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極好, 太陽驅散了寒意,氣溫回暖,道路兩旁的行道樹樹葉近乎徹底枯黃, 但還未飄落, 滿眼燦色。驅車來到公司,進入自己辦公室, 我有點熱,脫了西裝搭在椅背上, 打開窗戶。
風呼呼湧入, 我端起只剩小半杯水的茶杯去了茶水間。我只在最開始跟蹤他約會的那天見他喝過咖啡, 其余時間他都是喝茶,要不就是用枸杞或是什麽食材泡的水。在他家裡住了這幾天,我也染上了他這個習慣, 從喝白水改成喝茶了。
灌滿開水的玻璃杯燙得根本拿不住,我幾根手指拎著不那麽燙的杯蓋,在回辦公室的路上突然心念一動,拐進了廖漣君的辦公室。
廖漣君正在工作, 看清來者是誰,她臉色不是很好,我反手關上門, 走過去把茶杯放在她桌子上,燙的有點發痛的指腹在褲子上蹭了蹭。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快說,不是工作上的事請出門左拐,不送謝謝。”廖漣君冷臉道。
“別這樣,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是?”我笑著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廖漣君不悅地皺起眉頭,她合上筆記本電腦,使自己能夠毫無阻攔的和我對視:“誰同意和你是一家人了?”
“你表哥啊。”我有意逗她,便說道:“等我娶你表哥過門,你也得改口叫我一聲林哥了。”
“你!”
見對方真的要生氣了,我趕忙打圓場:“好了好了,我來找你是有正事兒。”
“快說,趁我把你趕出去之前。”廖漣君微閉著眼,一手揉著額角,無奈至極。
端正了坐姿,我收了所有的玩笑語氣,正色道:“我想知道廖池小時候經歷了什麽。”
廖漣君猛然睜開眼,像是被觸及了逆鱗,她定定看著我,緊抿著唇,眸子裡是複雜到無法解析的情緒。我平靜同她對視,半晌,她歎了口氣,垂下眼道:“抱歉,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廖池的父親當著他的面殺死了他母親,是嗎?”我直接出了一記直牌。
“你怎麽會知道?!”廖漣君失聲叫了一起來,然而她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強行冷靜下來,再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絲疑惑:“是廖池告訴你的?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給任何人說起這件事。”
“他父親應該采取了極度殘忍的手法處理了屍體,不然也不會給廖池留下那麽大的心理陰影。”我自顧自繼續說道:“可能他砍下來……”
“別說了!”一聲巨響,廖漣君猛然拍桌站起來,她胸口劇烈的起伏,像是下一秒就會爆發。瞪著我看了十幾秒,她突然泄了氣,跌坐回椅子上。
我靜靜等待她開口。
“那件事當時是重案組處理的。”半晌,廖漣君閉上眼,緩緩說道:“我那時還小,家裡人怕嚇到我都刻意瞞著,但是我調皮,跟著另一個表哥偷聽了警察和祖父的談話。”
我沒有吱聲,等她繼續說下去。
這個與我年紀比我還要大一些的姑娘深吸了口氣,面露不忍之色:“法醫檢查了我小姨的屍體,發現她的內髒全都被掏空了,身子裡填滿了石蠟。”
我神色一凜,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椅子扶手。
“她被做成了一尊真正的蠟像,放在水晶棺材裡埋進花園,那個男人甚至還在上面種了她最喜歡的白色玫瑰。要不是我表哥從家裡逃了出來,我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小姨已經死了。”
“逃?”
“那個魔鬼在殺死我小姨之後,當著他的面處理了屍體,並且把他在家裡關了三個月。後來表哥他從二樓窗戶跳下來,摔斷了右胳膊,但總算是逃出來了,在路上被巡警撿到。”廖漣君盯著桌子上文件夾的封皮,輕聲道:“當然,後面的事情是我猜測的,事實大概……差不多是這樣。”
我許久沒有說話,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饒是早就料到了廖池母親是被以極其殘忍的手法殺害的,可聽到廖漣君這樣簡略的敘述,我還是難過得喘不上氣來。
一個七八歲大的孩子,被強迫著親眼見到這般血腥殘忍的現場,至此開始了噩夢般的生活。
我想起夢境中男孩那怯弱乖巧地眼神,他叫我哥哥時的軟孺嗓音,還有那小小身子上猙獰的新傷舊痕。
憑什麽,他明明那麽乖。
怎麽會有人能對這樣的孩子下得了手。
怎麽舍得。
喉嚨裡哽的說不出話來,我使勁吞咽一口,啞著嗓子低聲問道:“那廖池他之後怎麽樣了?”
“他……”廖漣君重重咬了下下唇:“在十六歲之前,他從來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整天就坐在樓梯上發呆,要不就是在看書,對外界刺激的反應弱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
“外公請了國內外最好的心理醫生和精神醫生為他治病,但是沒有用,任何人在他眼裡就好像根本不存在,醫生說他可能這輩子都恢復不了了。”
我能想象出男孩一個人坐在樓梯上,斜靠著扶手發呆的模樣,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一片空洞,就好似世界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心裡抽疼得像是要裂開。
說到這裡廖漣君頓了頓:“然而,在他十六歲生日的前一天,他突然好了。”
“好了?”
“嗯。”廖漣君咬著下唇點點頭:“那天是他母親的忌日,我們正打算去上墳,他突然從樓梯上走下來,說要同我們一起去。”
"當時情況十分混亂,我也記不太清了,反正最後他和我們一起去上墳,路上買了束白玫瑰,放在了墓前。自那以後,他就徹底好了,變得完全正常,就好像……就好像徹底換了個人一樣。"
我垂著眼陷入沉思,的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能確定廖池沒有任何的心理疾病,除卻纏身的噩夢和失眠的毛病,他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健康。突然變得正常……我心裡有了個隱約的猜測,但這裡不是個思考的好地方。於是我把那想法暫且放在一邊,換了個話題:“他生日是什麽時候?”
廖漣君顯然也不想繼續那個沉重的話題,立即回答道:“十一月二號,因為他母親忌日就在前一天,那段時間裡他可能會不太正常。”
快了。我點點頭,站起身來:“謝了,以後你表哥他我會照顧好的。”
廖漣君沒說話。
我捏起已經沒那麽燙手的茶杯,轉身離開,臨走前廖漣君叫住了我。
“林緒清。”
“嗯?”我轉身,面前這個姑娘認真地看著我,緩緩說道:“我本來以為你是個直男。”
“是啊,我本來也以為自己是個直的。”我無奈攤手:“可這個事兒,又有誰能說準呢?”
“都怪你哥他啊,太好了。”
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我擰開蓋子抿了口茶,心中的火氣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盛了。
可是氣有什麽用?
我根本無法回到過去,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他保護。
盡管那個被魘吞噬的男人已經在顧川那裡受盡了應有的懲罰,但那些痛苦那些噩夢般的日子,就如同那一道道傷疤,也許會漸漸淡去,卻永不消失。
我打開文檔,卻看不下去哪怕一行字。
最後我合上電腦,煩躁地捋了把頭髮,變成本體從窗戶裡飄出辦公室,又從窗戶飄進了廖池的休息室。
小房間裡沒人,我從裡面敲了敲門,過了幾秒,我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門被從外面推開,廖池探頭進來。
見我在裡面,他有些吃驚,但沒說什麽,進了休息室,反手關上門。
沒有給他下一步動作的機會,我一手按在門板上,把他困在身子和門之間,爾後吻了上去,廖池“唔”了一聲,抬手攬住我脖子,慢慢回應。
我率先撤退,在泛著水光的唇上輕咬一下,我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腰,低下頭,閉上眼,腦袋埋進他肩窩。
鼻畔全是他的味道。
“怎麽了?”廖池仰頭靠在門板上,他一手搭在我後背上,另一隻手撫上我後腦,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了拍。
“沒事。”有著衣料的阻隔,我聲音有些悶悶的,廖池低頭唇輕觸在我耳尖,輕聲笑著道:“我們倆這樣像不像在偷.情?”
“單身總裁拋棄外面那些膚白貌美的小男孩兒和三大五粗的男秘書辦公室偷.情。”我抬起頭,對上他含笑的眼睛,認真道:“偷.情什麽的,起碼得做夠一套吧。”
廖池一愣:“在,在這裡?”
“不然呢?”我的手順著他腰線緩緩下滑。
廖池抬手看了眼表,見時間還早,他猶豫了一下,便開始解襯衣的扣子。
我見他真信了,趕忙按住他的手製止:“等下,我開玩笑的。”
“不想要麽?”廖池抬腿蹭了蹭我已經起了反應的下.身。
“我不想勉強你。”我把他亂動的腿抵回去,隔著襯衣憑借記憶去撫摸他後背上的傷疤。
一處,兩處,三處……
廖池被我摸得毛骨悚然,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他兩指掐著我的臉扯了扯,在確定我並沒有突然換了個人後再次疑惑道:“到底是怎麽了?”
摸過他整個背部,最後我握住他的右手,他那在逃跑過程中摔斷過的右手,十指交扣。
“以後誰要欺負你就給我說,我就算潑了命,也要打死他。”
面對我沒頭沒尾的這句話,廖池似是明白了什麽,他狠狠咬了下嘴唇,下一秒輕聲笑了笑,摸著我的臉道:“好啊。”
我指腹擦過他有些微紅的眼角,親了親他的額頭。
既然無法改變過去,那就將最好的未來……獻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