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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回古代種包子 - 第39章字體大小: A+
     
    47、傳染

    北方的春天很是短暫,柳棉翻飛的季節之後,天氣便是一日勝過一日的煦暖。在贊布和華子共同努力下,羊圈裏的五隻母羊都已經成功配種。華子把羊圈攔截開,公羊母羊分開圈養,又是弄來肥厚的草料飼養懷孕的母羊。贊布大哥說,母羊的孕期是五個月,等到秋天的時候,差不多就可以產崽產奶了。蘇淮和蘇老爺的關係依舊僵持著沒有進展,但是母羊的喜訊著實讓陸轅欣慰不少。

    這日,陸轅正撐著腰在院子裏慢慢踱步,垂頭看過去,滾圓的肚腹已經遮蓋住雙腳。陸轅喘口氣,笨拙地蹭著步子,心裏狠狠埋怨了一下這冤家給自己帶來的折磨。這會兒,忽聽一陣腳步身,陸轅抬頭就看見蘇淮提前回來了。

    “淮之,今天怎麼這麼早?你該不是忘了拿藥箱了吧……”陸轅皺皺眉,正準備迎上去,誰料蘇淮抬眼就是一個生人勿近的表情。

    “華子,把西邊的客房收拾出來,準備一套新床褥,我晚上就過去住。”喊了一聲,蘇淮依舊跟陸轅保持一段距離,然後開口:“小圓,你離我遠一點,我染上水痘了。”

    蘇淮果然還是被傳染了。

    他把自己隔離在西屋裏頭,成日由華子負責送三餐還有湯藥,其他人一律不許進去看望。陸轅也是大夫,自然理解蘇淮的做法。這水痘是通過飛沫傳染,這裏的成年人又是不曾患過水痘沒有抗體,雖說不是什麼不治之症,但是染上了也很麻煩。特別是自己這個懷了身孕的人,若是感染水痘很可能造成胎兒畸形或者患上先天性水痘疾病的。因此對於蘇淮的特別交代——絕對不讓自己靠近西屋,陸轅也是很配合。

    不過一天兩天還好,這時間一長,陸轅就開始覺著渾身不自在了。先是每晚上幫自己洗腳揉腿撚腰一條龍服務的物件換了個人,納格爾雖說是個哥兒,可這力氣可真是一點也不輸爺們。第一天撚揉,就是疼得陸轅呲牙咧嘴,結果第二天,腰上細膩的肌膚竟然出現了一塊青紫的小印子……再者晚上睡覺偌大的床上就一個人滾,被窩裏涼颼颼的,夜半驚醒身邊沒個人心裏頭又是空落落的……不過最關鍵的還是,這蘇淮一消失,蘇家的伙食水準,立刻下降了一大截。當然,陸轅是絕對不會承認,實際上這個才是他彆扭的最主要原因。

    終是在蘇淮把自己隔離的第五天,陸轅捱不住了。而這件事的導火索是蘇淮開始發熱,而且高熱不退。

    晚飯過後,輕手輕腳地摸到西屋外頭,屋裏燭火很暗,估計蘇淮已經睡下了。陸轅慢慢把門推開一道縫,他實際上僅僅是想看一看蘇淮,結果正往屋裏探頭呢,身後就被誰推了一把,身子往前一闖,木門吱呀一聲,陸轅嚇得一哆嗦,一扭頭,迎面就是一棒子。

    咚——

    木頭棒子被陸轅驚險避過,敲擊在門框上,陸轅瞪大眼睛。

    “爹?”

    “小圓?”

    一聲驚呼,倆人都傻了。

    “呃……爹,您這是……”

    “咳……這個華子,晚飯做得油膩死了,我走走,消食!”

    “那……您手裏這個大茶壺是?”

    “哪,哪來的大茶壺,這是煲粥的砂鍋!”

    “喔,粥啊……可您不是消食呢麼,還煲粥?”湊過去,抽抽鼻子,陸轅樂了:“這是薏仁紅豆粥吧,清熱去火,治療發熱的……爹,難不成這是您親自煮的?”

    “我,我沒事煮它做什麼!這……這是老華煮給那孽障的!”蘇老爺臉一繃,轉頭環視一圈,正看見華子路過,招呼一聲:“華子,過來!把這個給那孽障端進去!”

    華子應聲,看了看砂鍋,滿臉恍悟:“啊!老爺您剛剛一直在後廚原來是忙活這個啊……哎呦,真香啊,我就說少爺這手藝一定是天性,遺傳的啊……”

    咚——

    一拐杖敲在華子腦門上,華子張嘴瞠目,收了蘇老爺一個白眼:“讓你送東西,哪兒這麼多廢話!”哼了一聲,蘇老爺作勢要走,發現陸轅還在門口杵著,拉他一把:“你大著個肚子,還在這兒湊乎什麼,回屋歇著去!”

    “……”訕訕看了半開的屋門一眼,陸轅歎了口氣,蹭啊蹭地,手心裏攥著的藥包緊了又緊。那可是這些日子他研究醫書又是結合前世的中醫知識搞出來的方子,讓贊布大哥幫著買藥研磨的……得了,誰給他還不是個給啊!扁扁嘴,陸轅終是把東西扔給華子:“止癢的,給你家少爺仔細塗塗……”

    “少爺啊,你真是好福氣,看老爺跟少麼麼,搶著疼你!”華子進了屋,眼睛笑彎彎的。

    蘇淮躺在床上,裹了一層厚被,朝華子擺擺手,示意他放下東西就走。聽得華子掩門,蘇淮轉過身,看著桌上並排放著的兩件什物,微微愣怔。起身,拖著軟綿綿的身子,坐在桌邊,先是拿起藥包,細細看了一遍,神色有些溫柔,繼而對著那盛滿粥的瓷碗,看了半晌,終是一勺一勺,吃得很慢,很細。

    “華子,你閑得難受嗎?酒窖半年多沒人掃過了……”正吃著,蘇淮冷聲開口,只聽窗外一陣混亂,一個黑影一閃消失。蘇淮搖搖頭,笑了。

    折騰了大半月,蘇淮這水痘總算是好利索了。衣物和被褥都是洗了,在院子裏晾曬,用過的器物也是在後廚裏拿開水煮著。蘇淮整個人瘦了一點,身上倒是沒落下什麼疤痕,跟沒生過水泡似的。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陸轅總覺得,自打蘇淮這一病,蘇家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這一點,在吃飯上,有了體現——蘇淮坐得住了,至少能坐到全家人吃完飯,再拍拍屁股,悶聲走人。

    這變化不甚明顯,但陸轅以為,有進步就是好現象。

    這夜,蘇淮搬回屋住,相隔十多天再次恢復被他伺候的日子,陸轅不知怎的,總有那麼點不自在。並肩躺在床上,身後是蘇淮小火爐似的胸膛,腰上環著那人結實的手臂,大掌還一下一下地撫摸著肚皮,陸轅有點煩躁了。

    “小圓,你胖了。”蘇淮臉蹭著陸轅的後頸,聲音聽起來嗡嗡。

    “廢話,這傢伙差不多快七個月了。”陸轅心不在焉地應著,最近一段時間,胎動已經沒那麼厲害了,倒是肚腹裏時而一陣陣地跳動,從外面也能看見。每天能跳上個四五次,這會兒正說著話呢,中上腹就開始突突鼓動起來。

    “小圓!”蘇淮嚇了一跳,猛地撐起身子來,狠狠盯著肚子看,似乎裏面藏了什麼妖魔。陸轅轉臉笑笑,安撫地拍拍蘇淮的手臂:“沒事兒,這是小冤家在我肚子裏打嗝呢!”

    蘇淮到底是大夫,不是產麼麼,聽都聽愣了。陸轅看著他覺著好笑,解釋道:“娃子發育到這會兒,已經可以做吞咽的動作,這是他在吞咽羊水,相當於練習喘氣兒,你別這麼苦大仇深的成不成?”

    蘇淮還是不語,有點驚然地去摸陸轅硬邦邦的肚子,慢慢撩起一點裏衣,就看見肚子中下突突鼓起。就像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蘇淮下意識去撫觸那裏:“這是娃子的頭?”

    被摸得有點不自在,陸轅點點頭:“行了,你要發傻我可不陪著你……喂……”陸轅猛地瞪大眼睛,看著蘇淮垂頭,在那裏親了一下,騰地一下,陸轅臉燒了起來。

    “蘇淮,你有病吧!”

    “剛好。”蘇淮噎了陸轅一句,熱乎乎的氣息噴在□的肚腹上,讓陸轅一陣發熱,身體裏有什麼在隱隱躍動著,陸轅不安地掙了一下腿腳,卻是換來蘇淮一串輕吻,繞著肚臍,一直吻上胸脯。

    陸轅有些慌了,本來因著有孕,欲-望比較淡,倒也不必去紓解什麼的。但是蘇淮是個正常男人,又不是柳下惠轉世,心愛的人就睡在身邊,多少有點難耐。最近又是大半月沒見到人,一親昵就收不住。

    吮上那點殷紅細細地啃咬著,蘇淮大手開始描摹陸轅已經臃腫得不得了的身形,略嫌粗糙的掌紋摩挲那略白細膩的身子,蘇淮呼吸開始粗重。

    “蘇淮!你精蟲上腦了?別咬了……嗯……”陸轅被蘇淮這麼一撩撥,身上熱了,腦子也是亂了。腿腳在床上不安分地蹭著,額上滲出一層細汗。上衣被剝了個乾淨,陸轅覺著自己活脫脫一肘子,被蘇淮又是舔又是啃,而且看這架勢,是要連骨頭都不剩……

    “你的藥粉,很好用。”蘇淮細細吻著陸轅的耳垂,把一口熱氣兒吹進耳朵裏,陸轅僵著脖子躲。

    “那你還恩將仇報?”陸轅瞪眼。

    “不想要?”蘇淮盯著陸轅看,本來已開始套-弄的手就這麼停了。

    陸轅欲哭無淚,這混蛋弄到一半跟他叫板,真是可恨!

    倆人就這麼僵持一會兒,終於是陸轅撐不住,別過臉哼哼:“要做就趕緊的,我還想睡覺呢!”

    “誠實一點多好。”蘇淮笑,湊過去親親陸轅的嘴唇。陸轅躲著,蘇淮也不強迫,順著就開始親吻陸轅的下頜,喉結,手下也開始擼-動起來。

    陸轅被揉得興奮,開始劇烈起伏著胸口喘息,喉結一顫一顫的,蘇淮就好像發現什麼好玩的東西,一直膩在那裏舔吻。

    “有完沒完……你……”陸轅聲音有點抖,抬手去推蘇淮的臉,臉上赧的通紅。

    “這裏有感覺?”蘇淮刻意又是咬了一下。

    “混蛋……”陸轅氣急敗壞,心裏暗罵這人在床上怎麼這麼不要臉。

    蘇淮輕笑,一串細吻發出曖昧的響聲,一直吻到小腹上,然後細細摸著肚腹上還在跳動的地方:“他也喜歡?”

    “……”陸轅翻了個白眼,心說這胎教也太激情了:“這時候,你廢話怎麼這麼多!”吼了一嗓子,陸轅忽然喉嚨有點發緊,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隆起的肚腹擋住了蘇淮的頭,但他以為這樣自己就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了嗎?

    臉上越發火燙,陸轅皺眉:“你……你在看什麼?那裏有什麼好看的,你難道還沒有不成?”

    若是陸轅不是七個月的身子,蘇淮倒很有興致向他證明一下,自己到底有沒有,不過現在……蘇淮埋下頭,開始親吻那個難以啟齒的地方。

    “啊……”柔軟濕潤的嘴唇帶來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強烈,陸轅驚呼出聲,繼而難為情地咬住了牙。這傢伙起個水痘腦子也抽了嗎?竟然……

    當蘇淮一口含住的一瞬,陸轅喪失了思維能力。所謂精蟲上腦,估計就是他目前這種情況。

    分-身包裹在一片濕軟中,每一次舔吻和吸吮都是致命的刺激,陸轅雙手抓著床單,頭高高後仰著,微微弓起的身子隨著蘇淮的唇舌一下下縮緊,腳掌磨蹭床褥,膝蓋屈了又伸。吞-吐的聲音竟是如此銷魂蝕骨,陸轅敏感的幾近脆弱神經就這麼,斷了。

    “嗯……淮……之……再,再深一點……哈……”低吟喘息,低吟再喘息,陸轅已經無力去克制,手指尋找著蘇淮的頭,然後插入他的發間,朝著自己攬過來。情-欲借由滑膩的顫音宣洩著。快樂,如煙花,在一片空白的腦中次第綻放。

    在蘇淮激烈的取悅下,陸轅終是低吼一聲,繳械投降。身體因著激情的餘韻而顫抖,陸轅迷茫著雙眼喘息,蘇淮欺身過來,熱情地吻他。唇舌翻攪,帶著一股腥鹹。陸轅這才反應過來,這混蛋嘴裏還有自己的……

    抗議地“唔唔”兩聲,也只是象徵性的,陸轅不得不承認,除了羞恥,這個吻同樣帶給他莫名的快-感。這傢伙竟然肯吞那種地方……每當意識到這一點,心裏就好像被什麼攥住,揉捏,源源不斷的悸動開始擴散到全身。

    “喜歡?”蘇淮吻得戀戀不捨,說話間,還在不住地輕啄,仿佛怎麼也親不夠。身下灼熱的地方正抵著陸轅的小腹,討好一般的磨蹭著。

    “廢話!”陸轅狠狠嗆他,卻遇上蘇淮發亮的目光,頓時臉上充血:“我是說你說的都是廢話……不對不對……我的意思是你廢話太多了!總之不是你想的……我才不……”剩下的話,自然是被吻堵住了。

    蘇淮一邊狠命的掠奪陸轅口腔裏每一寸,□一邊在陸轅肚腹蹭著,陸轅實在受不了這種折磨,趁著喘息的空隙,喊了一句:“疼……蹭著疼……”說完,伸過手費力地摸過去。

    “小圓……”蘇淮呼吸一沉,盯著陸轅低垂的臉。

    “別廢話!”狠勁兒罵了一句,陸轅心裏憋悶。他自然是不樂意給蘇淮擼管子的,只是他再那麼蹭下去,自己還要來第二次不成?!

    陸轅的手心柔軟,蹭得蘇淮舒服,但是陸轅還是害臊,動作不怎麼流暢。蘇淮皺眉了半天,終是忍不住抓著陸轅的手引導,摩挲了好一會兒,終於也是釋放了。

    清理過後,蘇淮一如既往的從身後抱著陸轅,只不過情事之後,房間裏還感染著旖旎的餘韻,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卻也有些曖昧。

    “小圓,你還沒說過喜歡我。”下巴蹭著陸轅的肩膀,蘇淮低語。

    “我困了……別纏著我……”陸轅嘟囔,心裏怦怦亂跳。

    “說一次。”蘇淮親親他的耳垂。

    蘇淮的身上很暖,靠著舒服,陸轅心裏熨帖,身子卻是有些燥熱,臉上又開始燒。這人有完沒完了,親也親了,摸也摸了,抱也抱了,還想怎麼著!

    “說個頭!”悶聲一句,陸轅閉上了眼。

    輕輕地,是蘇淮在耳邊的歎息:“小圓,我喜歡你,喜歡你……”

    沉沉的聲音,字字擊打在心尖。神經病……陸轅心想,顫顫地,舒出一口氣。

    喜歡啊……

    到底什麼樣的感覺是喜歡呢?

    陸轅拼命回想,然後不知想到什麼不該想的,臉上泛起紅潮。深吸兩口氣,腦子開始屬羊。但是卻不斷的有聲音出來打斷自己。

    我喜歡他嗎?

    跟他做那種事很舒服,所以,這就是喜歡了嗎?

    我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上了這種刺激的感覺呢……

    搖搖頭,陸轅的腦子轉不過來,乾脆也就不轉了。或者,也沒什麼區別吧……

    48、臨產(上)

    日子平淡的像波瀾不驚的水,緩慢的節奏讓生命都綿長起來。便是這所謂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斷重複著,重播著,沒有異彩,也看不到流光。陸轅覺得,這種生活就仿佛一個歷經滄桑的老人,無欲無求的,安靜看時間流過。

    枝上柳綿吹得盡了,春日的揚沙也漸漸少了,日復一日攀升著溫度,而後日頭也開始毒辣起來,現在,則是隱約可以聽到午後的蟬鳴。

    套著一件寬鬆的單衣,領口因著熱解開兩個扣子,陸轅坐在床邊上,手裏搖著個大蒲扇,半眯著眼睛,懨懨地望著大敞肆開的門口那一團惱人的碧綠。

    “唉……”

    陸轅也不知道是第幾次歎氣了,抬手摸摸肚子,高高隆起的肚腹畸形得嚇人,已經九個月了,陸轅的忍耐也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這個孩子若是再不出來,他怕是要憋悶死了。

    “小圓,”正正打著盹,就聽著耳朵根底下有人喚,陸轅不耐煩地撐起眼皮,鼻子底下就是一碗綠瑩瑩的湯水,散著清香。

    蘇淮眼看著陸轅倚著床欄打鼾,一張臉睡的紅撲撲,鼻尖上都是細汗,又眼看著他很是不爽的抬眼,眼皮廢了老大勁才張開,不滿的情緒讓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然後,當看到綠豆羹之後,又跟開花似的,全部舒展開,眉眼一彎,亮晶晶的眸子裏除了這個碗基本上容不下別的什麼了。蘇淮覺著,自己下面那句“吃點東西”概是不用說了。

    這便把碗塞給陸轅,然後起身在水盆裏投了個熱手巾。

    “放了桂花了?”陸轅含著勺子,說得含含糊糊。綠豆羹是涼的,涼滑又帶著絲絲清甜,倒是桂花的味道清香解了甜膩。蘇淮當真好手藝,他做的東西,吃上了,就戒不得。

    “綠豆,冰糖,桂花。”蘇淮說著,走過來坐著,拿著毛巾伸進陸轅衣服裏,貼在他後腰上。

    舒服的哼哼幾聲,陸轅呼出一口氣,現在肚子裏這祖宗足足有八斤,成日動則腰疼,靜則腰麻,簡直有的受。日日讓蘇淮這麼拿熱手巾敷著,還緩解一點。

    “喔……這伏天真要命了,熱死人……”拽著衣領扇風,陸轅嘟囔著,又抬手抓抓毛刺兒似的的頭髮。

    因為怕熱,前些日子陸轅愣是趁蘇家人沒注意,偷偷把頭發給剪了。前世在婦產科,陸轅都是建議產婦剪發的。一來好打理,二來坐月子的時候怕受風不好洗頭,短髮方便些。可是這是古代,都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什麼的,陸轅這麼一剪子倒是方便了,蘇家人讓他給驚著了。

    蘇老爺氣得夠嗆,說什麼“斷頭不斷發”鬍子氣得直顫顫,舉起拐杖就要打,終是看在大孫子面子上,哼了一聲,回房裏去哼氣兒了。贊布倒是沒怎麼訓斥,畢竟草原上沒有這麼大的講究,只是責怪兩句這頭髮也太短了點,黑著臉好一陣念叨。最是這個蘇淮,責怪是沒有,臉可是沉得嚇人,愣是當天晚上一句話都沒跟陸轅說,最後還是陸轅受不了讓人家淡著,主動承認錯誤不說,最後討好討好就下了道,乾脆就幫蘇淮……紓解了那麼一下子。

    “不像話。”蘇淮抬手撲棱了一下陸轅的腦袋,一頭短髮成了雞窩,有點扎手,蘇淮冷臉皺眉。

    “你這人有完沒完了!我這頭髮剪得理由充分,不剪難道讓它臭死髒死麻煩死嗎?怎麼著,覺著我給你丟人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是?”天一熱,這人就是煩躁,陸轅咬著勺子,瞪蘇淮。

    “怕丟人,我早不知扔你多少次了。”淡看陸轅一眼,蘇淮抓抓那細發,琢磨著什麼時候才能長成原來長長柔柔的樣子。

    “你什麼意思?”

    找不痛快是吧!陸轅最近有些一點就著,活脫脫一個產前焦慮,面對著蘇淮這個怎麼找茬都沒太大反應的,陸轅更是焦躁沒處發洩,幾口把剩下的綠豆羹都填了,碗往蘇淮手裏一擩,倆鼻孔開始噴火。

    “蘇……”陸轅才要發作,誰想一張口,蘇淮就不知道把什麼東西塞到嘴巴裏,想吐,卻覺著甜甜的,味道不錯。嚼一嚼,咯吱咯吱的爽口:“這是?”立馬兒,陸轅就忘了剛才是要生氣的。

    “洛神花。”蘇淮手心一展,也不知道啥時候拿出來的蜜餞,鮮紅鮮紅的一朵兒,躺在手心兒上,形狀有點像玫瑰的骨朵兒,花瓣是細長尖刺兒的,跟一簇小火苗兒似的。陸轅好奇,伸出手指在蘇淮手心上撥弄,染了一手的蜜汁,不由得伸進嘴裏嗦叻嗦叻。

    這小子當真有趣得緊,看見好吃的就成了軟柿子,隨便捏,估計連自己姓誰名誰都忘了。抬手摸摸陸轅黑乎乎的腦頂子,蘇淮眯起眼,笑。

    “少爺,少爺!”華子沖進房間,看見的就是他家少爺低著頭,一臉陰險地瞅著少麼麼,手上一下一下摸著少麼麼的頭,跟順毛似的。不由得打了個顫,但正事兒耽誤不得,還是上前去:“少爺,外頭變天了,剛才雷閃挺嚇人,估計是有大雨。”

    “就你咋呼!”陸轅抬頭,臉色有點不好。最近特別嫌吵,禁不住這個華子吵鬧得要命,臭鴿子似的。

    “咳咳……少麼麼……”華子自知惹不起待產的哥兒,這脾氣跟外頭的天兒似的,說翻臉就翻臉,趕緊賠笑。

    蘇淮收斂笑意,身子一歪,就擋在華子和陸轅之間。開始給陸轅系扣子,抽出給他敷後腰的手,又是替他理理衣衫,最後把最後一朵兒洛神花塞給陸轅堵嘴,斜斜瞥了華子一眼:“有事兒說事兒。”

    “呃……少爺,是鄰家孟家老叔說,以他的經驗,最近這天兒不對頭,估計不是有大暴雨就是有大風,這莊稼才剛起苗兒,要是真鬧起天兒來,撐不住。他打算給田裏撐個篷子,不然就是蓋上點啥,讓咱家過去幾個人搭把手。”

    說起這田裏事兒,蘇家實際上種的地不多,除了釀酒用的高粱玉米地,一塊兒自給自足的小菜園子以外,都是荒著。這平時施肥除蟲啦,夜裏怕野地裏有獾子糟盡了作物,養狼狗護著地什麼的,都讓鄰家給照拂著。正好孟家的地跟蘇家挨著,也就順手了。

    不過,到底孟家也是人丁不算旺,有時候地裏忙,缺人,就讓蘇家幫忙,這也就是互相照顧著。

    蘇淮一聽孟家來請人,自然是要去的。這便讓陸轅好好歇著,自己跟著華子出去了。這日贊布大哥商隊裏有生意,一早出門就沒回來,蘇老爺由老蘇頭陪著,去給酒肆送貨了。蘇淮再一走,家裏就剩下贊布家的哥兒和陸轅,蘇淮沒讓華子跟著,吩咐他好好看家,才匆匆忙忙跟著孟家叔去了地裏。

    便是趕巧了,蘇淮前腳走,這天就黑下來。連著打了好幾個響雷,不多時候,便是當真下起暴雨。陸轅看著外頭這雨越下越大,跟沖下來的似的,風也是大,垂著院子裏那棵石榴樹嘩啦嘩啦的。心裏立刻就是不安起來。正忐忑著呢,外頭忽然發出咚咚的怪響,然後就聽得華子喊。

    “壞了壞了!這破天兒!下雹子了!”

    院裏頭一陣亂,陸轅撐著後腰,走到視窗支起窗子,就看見瓢潑大雨裹著冰雹一個勁兒地亂砸,再看華子披著蓑衣,在院裏跑來跑去忙活著收東西。風大的邪乎,吹得他身上的蓑衣都翻起來了,估計沒怎麼擋住雨。納格爾也出來了,套著蓑衣搭手,看著陸轅開了窗子,趕緊喊:

    “小圓,關上窗戶,別受了風!”

    聲音被大雨掩蓋過去,陸轅也明白他什麼意思,剛要放下窗戶,就聽見呼的一聲,然後華子喊道:“壞了!羊圈塌了!”就好像要印證這句話是的,羊咩咩叫的驚恐,開始滿院子亂竄。要是單單只是羊也就罷了,羊圈跟豬圈連著,這一塌豬圈也砸出一塊缺口,豬驚了也跟著跑出來添亂。華子急的趕緊去關院子門,可惜晚了,好幾隻羊,好幾頭豬就這麼跑出去了。

    沒轍,華子只好拜託納格爾看著院子,自己出去把牲口趕回來。

    “納格爾,插上院子門,先把豬跟羊都轟的柴房去!柴房擠不下就開東屋,那是客房,沒人住。緊著羊,母羊都懷上了,怕雨澆!”陸轅扯著嗓子指揮納格爾,這哥兒力氣倒是大,但是在蘇家院裏施展不開,又是對蘇家構造不熟,手腳笨得緊,把陸轅急的直冒汗。雨聲太大,陸轅幾乎是用吼得,一邊吼,雨水就往臉上,嘴裏頭沖,腰側隱隱作痛。

    媽的,岔氣兒了還!

    等好不容易收拾了爛攤子,這雹子也停了,雨還下著,也沒剛才那麼嚇人了。陸轅讓那納格爾進屋來,拿自己的衣服給他換。這雨太大,蓑衣就跟沒穿似的,整個人都成了落湯雞。還好盆裏頭水是溫的,陸轅幫他投了手巾,讓他好好擦擦。

    弄完了,陸轅扶著腰坐下,由著納格爾自己折騰,視線投向外頭陰沉的天,心裏頭沒著沒落,一下一下縮緊著。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人回來,陸轅心裏便是越發不安起來。外頭天氣惡劣,又是暴雨又是冰雹又是大風的,雖說現在停了,剛頭下雹子那會兒,小的跟花生似的,大個兒的可是有雞蛋大,又是足足下了半個多時辰……以前也不是沒看過冰雹砸死人的報導,這華子出門還知道戴個斗笠,蘇淮出去的時候,可是沒下雨呢,萬一在地裏頭趕上雹子,一片一片的可都是野地,連個躲的地方都沒有……

    “小圓,別擔心,不會出事的。”

    手猛地被納格爾抓住,陸轅抬頭,笑笑:“沒事兒,你去套上件兒衣服吧,手忒涼。”

    “小圓,我給你你拿一件兒吧!”

    陸轅一愣,這才發現,自己攥著的拳頭直哆嗦。深吸一口氣,他點點頭,視線又凝在門上。

    蘇淮,你敢給我出事!

    身上被納格爾裹上衣服的時候,陸轅在心底狠狠地罵了一句,他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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