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除夕 ...
看完診天已經擦黑兒,王家一再邀請蘇淮留下來守歲,蘇淮還是堅持著回家去。
“小圓還在家看著灶火等我。”說出這樣一句話,蘇淮心裏竟是覺著微微有些暖意,自從來到石河村以後,這好像還是第一次,除夕的時候不用一個人……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歸家的腳步也是加快了許多,眼看走到巷子口,蘇淮卻是被一個身著灰衣,低眉順目的男人攔住了腳步。
“你來幹什麼?”低沉的聲音迴響在巷子裏,餘韻也帶著不善。天色越發沉黯了下來,正如此時蘇淮陰沉的臉色。
*
蘇淮回來的時候,心情似乎很不好,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讓拿著產鉗做武器的陸轅也有點望而卻步。
運了兩口氣,陸轅走上前去:
“嗯……蘇大哥,你……還好吧?”
呸呸!陸轅你可真慫!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嗎,這種噓寒問暖算什麼啊?
蘇淮瞥來一眼,兇神惡煞的眼神頓時把陸轅全部氣勢壓下去了:“我去做飯,乖乖等著。”說完,悶著頭直奔廚房,倒也還知道不遷怒於人。
看來,今日不是個興師問罪的好時候,反正大過年的,就暫時放他一馬!
陸轅撇撇嘴,把產鉗收回屋子裏,再過去廚房,正看到蘇淮從蒸鍋裏取出饅頭,然後看著一個籠屜發呆。
“這是什麼?”順手提起一個豆餡兒饅頭,蘇淮有點嫌棄地皺著眉。那是個小刺蝟,概是因為沒包好,黑色的豆沙從饅頭皮裏漏出來,弄得白白的表皮髒兮兮的。而刺蝟一身的刺不知怎的,沒有立起來,反是軟趴趴的黏在身上,好像長了一身癩似的。
陸轅突然有點不想承認那個東西是他做的了,乾咳兩聲,循循善誘道:“那個……你不覺得他長得……挺像一個刺蝟麼?”
“……”盯著那髒乎乎的饅頭瞅了半天,好像能看出一朵花來,蘇淮正愣著,手裏的刺蝟就被陸轅一把搶過去。
“不吃算了!幹嘛一副挖苦的樣子!”哼了哼氣,陸轅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不得不說……還……真的怪難吃的。
“那這個是什麼?”蘇淮一收手,陸轅沒能成功把籠屜搶到手,蘇淮順手又提起一直小兔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老鼠麼?”
“咳……”被饅頭噎住,陸轅臉上發黑,過去繼續搶籠屜,蘇淮把小饅頭整個填進嘴裏,騰出手來抓住陸轅的手腕,然後又是把籠屜放到一邊,再騰出手直接摸上陸轅的臉。
“你……”陸轅大驚,一張嘴,叼著的饅頭就咬不住,蘇淮直接上手一推,大半個饅頭都塞到陸轅嘴裏。
“別浪費糧食!”
“唔唔……”
“髒死了!”蘇淮拿手蹭掉陸轅臉上的豆餡兒,又是抹抹他滿是饅頭渣子的嘴唇。
“唔唔……”陸轅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噎得還是氣的。但是視線裏蘇淮的臉,似乎沒有剛剛那麼僵硬了。
等到陸轅好不容易咽下去饅頭,蘇淮那邊已經開始包餃子,餡料是酸菜豬肉,看上去晶瑩剔透的一片,發著清新的酸味,聞著就有些饞人了。陸轅不好意思看著,也跟著過去幫忙,別的不會,包餃子還是會的,兩個人一個皮,一個包,搭配的倒是和諧。
等到包的差不多了,蘇淮留下一堆皮讓陸轅忙活著,自己去做菜。
鯉魚去了骨刺,但是不刮鱗,直接剖開平鋪著,魚頭和魚尾稍稍攔一刀,朝上立起來。鍋裏熱了油,下魚炸酥,金黃著盛出來。再用大鍋熬了醬汁,是一股濃濃的糖醋味兒,起鍋澆汁,鮮亮的褐色湯汁流淌過焦黃的鯉魚,發出滋啦滋啦的脆響,濃香四溢,陸轅看得直愣,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蘇大哥,這是什麼魚啊!”飛速包好最後一個歪歪扭扭的餃子,陸轅趕緊湊過去,接著幫忙端盤子的機會,聞了又聞,酸酸的味道讓他食指大動,最近果然是對於酸的東西最沒有抵抗力了。這頓年夜飯又是酸汁魚,又是酸菜餡兒的餃子,簡直太和他心意了。想著想著,陸轅就不由得抿著嘴笑得張揚。
“這個叫罾蹦鯉魚,算是鎮上館子裏的名菜了,就是做著麻煩,今兒過年,便宜你了。”盤子推到陸轅手裏,蘇淮回身忙活著煮水,準備下餃子。
等到陸轅收拾好桌子,擺上魚,蘇淮又是從院子裏的醬菜子裏夾出兩條長茄子,擱得盤子裏端進來。長茄子裏面填了香菜蒜末,外面撒了鹽放得子裏醃著,隨吃隨取,茄子涼涼的,還有一股蒜香,下酒正好。
最後出去一趟,撈了餃子,又拿了釀好的屠蘇酒,讓陸轅拿進屋裏,蘇淮在院子門口放完爆竹,也跟著進了屋。
屋裏炭火燒得旺,搖曳的燭火映出一室溫馨的暖黃,蘇淮淨了手,轉身正看著陸轅盤坐在土炕上,直勾勾盯著飯菜等得辛苦。
不知道為什麼,蘇淮這一刻,很想笑。
火炕暖哄哄的,酒菜飄香入鼻,炭火嗶蔔入耳,屋外爆竹喧響,蘇淮從木格窗看出去,隱約可見天光明滅。轉過臉是埋頭猛吃的陸轅,酸脆的菜色顯然很合他的胃口,毛茸茸的腦袋對著自己,臉都不抬。
屠蘇酒斟入陶盞,發出流暢的聲響,陸轅猛地抬眼,彎起油亮的小嘴,嘿嘿笑出聲來:“蘇大哥,我也要!”
看著陸轅推來的陶盞,蘇淮皺皺眉:“這屠蘇酒是藥酒,驅寒祛病辟邪的,是該喝一口,你少喝一點。”淺淺倒了小半杯,蘇淮對於上次陸轅酒後撒潑的行為還是心有餘悸。
“藥酒?”陸轅晃著酒杯,顯然對於那點酒液很不滿意。
“你不知道屠蘇酒?”蘇淮一愣,過年喝屠蘇酒是風俗,就好像除夕放爆竹一般尋常,怎會有人不知道?看陸轅也不像說謊的樣子,蘇淮眉頭皺得更緊了。
陸轅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僵,這才發覺自己似乎有點露怯,趕緊垂下頭:“我……我雖然從小時候就來到這兒,但家鄉不在這裏,也從沒在這裏過過年……才什麼都不懂。”
這副身體本來長得就和村民不太一樣,光是發色就很奇怪了,陸轅這個說法也是合理。只是從沒過過年聽起來倒真有些可憐,若說他是外鄉人舉目無親,卻笨手笨腳的,細皮嫩肉,沒吃過苦的樣子,再加上長得挺俊,還是個犯了淫=亂罪的逃犯……
蘇淮臉色微沉,不由得產生些不甚愉悅的聯想,悶下半盞酒,淡淡道:“你身上的傷痕恢復的差不多了,等到過了十五,我就送你去鎮上找個活計。”
順便把這塊燙手的山芋扔掉算了!
後面這一句,蘇淮還是沒說出口。
“啊!那謝謝蘇大哥了!我也好快點還清你的錢!”陸轅完全沒聽出話裏的玄機,腦子裏只想著去了鎮上賺錢,還清了蘇淮,說不定還能攢下點來買只小羊養著,等到羊產了奶,就賣給村裏新生的娃子喝,這可是大買賣啊!
越想越順暢,陸轅笑嘻嘻地喝著屠蘇酒,直喝的身上暖呼呼的:“對了!蘇大哥!這酒也是你親自釀的吧!做菜一流,釀酒也是好手藝,呵呵,你要不說你是大夫,我肯定以為你是廚子呢!”
“……”蘇淮這次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多喝了幾杯酒。
一餐飯吃得飽足,收拾了碗筷,蘇淮點著院子裏的紅燈籠守歲。再進屋,發現陸轅臉色紅潤,竟是倒在土炕上呼呼睡著了。
走過去,隱隱聞到陸轅呼吸裏略帶的酒氣,他正抱著自己的外衣,吧唧著嘴,嘟嘟囔囔說著醉話:“一個竹筐一文錢……一百五十文錢才能買一隻小羊……好難啊……呵呵……去鎮子裏幹活就可以多賺錢……然後買羊……”
眉峰抽了抽,蘇淮彎腰推了推陸轅:“起來擦把臉再睡。”
“嗯……”不耐煩的推開蘇淮的手,陸轅嘟囔:“老媽,別煩我啦!讓我睡一會兒……”
動作一僵,蘇淮的臉色又沉了沉:“老媽是誰?”
“嗯……好煩……”又是滾了幾滾,陸轅撓了撓脖子,領子扯得有點亂:“明天還要上班,有個手術呢……老媽你別管我啦!”
蘇淮的臉徹底黑了,視線順著陸轅露出的脖子往下看,隱約在微敞的衣襟裏看到淺淺的一個紅印子,蘇淮只是略略猶疑了一下,便是伸手去扯開陸轅的衣服……
略白的胸口上,是個手指肚大的紅印子,長圓的形狀,倒是跟自己給他起的名字有點像。但這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個顏色的胎記,說明這個人,這個身材頎長,很像男人的人,是個小哥兒!還是破了身子的小哥兒!
“你……到底是誰?”
“說了別煩了!你連你兒子都不認識了啊!”厭煩地抓住蘇淮的手腕,陸轅接著酒意一吼,猛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陸轅傻了,蘇淮也傻了。
“蘇大哥……你幹嘛摸我?”
15、分床睡 ...
四目相對,陸轅傻了,蘇淮也傻了。
“蘇大哥……你幹嘛摸我?”
甩開陸轅的手,蘇淮撫額,悶聲道:“你喝多了,趕緊睡吧。”
迷迷糊糊地揉揉眼,陸轅還在醉意裏,伸手扯扯蘇淮的衣角:“嗯,你不一起睡麼?”
睡眼朦朧的陸轅抓抓脖子,蘇淮順著他的手指往下看,就是那團刺眼的紅色,喉嚨一緊,蘇淮無意識地後退兩步。陸轅抓著他衣角的手拽了一空,人晃了晃,差點從炕上掉下來,抬頭疑惑地看著蘇淮。
“咳……今天是除夕,我……守歲。”
“哦……”翻了個身,滾兩滾,陸轅抱緊了蘇淮的衣服,再一次打起酣來。
手指揉上額角,蘇淮的臉色不是一般的陰沉。
第一回診出喜脈,蘇淮覺得是自己醫術不精;第二回診出喜脈,蘇淮懷疑陸轅得了怪病;第三回診出喜脈,蘇淮困惑他怎麼這麼像是個骨架很大的哥兒……
現在一看,他還真就是個骨架很大的哥兒!
明明是個哥兒還跟到處跟男人湊合,而且毫不介意地跟自己同床同被……這個麻煩到底是真那麼不知廉恥還是太遲鈍?
哼出一口悶氣,蘇淮坐在土炕上,跟陸轅隔著一個炕桌,盯著他的睡相看。半天,拉過來棉被給他蓋上,悶悶地看著窗外。
這麼些年了,他蘇淮也沒守過一次歲,今年反倒是因為沒床睡……
悶氣上來,抬腳就踹了踹陸轅的屁股,聽著那邊夢囈般的哼哼兩聲,蘇淮倒也沒舒服多少。
這傢伙,該不是預備帶著娃子纏上自己了吧?
輕輕歎了一口氣,窗外天光明滅,爆竹聲還是沒有停歇。蘇淮的眼眸映著搖曳的燭火,顯得有些捉摸不定。
家裏那邊今天又來人催自己了,那個老頭子想抱孫子想瘋了吧!隨便挑個哥兒就想往自己身邊塞。營生也是,張口閉口就是繼承他的家業,也不管自己樂不樂意……但即便如此,這麼久了,也該,回去一趟了。
轉頭看了看睡的正香甜的陸轅,癡癡笑著不知在做著什麼傻夢。蘇淮忽而漾起一抹笑意,很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麼想來,被纏上了或者……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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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過,年一轉眼就過去了。陸轅這些日子除了吃吃睡睡就是跟著蘇淮去串串門子,收收紅包。當然,紅包最後都入了蘇淮的腰包,這肥肉倒是長在了自己身上。
按照陸轅的法子,王家娃子喂了小半月的米湯雖說沒有一般娃子壯實,倒也是沒得什麼大病。陸轅去串門子的時候抱過娃子一回,小臉小手胖乎乎的倒是可愛,小娃子好像也特別喜歡自己,一個勁兒往自己懷裏蹭。杆子說是不是小圓身上有米湯味兒,他家小哥兒喜歡,也湊過來聞,倒是直接讓蘇淮拎走了。
不過,聽說了自己要去城裏找活計,杆子也湊熱鬧要跟著去,王家阿麼也說兩個人正好做個伴,有個照應。約定了這件事,陸轅還是很高興的。倒是蘇淮的臉一如既往的黑,只不過這個死人一天倒頭黑著臉,陸轅也懶得去猜測今天這種黑臉程度跟別的時候有什麼不同。
正月十四的晚上,想著明兒一早就要去鎮上找活計,陸轅就興奮地睡不著。憋在這麼個小村子裏,每天一睜眼看見的不是蘇面癱,就是豬啊,雞啊,鴨啊,陸轅都快要悶死了。想到在鎮上能看到各種表情豐富的正常人,陸轅心裏就壓抑不住地開心。
“蘇大哥,到了鎮上找到活計,是不是就在鋪子裏住下了?”叼著個酸棗,陸轅把蘇淮包好的包袱扣子拆了又系,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
蘇淮手裏正擺弄著一堆竹簽子,紮成燈籠的形狀,聽見這話,挑眉看了陸轅一眼:“你想住下?”
“我這不是想著,住在這裏太給你添麻煩了,要是住在鎮上,你也省點心嘛!”陸轅笑嘻嘻地抓抓頭,心說,當然,躲開你,我也省點心。
“嗯。”蘇淮低下頭,繼續忙他的紙皮燈籠去了,留下陸轅一個人愣愣地研究,這個“嗯”,到底是住下呢,還是不住?
很快,一個小圓燈籠就在蘇淮手底下完成了,蘇淮放進去一小截燃著的蠟燭,起身推開窗戶,把小燈籠掛出去。
圓圓的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晃著,從視窗看出去,可以看到巷子外家家戶戶掛出的燈籠連成一條線。橘紅的燈籠映著天上一輪銀亮的月亮,似乎讓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早點睡吧,明兒還得早起。”蘇淮低聲道,準備闔上窗戶。
“蘇大哥今天也不上炕睡?”陸轅摸著包袱,神色有些困惑。
從除夕那晚開始,蘇淮就說睡不慣火炕,腰疼還上火,拿方凳子搭了個床,從王阿麼那裏要來被褥,天天睡下面,第二天陸轅總是看見蘇淮捶腰撚肩膀的,估計好受不了。陸轅好幾次讓他把火別燒太旺,晚上來炕上睡,他都是不肯,第二天就又是那副睡的難受的樣子,陸轅心裏倒是真過意不去。想去鎮上住,這方面的原因倒也是有的。
“嗯。”蘇淮應了一聲,繼續關他的窗戶,就聽啪嗒啪嗒幾聲腳步聲,再轉過臉,陸轅已經走到跟前,按住他的胳膊。
蘇淮正愣著,剛要開口說些什麼,陸轅卻是直接無視掉他,趴在窗臺上,輕歎著:“蘇大哥你看這外頭,還挺漂亮的啊!看一會兒唄!”
“這有什麼好看的,晚上風涼……”蘇淮皺了皺眉,卻倒是倚在窗戶邊上,視線慢慢拉長。
“蘇大哥,你看,那邊好像有條河吧?”
“那是石頭河,石河鎮沿河而建,洗衣,做飯,夏天游泳,冬天冰釣,都是在那河裏,那就相當於村民的母親河。”
石頭河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從窗子看出去,就只能看到一條蜿蜒的玉帶,在月色朦朧下,閃著細碎的星光,應著紅紅的紙皮燈籠。或是長的,或是動物的,或是像自家這個,圓圓的。
“蘇大哥,這裏真是個好地方!你能從這裏長大,我還真挺羡慕的!”夜風有點涼,陸轅不客氣地往蘇淮身上蹭蹭,感覺兩個男人在一塊兒就是方便,有啥說啥,沒女人事兒多,不用哄著,冷了身上還比女人暖和。
土是土了點,但是他認了蘇淮這個好哥們!就好像這村子,屯是屯了點,卻質樸的挺可愛的。
“我不是土生土長的石河村人。”
“誒?”陸轅扭過臉,就看見蘇淮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只好嘟囔道:“這樣啊,我也覺著你似乎斯文一點,還念過書,該不會是大戶人家……”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你喜歡看燈,明天鎮上有花燈會,我帶你看個夠。”蘇淮打斷陸轅,就要關窗戶。
“等一下啊!”陸轅喊了一聲,跑到屋裏不知翻找了什麼出來,回到蘇淮身邊時,一個抬手就是蒙住他的眼睛。
“小圓,你幹什麼!”蘇淮皺起眉來,抬手抓陸轅的胳膊。
“等一下嘛!你等一會兒會死啊!”陸轅蒙著蘇淮的眼睛掙扎,掌心被他的睫毛嚓嚓掃過,癢癢的,神神秘秘地忙活了半天,陸轅終於放開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樣:“看!”
鱗次櫛比的房子在眼前排出蜿蜒的形狀,輕晃的燈籠一盞一盞的滅掉,最後一點暖融的光明彙集到自家這盞圓圓的燈籠上,蘇淮抬眼看去,通透的紙皮上拿墨筆畫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蓮花。
“呵呵,在我家那裏,過節的時候,都要放蓮花燈祈福的。我現在把這個蓮花畫在咱家燈籠上,雖然……不太像吧,也算是把福氣攏進來了!”抓抓頭,陸轅笑道:“蘇大哥,謝謝你這些日子照顧我了!”
“……”
蘇淮沒說話,只是愣愣看著那燈籠,陸轅樂成了一朵花。心想這傢伙肯定感動死了,除了每天早上他剛醒神智不清的時候,他從沒見過他這副呆愣愣的樣子。
“小圓……”
“呵呵……蘇大哥你不用這麼感動,我就是答謝一下你這麼照顧我,其實也沒幹啥……”
“那個……小圓啊……”
“不用謝我了啊!這一謝,就顯得生分了不是!”
“小圓。”
“我說了不用……誒?蘇大哥?你幹嘛摘那個燈籠啊?”
吹熄燭火,關上窗戶,蘇淮轉過身,默默看了陸轅半天,緩緩開口:
“小圓,燈籠上畫了蓮花,在這裏,是死人才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