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男阿麼 ...
陸轅醒來的時候,竟然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頭還是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也想不起來昨晚自己做過些什麼。他只記得自己明明酒量很好的,卻被一杯小米酒撂倒,簡直丟臉到家了。
皺皺鼻子,陸轅只聞到洗過的衣服那種清清爽爽的味道,往被窩裏拱了拱,陸轅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慢慢闔上雙眼。
他現在是宿醉,需要休息。
“嗯……”低沉地一聲悶哼,撥弦一般,嚇得陸轅一個激靈,這才發現床裏側還躺著一個人,剛才似是有被自己拱到,雖說沒醒,卻是皺著眉,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石河村的人都起得很早,蘇淮每天天一亮就起來忙活,這些日子以來,陸轅就從沒在醒來的時候看見過蘇淮睡在身邊。今日這蘇淮似乎是真累了,呼呼睡得倒是沉。整張臉因著淺閉的眼眸而顯得柔和,平日利索的髮髻如今卻是散著,有些淩亂倒顯得親切。陸轅不由得感歎,睡著的他可是比醒著順眼太多了。
蘇淮睡的不大安穩,概是要醒了,翻了個身,被褥一陣窸窣,手臂一攬,很是自然地就把陸轅裹在懷裏抱著。
陸轅被蘇淮嚇了一跳,當即愣怔。蘇淮略重的鼻息掃著他的耳廓,熱熱的,讓陸轅渾身不自在,這才意識到自己要迅速脫離魔掌。可只是小小掙扎了一下,蘇淮便是不耐地哼了一聲,陸轅有些驚戰地抬頭,正遇上蘇淮睫毛輕顫一下,睜開了眼睛。
好一雙恐怖的眸子……
“我……”陸轅一時反應不過來,腦中只充斥著一句話——難道這就是起床氣麼?
“走開!”蘇淮似乎還未全醒,竟是順勢一腳把陸轅踹到一邊,裹上被子迷迷糊糊繼續睡。
陸轅被這麼一踹,骨碌骨碌就滾下床,扒著床邊凍得直哆嗦,恨恨看著裹著被子睡的舒坦的蘇淮:“蘇大哥!”
“嗯?”眉心一擰,蘇淮挑起眼皮,不耐煩的黑臉很是嚇人。
“呃……我冷……”很沒底氣的聲音,陸轅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
“真麻煩!”蘇淮嘟囔一句,但是卻掀起被子的一角:“快點!涼氣都進來了!”
床褥窣窣響,被子隆起來,隨著裏面人的動作起伏。
“睡過去點,很擠!”
“可是,我沒蓋到被子啊……”
“再動來動去的,我踹你下去!”
“……”
*
臘月一過,天氣越發嚴寒起來,外面風刮的厲害的時候,牆縫似乎都是漏風的。陸轅最近常常晚上被凍醒,忍不住往身邊蹭,汲取蘇淮略高的體溫。就是這樣,一覺醒來,還是雙腳冰涼。陸轅無時無刻不期盼著,這磨人的冬天快點過去。
這日陸轅正裹著棉被坐在火盆跟前烤火,聽得外面一陣吵嚷,他維持著大粽子的姿態預備在門口扒頭看看,剛走到門口,房門就呼的打開了。
“蘇大夫,這就是你家老弟吧!叫啥來著……啊!對!小圓,哈哈哈!”一個滿臉胡茬子的壯漢走在最前面,伸手就在陸轅頭上揉了一把,惹得陸轅一個踉蹌,漢子笑得更大聲了。
自從陸轅的活動範圍擴大到外面的巷子,他陸陸續續也接觸到一些村民,尤其是街坊鄰居對他似乎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常常拉著他問東問西。如今這條狗尾巴巷裏的人家,陸轅多多少少混個臉熟。現在跟著蘇淮回家的這些漢子大多就都是鄰居。
對這個小村子越熟悉,陸轅就越覺著不對勁,這村民他也見著了不少,幹活的,持家的,好吃懶做的,形形色色,偏偏一個個都是大老爺們,沒有一個女人!
“哎喲——大鬍子,你別逗弄人家娃子了!趕緊的幫蘇大夫幹正事兒!”說話的正是那個家裏剛生了娃的李家大哥,笑起來很是爽朗,過來就是拍拍蘇淮的肩:“不是砌火炕麼?咱們說幹就幹,別耽誤蘇大夫睡覺!”
“火炕?”陸轅是南方人,反應了大半天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一時有點好奇。
“哈……我說蘇大夫怎的忽然就要砌火炕了呢!合著是這小老弟怕冷啊!”不知又從哪冒出一個高挑小夥兒,瞅著陸轅一個勁兒樂,陸轅這會兒想起自己這副憋屈的打扮,一時有點不好意思,嘿嘿傻笑兩聲。便又聽那小夥子話特別多。
“我說蘇大夫啊,當初俺爹勸你砌個火炕好過冬,你非得嫌麻煩,說啥也不肯,扛著!現在你家小老弟可是細皮嫩肉禁不起凍了,你倒是不嫌麻煩了?”
“哈……我們蘇大夫看著不愛搭理人,誰不知道他心最軟了!當年我家那口子犯病時候,我來找他,可真是被他那張冷臉唬住了,轉身就走啊!哈哈……要不是他拽住我,說一句‘你還瞧不瞧病了?’我可當真被嚇回去了!”
“就是的!我說老蘇你這臭毛病也該改改了!要不然以我們蘇大夫這條件,怎個二十好幾了也相不上一個哥兒?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娃子都生了……”
幾個漢子湊起來,越說越不正經,蘇淮臉一沉,趕緊打發他們去砌火炕,陸轅想要跟過去瞧熱鬧,讓蘇淮冷著臉攔下來。
“別過去添亂。”
癟癟嘴,陸轅這些日子也摸清楚蘇淮的性子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反是眨眨眼:“怎麼?蘇大哥還怕他們跟我說了啥,你不好意思?”笑笑,陸轅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帶狗皮帽子那個大哥說你相不上哥兒是什麼意思?”
本來是想接著問問這個哥兒是個什麼,蘇淮臭臉一擺當即就讓陸轅噎住了,然後眼睜睜看著被惹了的蘇淮把自己撇下,扭身走了。
說幹就幹,幾個漢子都是實在人,三兩下就把蘇淮原先那個破木板床拆了。院裏早就拉來灰土和磚塊。幾人先在地上墊出一半炕高來,又用磚砌成“己”字形的煙道。
蘇淮跟著忙活,也沒空管陸轅,陸轅主動承擔端茶遞水的工作,當然,主要還是為了看看這火炕是怎麼砌的。
那個話最多的小夥兒是隔壁王家的小兒子,人長得高瘦,小名兒叫杆子,他人最熱心,又跟陸轅年紀相仿,一邊兒打下手,就一邊兒陪著陸轅說話。
“這叫炕洞。炕洞連著外面的煙囪,灶上一燒火,熱氣兒順著煙囪在這炕洞裏走一圈,就暖和了。”杆子沖陸轅笑笑,髒手在衣擺抹了抹,接過碗,咕咚咕咚喝個乾淨,把碗還給陸轅時,瞥見他凍得有點紅的手:“哈哈!蘇大夫倒是真疼老弟,看你這手就是沒幹過活兒的,經不起凍。”說著手伸進衣兜裏掏了半天,拿出個紅色的小圓盒,塞到陸轅手裏。
“拿著!”杆子一樂,兩個虎牙顯得人尤其精神:“這是我從我阿麼那裏順來的,準備以後討好個中意的哥兒什麼的!反正我相哥兒還早,看你小子怪可憐的,就先便宜你了。抹的手背上,包你不長凍瘡!”
“呵呵……謝謝杆子哥!”杆子熱情,陸轅也不好說不要,只是那個小盒髒兮兮的,聞著還有一股子豬油味,這古代鄉下的“護手霜”,說真的,他還真有點嫌棄。
杆子說完,過去幫著抹炕洞去了,陸轅趕緊把小盒兒塞到腰帶裏,他可不想跟杆子似的,把這東西貼著胸口寶貝著。
一層層的黃泥抹上去,火炕已經見了雛形。接著就是那磚碼出來炕面,在用摻了黃沙的黃泥抹平,再給炕的側面抹層灰就得了。
等著黃泥晾乾這會兒功夫,隔壁杆子的阿麼已經送來吃的,陸轅聽著吆喝跟出去,心裏還想著總算能見著這村裏的女人了。結果邁出屋門,陸轅就懵了,哪有什麼阿麼,明明是個提著籃子的矮個兒大叔。
“王家阿麼來了啊!院子裏冷,快進屋坐!”蘇淮這會兒正走出來,邊說邊迎過去。拉著那個大叔就往屋裏讓,走到門口才注意到傻愣愣的陸轅,蘇淮皺起眉:“又怎麼了?”
“呵呵……這個就是蘇大夫你那個遠房表弟吧?瞅瞅!長得可真惹人疼!”王家阿麼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和藹,這麼說著,就抬手攬過陸轅的肩膀:“孩子,快進屋吧,瞅這小臉凍得,都白了!”
這臉哪是凍得,分明是嚇的!
陸轅直到被那個阿麼攬著進了屋,身上還是冰涼的,腦子從看見王家阿麼開始,就沒緩過來勁。
大半個月沒見過一個女人就算了,怎麼這裏的人還管一個大男人叫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