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輕佻地笑聲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鍾天露露款款走向我們,身上的衣衫只夠堪堪遮住私處,走動間露出腿根處的鮮紅紋身。她雙腳赤.裸踩在地毯上不發出一點聲音:“你何時變的話這樣多了?”
“被原主影響到罷了。”廖池雙眸不滿地一眯, 冷著臉道:“你還沒走?”
“小帥哥在這裡, 我怎麽舍得走呢?”鍾天露露挽著廖池一隻胳膊,抬起腳輕輕踩在我兩腿之間, 一點點加著力道。她一臉的迷醉神色,就要去吻廖池。
廖池眉頭一皺, 慌不迭地避開了:“別碰我。”
“怎麽, 這具身體竟然還會讓你排斥我?”鍾天露露一挑眉, 隨即吃吃笑起來:“既然這樣……那就當著他的面玩一玩他男人如何?”
“你少胡鬧。”廖池淡淡道,但語氣中聽不出太多惱怒,我心裡一驚, 立刻判斷出魔和鍾天露露怕不是已經勾結了很久了。
“你們……”我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鍾天露露圓潤的腳趾一動,我立刻悶哼一聲,隨即狠狠咬住舌尖。
我的反應似乎是取悅了鍾天露露, 她變本加厲地挑.逗起來:“是啊,我們合作多年了,秦嶺會議那幾天, 你們不是還說過話嗎?”
秦嶺?感官上的劇烈刺激並沒有干擾我的思考,我瘋狂回憶之前的事情:鍾天露露來秦嶺時帶了幾個男寵,我曾和她帶來的一個面色蒼白看似精力虧空的男人說過兩句話。
那個男人是被魔附身的?
所以之前廖池被魅魔監視也是鍾天露露安排的?
我咬著牙,余光瞥見鍾天露露一撩衣服, 竟是想在我胯上坐下。而廖池取下口袋中的玫瑰,在唇邊輕吻一下,俯身放在我心臟的位置,隨後雙手抱胸站在一旁,不關己事地看著。雖然知道他並不是我愛的那個人,可魔頂著廖池的模樣,還是讓我難受的心擰成一團。
“住手!”
一聲嬌喝炸起,無數半透明的蝶從四面八方湧進屋子,輕薄雙翼鋒利如刀片削向鍾天露露和廖池。鍾天露露向後輕盈一躍,擋在廖池身前一揮手,紅霧散開,略微阻擋了靈蝶的攻勢。好事被人打斷,鍾天露露一臉惱怒想要動手,廖池攔住她,微微後退一步,低聲道:“走!”
百羽衣衝進屋裡,就要去追,靈蝶緊咬二人撤退的身形不放,眼看就要削到廖池裸.露在外的皮膚,我不顧還在地上躺著,趕忙忍痛道:“別傷他!”
鍾天露露嬌笑一聲,向腳底扔出幾顆珠子,緋色煙霧倏地炸開,瞬間包裹了兩人。下一瞬蝶翼毫不留情的撕破煙霧,只是哪還有人影。
沒再去追逃走的二人,百羽衣跪在我身側,一手從我背後穿過,扶著我直起上身,輕聲問道:“林先生還好嗎?”
“沒事。”我一手覆上脖子,那裡痛得要死,每說出一個字都像是吞進去一根針。我尷尬地蜷起腿,努力遮掩被鍾天露露挑逗的反應。靈蝶身上的微光照亮了百羽衣微紅的側臉,不知道是因為一路趕來氣息不穩還是什麽其他緣故。
所幸尷尬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顧川和一闋緊追著趕來。進門嗅到鍾天露露散發的暗香,一闋皺起眉頭,隨即細碎花朵從牆角處熙熙攘攘地綻開,植物特有的清新香氣驅散了那能卸掉人力氣的味道。
顧川從百羽衣手中接過我,一闋握住我手腕,把過脈後將靈力朝我身體中輸了一些,道:“內傷不太嚴重,應該是法寶反噬造成的,其余的……魔沒有真想傷他,只是透支的太厲害。”
我痛呻一聲,危機解除後才感到早已是強弩之末的身子無比疲憊。安然的正夢之力從顧川身上散發出來,他擦了擦我唇角的血跡,手掌輕輕捂住我眼睛。
“睡會兒吧。”聲音遙遠得像是來自天際。
他話音還未落下,我就毫不猶豫暈了過去。
我似乎是做了個一個夢。
夢中廖池是十七八歲的模樣,我趴在他背上,大腿被他兩手托著。
他步伐不是很穩地踏過泥濘的小路,每一步都落得很重,濺起水花泥點,我腦袋埋在他肩窩,呼吸粗重而紊亂。
“你堅持住,我這就去帶你找醫生。”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嗓音斷斷續續,似乎夾雜著哭腔,喚起我不清的神志。我腦袋動了動,才感覺到左肩上的疼痛,血汩汩湧出,染髒了我們倆的衣服。
流淌的血帶走身上的溫度,我渾身發冷,下意識地把他纏得更緊。少年發出一聲抽噎,緊緊咬住下唇。
我吻上他耳根,嘴唇微動,吐出輕到幾乎立刻就彌散於風中話語。
“願意跟我走嗎?”
廖池騰出一隻手狠狠抹了下眼淚。
“去哪兒?”
跟我回去,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會陪著你。
這話終是沒能脫出口,我張了張嘴,隻覺頭痛欲裂。
睜開眼,天花板映入眸中,窗簾緊緊拉著,透出些許光亮,不知道是早餐還是傍晚。
我剛才是……做夢了?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做夢。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夢見了廖池。他十八歲的模樣,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這個夢會預示著什麽嗎?
我緩緩轉過頭,江月輝一手托腮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漫不經心地盯著手提電腦的屏幕。
他看起來已經徹底沒事了,我想到之前發生的事,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哽過去。
廖池……被魔帶走了。
我咳嗽起來,驚動了江月輝,他轉頭看了一眼,隨即合上電腦,調整椅子的方向面對著我。
“要喝水嗎?”
我點點頭,脖子很痛。
江月輝起身倒了杯水,我撐著坐起來,從他手裡接過杯子,一口口地把水全部喝光。
靜靜地等我放下杯子,江月輝道:“廖先生被魔帶走了。”
我嘶啞道:“我知道。”
“鍾天露露和魔早有勾結,他們合力重傷了昆玉,從他腦中探查到了暗胎的下落,現在大概正在前往東海。”江月輝淡淡道:“我過來是想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我得把他帶回來。”我打開手機上的“鏡子”小應用,看到自己脖子上是一圈可怖的深紅色皮下淤血。
江月輝注意到我的動作,提醒了一聲:“大概會過一陣子才能消下去,不過一闋給看過,沒什麽大礙。我們打算立刻啟程追趕魔和鍾天露露,金檸和王家兄弟已經先行去了,等你狀態再穩定一些,我們就趕過去。”
“好。”我捂著脖子咳嗽幾聲,我曾預見過百羽衣從廖池手裡把我救下的未來,現在看來事實和它有微妙的不同,想來是江月輝強行改變了因果的緣故。
“你繼續休息吧,過會兒一闋會過來給你調養。”江月輝推了把眼鏡,站起身:“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
“多謝。” 我微微頷首,並未客氣。
江月輝拎著電腦走了,我重新躺回被窩裡,安靜下來,滿腦子都是廖池。
在身體被魔控制之後他怎麽樣了呢?
他會不會也像那些少年一樣被困在意識深層中,見到幼時的自己?
他有危險嗎,意識會一步步被魔同化吞噬嗎?
我簡直恨不得立刻爬起來飛到東海去救他,可理智讓我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爭分奪秒地調整著氣息,爭取不讓自己的身體狀況耽誤行程。
說不定林謹源會知道什麽。抱著這個想法,我開始在心裡呼喚林謹源。
然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又陷入沉睡了嗎?想到法寶破碎時林謹源應該也受到了反噬,我暗自歎了口氣,沒再打擾他。
顧川和一格來看了我一趟,兩人給我大致說了說現在的情況,一格怕我消極,還體貼地安慰了我一番。我拍拍他發頂,笑著告訴他不用擔心我沒事。
一格握緊我的手,輕聲道:“林先生心裡不好受便說出來罷。”
我搖搖頭,我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一天,只是沒想到它會來的這樣快。
我內傷本就不是很嚴重,加上有一闋為我治療,已經沒有大礙了,當天傍晚我開了廖池的車前去公司,這次出去不知道要多久,我得給公司請假。
廖池當了甩手掌櫃,我也要請假,公司差不多就要廖漣君和楚菁菁兩個姑娘頂著了,尋思著一切塵埃落定後一定要好好謝謝她倆,我正要開車回去,突然收到了廖漣君的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來問我為什麽請假的。我和廖池集體搞失蹤,作為知道點什麽的一員,廖漣君肯定免不了胡思亂想。我沒接電話,一直到它響到自動掛斷,才拿起副駕駛上的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給她。
短信內容不外乎是我要和廖池一起出去一趟,途中會斷掉和外界的所有聯系,不知道多久能回來,叫她不要擔心雲雲。說實話裡面的內容我自己都不信,只是現在我顧不得這麽多,只能這樣。
短信發過去沒多久,我就收到了廖漣君輪番的電話轟炸,有幸再一次見識了廖家奪命連環call的威力。見她這樣在意廖池,我心裡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糾結,歎了口氣,把手機關機。
小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余下的蠃魚基本上已經清理乾淨了,那天的事被說成是百年難得一見雷暴天氣上了次新聞,其余都風平浪靜。
天已經黑了,我剛把車開出市中心,就看見一個沒有撐傘的熟悉身影從車窗外一閃而過。
我腦子裡猛然一炸,在瞬間的空白後,立刻在路邊停車打開車門衝了出去。
“廖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