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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回古代種包子 - 第38章字體大小: A+
     
    45、回應

    面癱的特點就是,他似乎永遠沒有喜怒哀樂。儘管你搞不明白怎麼才能討他歡心,但至少,他也從不生氣。

    但目前來看,面癱竟然生氣了,陸轅忽然很茫然。

    晚飯還好說,有著贊布大哥一直說著奶羊□產奶的事情,華子又是一個勁兒地打聽那顏七公子的“後事”,熱熱鬧鬧就過去了。不過到了晚上進屋,就剩下陸轅跟蘇淮倆人,這氣氛一下子就冷了。

    蘇淮不說話,活兒倒是不少幹,依舊如常端來熱水給陸轅泡腳,順帶著,幫他按摩小腿。這位不說話,總得有個說話的,陸轅受不了安靜,開口:

    “恩……今天在王家你也看見了吧,小五得的是水痘。我打聽了一下,石河村沒什麼人起過這個,說不好小五這個就得傳染。回頭你去開點預防水痘的方子,到那邊家家備一點吧。咱倆也得吃……”

    “嗯。”蘇淮應,專心按腿。

    “按我說,這小五還是吃米湯長大,抵抗力不行。回頭贊布大哥幫忙把奶羊的種配好了,下了奶,調配調配,到時候給娃子喝了,保准身體壯實的多!”

    “抬腳。”蘇淮低語,給陸轅擦腳。

    “呃……呵呵,今兒個看見王家人,還真有點想得慌。王家阿麼拉著我嘴就沒閑著,還給了我一盒子膏膩子,讓我擦在肚皮上,忒逗了……不過王家小五倒是長得快,才三個月,就那麼大了。今兒抓著我手指頭就不撒手,還往嘴裏送……呃,淮之你找什麼呢?”

    “膏膩子呢?”

    “呃,在桌上呢,你幹嘛?”陸轅皺皺眉,然後就看著蘇淮倒了水,拿了盒子,過來就掀他衣服。

    “淮之……我說……你別摸了,我自己抹就成了……”

    “別動。”

    因著肚子裏有個活物,肚皮被撐開,皮膚上面都能看著血管,也因此乾燥,有點要暴皮。蘇淮摸著膏膩子,在陸轅肚皮上大圈,動作柔得不可思議,讓陸轅覺著癢癢的,有點難受。

    “呃,淮之……”陸轅還想阻止,突然之間,肚皮上就是頂了一下,把蘇淮也驚得一愣。

    “疼嗎?”蘇淮立刻扭臉看陸轅。

    陸轅愣住了。

    在婦產科工作,看過太多太多夫婦面對胎動時候的反應。驚訝,或者欣喜,因著一個新生命兒雀躍。丈夫也許會說,小傢伙真好動,也許會說,不愧是我兒子,也許什麼也不說,就是激動地貼過去聽著……

    但是蘇淮立刻轉過臉,像是看著什麼一碰就碎的器物似的看他,然後他問,疼嗎?

    是啊,或者這個孩子對於他倆來說,都是個不速之客。

    但是,就蘇淮一個人來說,排斥這個不速之客可以有千萬個理由,但接受他,或者只有這麼一個。就這麼一個,分量卻重極,重到可以輕易地壓過了萬千理由……

    陸轅腦子裏浮現出一個詞,愛屋及烏。這個意思挺直白,蘇淮就表明了很多次,但陸轅這一刻才真正注意到。

    有的時候,一個行動真的勝過千言萬語。

    就這麼一?那,蘇淮扭過臉,問一句“疼嗎?”陸轅全懂了。

    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一個人緊緊挨著你,懷裏抱著的是你,手上照顧的是你,然後他一轉臉,滿臉寫著,眼裏映著,嘴上念叨著的也是你……

    陸轅這輩子,不,應該說是這兩輩子,從沒試過被誰這麼捧在掌心裏過。

    作為一個大男人,肩膀上一邊兒扛著的是家庭,一邊兒扛著的是事業。賺錢,孝敬爹媽,娶媳婦,養孩子……或者有太多的責任要擔當,或者有太多的道路要一個人走,一個人闖。都說是鐵打的漢子,但外面就算是精鋼,這心,總是軟的。

    “淮之,你知道六個月的娃子長什麼樣子嗎?”陸轅笑了笑,忽然覺著這一刻心裏頭尤其平和,他稍稍往床裏頭挪了挪,讓蘇淮也上來躺著。伸手抓著蘇淮的手腕,引著他在自己肚腹上撫觸。

    皺眉搖了搖頭,陸轅覺著如果說他活了這麼久見過最滑稽的事,也不過就是這一幕了……但眼瞅著這肉團子都長在他身上了,除了承認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還能怎麼著呢!

    得了!算他倒楣吧!

    自嘲地笑笑,陸轅繼續說:“這個時候,娃子的眉毛和眼瞼都長好了,皮膚依然是皺的,紅紅的,小老頭似的。牙齒也開始發育,手指和腳趾也開始長出指甲。現在他已經能聽到聲音了,還會在肚子裏不斷地吞咽,他聽著外頭的動靜,或者感覺到動靜,就會踹一下,告訴我。”陸轅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蘇淮的手掌去摸大概的位置,似乎感受到外面的愛撫,肚子那個祖宗不老實,東踢踢,西踹踹。

    “淮之,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也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老子以前是個大老爺們。你能想像你自己挺著個肚子什麼反應嗎?”陸轅話沒說完,就覺著蘇淮手上有點僵硬,陸轅拍拍他的手背:“你別急,我難得說句這麼靠譜的,等我說完有你說話的時候……這快肉,跟著我六個月,我割不掉了。但是,我他媽的也是真不想生!生兒育女相夫教子,我陸轅是爺們,幹不來!可什麼事兒都有個但是,有個意外,擱的我身上,這個意外就是……你蘇淮。”陸轅喘口氣,但是沒抬頭:“你爹盼著有個大孫子,你盼著我留下,我就盼著……這娃子,本來就姓蘇。”

    陸轅說完了,半晌,蘇淮那邊也是沒個動靜。陸轅心裏憋悶,自己都這麼說了,不知退了多少步,這面癱是聽不懂啊,還是聽傻了?

    有點急,陸轅乾脆一抬頭,不耐道:“剛才不讓你說你非得說,現在該你了,你怎麼啞巴了?你今天彆扭個什麼,生什麼氣,想怎麼著,你倒是說句話啊!蘇……你湊這麼近幹什麼?”陸轅結巴了,因為蘇淮這會兒,正湊近盯著他看。那雙眼睛,分明在噴火……

    “小圓,我想親你。”

    “誰讓你說這一句……”陸轅一張嘴就開始後悔,要收音沒收住,直接被蘇淮拿嘴堵上了。

    沒記性,就是沒記性!

    那混蛋說這種話的時候,那次是為了徵求意見的,從來都是疑問句當肯定句使,知會一聲罷了。這時候,就應該立刻推人,拉開距離,實在不行也得咬緊牙關捂住嘴。最忌諱的是什麼?說話。因為一張嘴,那混蛋一定賭過來,導致的結果就是,舌頭直接就進來了,一點阻礙都沒有……

    蘇淮的嘴裏還有晚上的酒香,唇舌糾纏,就好像飲了一口讓人暈眩的酒。和那晚那個挑動情-欲的吻不同,他吻得溫柔,吻得仔細,卻又深綿漫長,就好像借著這個親昵而煽情的動作,在傾訴著什麼。陸轅一開始還有所抗拒,但後來發現推不開蘇淮,也就由著他吻了,除了透不過氣,他濕濕軟軟的嘴唇,其實挺舒服的……

    陸轅微張的眼睛裏,映著蘇淮放大的臉,他的眼睛細長,閉起來特別溫柔。陸轅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傢伙的睫毛挺長的,看起來毛茸茸的,不由得就抬手去戳了一下。

    “唔……”嘴唇被蘇淮咬了一口,然後手腕也被人家抓住,蘇淮終於放過他,輕語:“認真點。”

    蘇淮的嘴唇吻紅了,陸轅知道自己肯定比他還慘,因為已經麻了。

    “呃,我就覺得你眼睫毛挺長的……”陸轅被吻得有點氣喘,有點尷尬,感覺蘇淮抓著手腕的手展開,然後包裹住整個手掌,陸轅續道:“呵呵,跟驢眼有一拼啊!”

    “……”蘇淮僵了。

    陸轅蹭蹭濕乎乎的嘴唇,稍微往後躲了躲,明顯是不想在惹蘇淮做什麼進一步的事。

    蘇淮歎了一聲,攬過陸轅,說了句:“躺下。”見陸轅眼睛發直,又補充一句:“揉腰。”

    “那個……你不生氣了?”蘇淮技術越來越好了,陸轅有點犯困,但還是撐著精神問。

    “……你以為肚子裏是誰家的孩子?你成天這麼顧前不顧後就往外跑,出了事,你讓我怎麼跟老頭子交代?”

    “呵呵……”

    “笑什麼笑?以後你再不許出蘇家門!”

    “啊?別啊……我錯了還不成嗎?今天也是因著你不在,我沒辦法啊!”

    “是你自己說,要盼望肚子裏這個,是蘇家娃子的。我的娃,我得好好護著。”

    “可是,我當時的意思是……”

    “你什麼意思?不能直說?”

    “蘇淮,你成心的吧?”

    “……”

    “你怎麼又悶上了,倒是說句話啊?”

    “……”

    “蘇淮?蘇……你那是什麼表情?”

    “躺好。”

    “你是笑吧!剛才我看見你笑了!”

    “……”

    “靠,你說句話啊!”

    “你再不閉嘴,我有辦法讓你閉嘴。”

    “……”

    良久,屋子裏安靜得很,只能聽見夜裏蟲鳴鳥叫的微小動靜。就在蘇淮給陸轅蓋好被子,以為他已經入睡的時候……

    “我說……不出門的事兒,不能打個商量?實在不成,你當我啥都沒說,這孩子不是蘇家的……啊!你掐死我了!”

    “小圓,你自找的。”

    “蘇……唔……”

    結果,第二天,陸轅嘴腫了。

    46、父子

    自打王家小五染了水痘,這病症倒真是在石河村蔓延開了。本是孩子的病,因著石河村從沒人得過,大人也沒有抗體,稍有免疫力不好的,便也起了水痘。蘇淮曾在石河村行醫,跟村民熟悉,這時候自然不能不管,成日都是往村子裏去瞧病。

    陸轅擔心蘇淮也染上病,成日吩咐華子煮些預防水痘的藥膳和湯藥,給蘇淮還有家裏人服用,搞得蘇家成日都是一股子藥材味兒。便是如此,陸轅還是不放心,納格爾教他給蘇淮縫衣服沒縫成,反是那棉布縫了一個簡易的口罩子,讓蘇淮去瞧病就戴著。

    沒過幾日,蘇老爺和老華頭回來了,帶了一堆家鄉特產。接風之余,蘇淮交代了一下贊布大哥的事,故事真真假假,總之是告訴蘇老爺這是陸轅失散多年的哥哥,過來借住幾天。蘇老爺畢竟年紀大了,脾氣也不那麼倔了,一切孫子最大,再加上張家哥哥也替贊布說了一車的好話,也便表示了歡迎,還說如果樂意,大可以多住幾日。

    蘇老爺一回來,酒窖裏存著的新酒就開始折騰,陳酒經過大廚房裏那個專門用來蒸餾白酒的鍋子處理,製成蒸餾酒,開始往各個有訂單的小酒肆送。這一兩天,蘇家忙起來可是熱鬧極了。而正趕上這春暖花開的日子,羊圈裏的奶羊也開始發情了。贊布從商隊裏又是挑回來幾只好羊,一隻送給蘇家吃,剩下的補貼羊圈。納格爾便是終日忙著公羊和母羊配種,還招呼華子在一旁觀摩,也好等他們走了,養羊和配種都是有人接手。

    春天是個忙碌的時節,蘇家上下,除了陸轅,每個人都有活計。而陸轅,除了成日睡到自然醒,起來挺著肚子曬曬太陽,吃贊布大哥送來的補品還有蘇淮親手準備的營養飯食,晚上睡前再享受一遍蘇氏按摩之外,可以說,完完全全的無所事事。

    納格爾依然沒有放棄說服陸轅做針線活兒的信念,確實,陸轅也覺著自己現在這副樣子,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腰背和小腿就會發麻,不能走遠路,不能負重,連彎腰都費勁……似乎只有針線活兒這種事最適合他了。

    陸轅思考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妥協了,有什麼辦法呢,也不能總這麼無聊著……於是,他拿起了蘇淮那本翻爛了的古體字醫術大全。

    針線?算了吧!他寧願讓自己頭疼死,也不願意變成一個繡花的哥兒。

    養胎的日子跟養膘差不多,隨著孕期漸長,陸轅整個人也因著身子的不方便慵懶起來。基本上一天大多數時間就是窩在蘇淮的書房裏,翻他的醫術。這期間,為了記錄西醫轉化中醫的思路和辦法,陸轅的書法字倒是有了長足的進步。只不過……

    “少麼麼,你這拿筆的方式真是……”華子送來魚羹,瞅著陸轅捏筆的動作就是擰眉:“呃,還有吧,你寫的這幾個字……是不是少了幾筆啊?”

    陸轅正用現代人標準的握筆姿勢拿著毛筆,在宣紙上沙沙寫著簡筆字,見華子少見多怪,乾脆不寫了,拿起魚羹舀著吃:“說起來,華子你書法倒是挺不錯的吧!我聽華管家說,過年時候,春聯都是你寫的來著!”

    華子聽了,難得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都是小時候替少爺抄書練出來的。要說老爺佈置這書房,真是買了不少書,只可惜少爺志不在此……”

    陸轅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書房的時候,本是料想這裏荒廢已久,應該是滿屋塵土,髒亂的很。卻不想,被華子日日整理的很乾淨。華子還時不時的,過來蹭本書回去看。陸轅那時候才意識到,這個華子,本來是個書童的。

    “華子,這麼久了,我都不知道你大名是什麼。”

    “華善文。這是我爹求蘇老爺給起的,呵呵,從小我爹就念叨我,讓我跟著少爺,多念書,多學文化。本來以為少爺以後一定是要考科舉的,我也能跟著少爺進京見識見識,可是少爺非得跟老爺慪氣,就是死不念書啊……唉……”華子說著,也覺得自己真是悲情。從小跟著少爺上私塾,窩書房,哪里是少年念書啊,分明是他念書。課他替少爺聽,作業他替少爺寫,練字他替少爺練,應付老爺也是他幫少爺應付。可是他畢竟只是個書童,又不能替少爺去考科舉。即便,他其實挺喜歡念書,也挺想去考考的……

    “淮之他不是因著不喜歡念書才不念的?只是為了跟老爺子對著幹?”陸轅單純,當然看不出華子那個精豆子心裏想什麼,只是糾結剛剛他那幾句話字面上的意思。心裏哂笑,這個蘇淮叛逆期來得倒是挺早,怎的就為了跟他爹慪氣,毀了自己大好前程?

    “少爺聰明,平時不見他念書,私塾先生提問題他也鮮有答不上來的時候。少爺要是真用心學,肯定有一番作為的。可偏偏,老爺想讓少爺做啥,少爺就非得不做啥,而老爺最討厭少爺做啥,少爺啊,他還就非去做啥……從前是這樣,現在少爺都回來了,還是一點也沒變。這些日子老爺一回來,少爺出診的時間明顯就拖長了,不到天擦黑,絕對不回來。回來了,也是匆匆吃飯,悶頭回屋……少麼麼,少爺向來最聽你的話,你便勸勸少爺吧!老爺今年也是六十五了,我總聽我爹念叨,老爺晚上一個人坐的屋裏就是歎氣。”

    陸轅聽得皺眉,自從蘇老爺回來後,只要這父子倆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這個地方絕對氣壓驟減,遲鈍如他,都明顯感覺到了。蘇淮這些日子不著家地往石河村跑,一半是哪里水痘真的嚴重,還有一半就是家裏忙著酒這攤子事兒,蘇淮不想管。

    陸轅雖說不知道蘇淮喜不喜歡念書,但是他喜歡酒,這肯定沒錯了。當初,為了跟蘇老爺鬥氣,他書都不念了,現在,難道也要因著這點隔閡,連家業也不管,連酒也不釀嗎?

    “少麼麼,魚羹再不吃就涼了。”華子在一邊提醒。

    陸轅拖著碗愣神,視線從魚羹移到肚腹,然後滯住。至少,在生孩子這個問題上,蘇淮倒是沒跟蘇老爺對著幹……眼神,有一瞬的凝固,陸轅心底忽然冒出一個想法。或者,蘇淮需要的,只是一個和解的契機;或者,該有一個人,來當當這個臺階。

    晚飯的時候,因著贊布一家和大哥兒一家的入夥,吃得很是熱鬧。今天贊布大哥把拿回來的肉羊殺了,片了很多羊肉片,一家人便是又吃了一次暖鍋。老華頭和華子說是下人,但一直都守在蘇家,親的跟一家人似的,也沒那麼多規矩,都是招呼到一張桌吃飯。不過一頓飯下來,忙活著下肉撈肉的,也倒還是這父子倆。

    陸轅挨著蘇淮坐著,蘇淮旁邊是老華頭,再那邊就是蘇老爺。蘇老爺有些時日沒見著陸轅了,一回來就是寵的緊,每次吃飯最照顧的就是他。這次也是,一直招呼著老蘇頭給陸轅夾這個,夾那個。陸轅吃著,戳戳蘇淮,朝著蘇老爺那裏瞅瞅:“淮之,幫我給爹夾一筷子肉。”

    蘇淮愣了一下,輕描淡寫著:“華子就在你旁邊,招呼他。”

    “我旁邊是贊布大哥,華子離我遠著呢!你不夾,我自己夾了。”陸轅這麼說著,就要站起來。蘇淮自然是一皺眉,按住陸轅的手,然後轉頭跟老華頭低語:“替小圓給老頭子夾肉。”

    老華頭轉臉看陸轅,陸轅沖他眨眨眼,然後他便是夾了一大筷子羊肉,添給蘇老爺,也不知說了句什麼。蘇老爺有點愣怔,然後咳了一聲。

    結果,老華頭轉身就是給蘇淮也夾了一筷子肉,說一句:“這是老爺給小少爺的,他讓你別老出診了,在家裏好好歇歇。”

    “老華!怎麼說話呢!我是讓那個兔崽子少出去瘋,他家哥兒眼瞅著就生了,也不知道著家!哼——”

    蘇淮不語,直接一筷子把剛才老華頭夾給他的肉全給了陸轅,自己幾口把燒餅吃了,扔下一句“我吃飽了。”起身就走。

    “兔崽子!客人和你大哥兒都在呢,你這算什麼樣子!懂點規矩嗎?我蘇家怎的養了你這個混賬東西,這都是跟誰學的!”

    蘇淮腳步一滯,忽而冷笑一聲:“我只記得生我的是我阿麼,養我的?有過麼?”

    啪!一個酒杯砸在地上,蘇老爺臉上凍了一層霜,而蘇淮早就進了屋。

    “淮之……”晚上躺在床上,蘇淮一如既往地給陸轅揉腰,陸轅忍不住道。

    “要說那老頭子的事,就別開口了。”

    “沒,我就想跟你說,這個死崽子又開始折騰我了,你摸摸。”陸轅笑笑,語氣有點無奈,有氣無處撒的感覺,蘇淮依言伸手過去,輕輕撫在陸轅肚皮上。

    手下一頂一頂的,那個生命就跟自己隔著一層肚皮交流著,蘇淮微微發愣,陸轅又開口:“真是個孽障,一天到晚的,沒個老實!我真是欠他的,任勞任怨讓他折騰十個月!都說這娃子是來討債的,一點都不假啊!”說著,陸轅就抓住蘇淮的手,覆過去:“淮之,你這債討了二十多年了,差不多吧?我聽華子說,蘇老爺再做壽,就六十六,是高?了。”

    “說個話拐八道灣,還真難為你了?”蘇淮皺眉,語氣不怎麼好。

    “這就嫌我多管閒事了?”

    “有點。”

    “這孩子生出來真要管你叫爹?我怎麼覺著你這人還沒長開呢?跟孩子差不多。”

    “咱倆誰像孩子?”

    “在這件事上,我還真沒法跟你搶。你剛才故意搓火那樣兒,跟十歲孩子沒什麼區別。”

    “小圓,你夠了啊。”蘇淮抓過陸轅的手,從他身後摟住他,然後伸手去揉他的頭:“別逼我堵你嘴。”

    陸轅笑笑,卻沒當真:“蘇淮,你阿麼的事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別跟自己過不去了。”蘇淮身子一僵,不說話,一口吮住陸轅的耳朵,然後看著它變紅。

    “你……”陸轅皺眉,抓住蘇淮不老實的手,就聽見他低沉的聲音繞在耳邊:“別給我機會欺負你。”

    “……”陸轅躲過蘇淮的糾纏,卻沒放棄,輕輕緩緩道:“蘇淮,你喜歡行醫嗎?你也有想做的事吧?我猜……你喜歡念書,更喜歡釀酒,就為了一口氣,全放棄了,值嗎?”

    隨著話語,蘇淮的吻就沒斷過,但最後一個字吐出的時候,蘇淮停了,懷抱稍微緊了緊,他的下巴蹭著陸轅的肩頭,良久,開口:“他年輕的時候,吟詩不離酒,飲酒不忘詩。華叔說過,我跟他很像……”

    “現在……還真沒看出來,你也就是個酒鬼大夫。”陸轅笑笑:“不過我信,他可是你爹啊。”

    “……”

    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陸轅靠著,閉目養神:“淮之,有話別憋著。今兒小爺心情好,全聽你說。”

    那夜,蘇淮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零零散散,瑣瑣碎碎,從小時候從華叔口中打聽阿麼的各種細碎的事兒,講到和蘇老爺之間種種衝突,似乎把混亂的記憶就這麼全部展開在陸轅眼前。陸轅覺得,自從他跟蘇淮認識以來,這個面癱就沒說過這麼多的話。

    最後,也不知是蘇淮先一步說著說著睡著了,還是陸轅早一些聽著聽著睡著了。

    很多很多年以後,當陸轅再次回想起這一晚,才發覺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們彼此的心靠得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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