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吾與汝 誰之過?(二)
「你走,你走,我不想見你啦!」
「走開了,老頭子,沒見本姑娘正有美少年相待!」
「走開了,堂堂北岩汗王,跟在一個小姑娘屁股後頭作甚?想著本姑娘如何荒唐?」
「走開,走開,走開,走開……」
聽聽罷,這便那個小丫頭近來的囂張!
雖然,看她重新恢復了這份志高氣揚氣焰的初時,我高興得幾乎要對天地神明、三界眾生膜頂崇拜,事實上,夜半無人時,我的確也拜了……咳咳,此處忽略不提……但如今,她她她,怎能如此對我?
「天兒,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誰是你的妻子?你想得美,本姑娘年輕貌美青春正好,怎可能要給一個老頭子做妻子?」
老頭子?我,老頭子?本人三十五歲不到,身強力壯,相貌堂堂,會是老頭子?……「天兒……」人呢?
「耶公子,咱家小姐進了酒樓。」
自那個小丫頭出事後,閒雲山莊便派了幾個高手不遠不近的護著她,這時向我出言提醒的,正是其中一位。
哦,進了酒樓,我便跟進酒樓……什麼東西?那個陪著我未來的小妻子喝酒的毛頭小兒是哪家的雜碎?「天兒!」
小丫頭懶懶的抬眉:「你來做什麼?」
我來什麼?「回去!跟我回去!」
「為何?」
她還敢問為何?「你是我的……」
「這位前輩。」
我瞪著這個嘴上無毛的毛頭小兒,他叫我什麼?
「這位前輩。」
沒有錯,毛頭小兒生怕我聽得不清,重新叫了一聲。我敢確定,我看到了小丫頭唇邊的忍笑。
「晚輩正與天兒對酒當歌,請您莫要打擾可好?」
對酒當歌,我還人生幾何咧!「小子,等你嘴上長齊了毛,再來對酒當歌,我家天兒我帶走了!天兒,跟我回去!」
「不要。」
「你……」
「我已經跟你說了一干八百九十九次,我不介意再說第一干九百次,我和你,沒、關、系。」
「你……」
「本姑娘這些日子方知,本姑娘以前浪費了多少時間,虛度了多少青春,從今日起,本姑娘要享受人生,領略快樂,所以,請礙眼的東西從本姑娘眼前消失。」
「你……」
「來,藍公子,不要讓不重要的人影響我們的興致,喝了這杯,天兒為你撫琴踏歌!」
「好!」
好你個頭!我一拍桌案:「滾開!」
當然,我肯定不是對我的寶貝天兒。「沒聽見天兒說麼,礙眼的東西趕緊從眼前消失,你還不快滾!」
「前……輩,晚輩認為天兒指的是……」
「是你個亂七八糟大頭鬼啊,本大爺說是你就是你,快滾!」
嘴上無毛的小子,敢跟本大爺斗,也不看看,本大爺想當年……嘖,天兒哩?
「耶公子,咱們小姐拉著藍公子走了!」
這小丫頭!小東西!小騙子!
十幾日下來,她每日換人,每日邀約不斷,且對象一個比一個更出色,最始,那姓藍的小子還能被本大爺給唬住,及至最後,她約的人中,已經有幾個敢與本大爺嗆聲且賣弄唇舌了。
「前輩……」
沒有錯,不管換了那個,都稱本大爺「前輩」沒有錯,這些臭小子!
「前輩,有道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有道是襄王有思,神女無夢;有道是強扭的瓜不甜,各有姻緣莫強求……」
這是哪家的世家子弟?我這個外域人都聽得出他這話不倫不類?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羨美之情可以體諒,況天兒妍麗嬌媚,乃不世名花,您這番情意咱們足可理解。可既然天兒無心於前輩,前輩又何必強人所難?」
「你哪能隻眼睛看得出天兒無心於我?」
「前輩,您不要再沉浸在自己的幻想裡了。天兒已對在下說了,您有些許的幻狂症,總是幻想天兒是您的未婚妻,還說天兒深愛於您,天兒太過善良,不忍傷害,您何必逼迫天兒這樣一個溫柔善良、溫馨可人的姑娘?」
溫柔善良?溫馨可人?這小子說的是誰啊?還有還有,誰有幻狂症?誰?
「天兒,你說清楚,是你對他說我有幻狂症?」
小丫頭在我狠厲厲的眼光中站起,扶著桌子,垂著小腦袋,似乎不勝委屈:「耶叔叔,您不要逼天兒了,天兒知道您對天兒思慕成狂,可是,您是我父親的好友,無論如何,我們是不能踰越世間倫理的,請您自重……」
耶、叔、叔?「臭天兒,你有膽子再給我叫一遍!」
「耶……嗚嗚嗚,天兒好怕,天兒好怕……」
這小丫頭!她……
「天兒,你不要怕,黃某會保護你,黃某不會容任何人侵犯天兒!」
這毛頭小兒敢拿臭手碰我的臉兒?
「啊——」
叫罷叫罷,誰讓你把手搭我天兒身上,這下痛了罷?本大爺只用了一成力氣吶……
「耶公子,我家小姐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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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蓮,小雪蓮,小雪蓮……」
「住嘴。」這樣對我的,當然不是小雪蓮,而是那個史上最小氣的男人,「你若再纏我墨兒,我把你舌頭割下。」
這個男人,說著恁血腥的事,臉還裝得這副優雅,也不知墨墨看上了他哪裡?
「小雪蓮!」我叫了一聲,跳出一丈,嘻,來追我呀……
小雪蓮在那個小氣男人的懷裡向我搖搖頭,「笨蛋,雖然我們一直認為你和我們家六弟的智力不相上下,但我私下以為你比他總要聰明兩三分,眼下看吶……」
「教我啦,教我啦,天兒那個小丫頭天天和那些個毛頭小兒廝混,你不擔心?」
「不擔心,我家天兒要想與人斗,倒霉的只是對方。她唯一的心魔就是你,所以才讓你傷得又狠又重。但她如果不愛你了,你便是再也降不了她……」
「你教我嘛,如何才能消天兒的氣?我如果再看著她和那些人混下去,我會殺人啦!」
「笨蛋。」
這個裝優雅的小氣男人,竟敢罵我?「姓傅的,還是姓碧的,你敢罵我,以後小雪蓮到北岩國我一個字也不會和你再提!」哼,怕了罷,怕了罷……
「說你是笨蛋有錯麼?既然想殺人就殺啊,還顧忌什麼?」
「……」呃?「意思是說,如果小雪蓮這樣做,你就會當真將人當雞腿撕?」
「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對喔……
「少聽他的!」小雪蓮舉拳在小氣男人身上捶了一下,呶嘴向旁邊,「要想對付天兒,找他們,他們和天兒鬥了十幾年。」
我調了頭,一對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妖祖,正一個笑嘻嘻、一個酷歪歪地向我招手,「耶叔叔,好久不見,您還是傻帥傻帥喔。」
「耶叔叔,我們實在是不想說您什麼,但您委實太……了。」
小混蛋,以為我聽不出來是不是?「你們兩個,再有廢話,別想再有北岩馬可騎!」
「喔喔喔,耶叔叔,了不得,發火了喔?」這個嘻皮笑臉,眼珠子靈活得像只水琉璃的東西,就是小雪蓮的第二隻小妖怪碧緯,「耶叔叔,若是我們幫了你,有何好處?」
「北岩的馬可任由你們騎!」
傅經,一個如他老爹一樣裝優雅,扮心機的臭小子,開口問:「如果我們能讓天兒嫁了給您,有何好處?」
「你們的孝親王、碧老大做累了的時候,儘管到北岩道遙快活去。」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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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兒!」
「你又來作甚?」
「天兒,我……」
對付以往的天兒,你還可以帶一兩個美人在她眼前晃一遭,她肯定就會將你給搶過去。但此時的天兒,你若用此法,只會勢得其反,說不定她當時就能拉著一個公子哥兒進了洞房,讓您後悔終生去……
這是碧緯小妖的話,言猶在耳,我冷汗吶,幸好當時沒用曾在腦子裡打過轉的這個法子。
「你怎樣,你如何?你沒話,就走啦,別妨礙本姑娘尋歡作樂!」
尋歡作樂?她……我忍忍忍,「天兒,我喜歡你。」
「……你你……」小丫頭的臉兒當下紅如霞色,「……對啊,你以前便說過喜歡我,像是喜歡一個女兒、一個妹子的喜歡……我不缺爹不缺姐姐,我不稀罕!」
「我喜歡天兒,是想娶來當妻子的喜歡!」喔吼,不難嘛,為何昨夜還為著這話輾轉反側?況且,這話能換小丫頭此刻的美不勝收,超值了!
「才不是!」天兒小腦袋一揚,眼裡又聚滿了淚,「你才不喜歡我,你喜歡我,不會在那樣的情形下離開我!」
「天兒……」我伸出手……
「走開!」小丫頭打下了我的指,退後一步,「我說不要你了,就是不要你,本姑娘說話算數,你走開!」
「天兒,要怎樣你才能相信?」
「不相信,不相信,打你把我扔在那裡一個人走出去時,我便不再信你!你既然要我為自己負責,我悉聽尊便就是!」
實在不行,你就得用強的。你別忘了,你是她的弱點,別人對她那樣做,很可能讓她給毒成九頭怪蟲,但你那樣做,管保她全身無力,任你擺佈……
傅經小妖,外觀正兒巴經,思想怎這樣猥褻?
「天兒……」
「走開,走開,從我眼前消……」
哦唷哦唷,火氣更大了喔,我逃逃逃……不過,只是在客棧的上房內轉圈圈,我才不逃遠了,讓他們把小天兒帶回去,小天兒那麼好吃,隔得太久不吃,胃會虧啦……
「外公!」
「外公!」
哈哈,兩個小妖怪來了,萬事大吉!
「外公,您生什麼氣嘛,氣大傷神,尤其我外婆還是風韻猶存,那個西域惡王虎視耽耽地盯著她不放,還妄想來個白頭共老,難不成您想將自己氣出個好歹,便宜了那個惡王?」
「他休想!」
「對啊對啊,他當然是休想!可是外公您也不可掉以輕心,修身養牲保持青春留住外婆才是要緊,其他的事,能省心則省心,能省力則省力,何必動氣?」
「你們就能忍住自己的姨娘被欺負?」
他們當然能忍住,而且是鼎力相助!嘿嘿,岳父大人,這兩個小鬼與小婿是一國的啦……
「如果是當真被欺負了,當然不能容忍!但,您認為我那位姨娘是那樣好欺負的?」
「當然不是!」
「是啊,外公,小姨娘既然不是一個容易讓人欺負的,她在被欺負了沒有說話沒有反擊沒有報復,那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我小姨娘是歡迎被這個欺負她的人欺負……哦,換個說法,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在被欺負,說不定是她在欺負人?」
「有可能。」
「所以啊,外公,小姨娘欺負了別人,你再砍這個被欺負的人,豈不是很失策麼?」
「失策?」
「對啊,砍死了他,誰為我們的小姨娘負責?小姨娘欺負了人,我們本來就理虧了,如果再不把這個被欺負的可憐蟲抓住,你想我們的小姨娘還能不能嫁人?」
「……有道理。」
我這時才發現,那個小妖怪的確是可能有那麼點喜歡我,不然,這功力,這兩隻連自家的親戚也能面不更色給予催眠的狼心狗肺,還真是防不勝防。
「北岩淫賊,過來!」
叫我?叫我堂堂汗主北岩淫賊?哼,我才不……過就過,為了小天兒,為了我甜美好吃的小天兒,忍你這個老頭子!「小婿參見岳父……」
「你……你先慢稱我岳父,你……」
一抹桃紅衫影闖進:「爹,我不嫁他啦,爹,我不嫁這個人……」
我擰眉,這個小丫頭,竟然……
「不嫁也得嫁,你這個又皮又刁的丫頭,也只有人家北岩王不嫌棄你,你還要怎地!」
咦咦咦咦?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啊……
「爹爹,人家……」
「沒有人家他家,從今天開始,為父就給你備嫁妝,你給我乖乖待嫁,再敢給我惹什麼事出來,我把你鎖在家鎖夠一年!」
這……「岳父大人,你莫這樣對天兒,天兒雖然貪玩,但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當然,拿春藥算計我是例外,「您不應如此不欣賞天兒……」
「雲哥哥!」天兒濕著一張小臉,撲進我懷內。
嘿,我的天兒真是香香軟軟喔……
「哼,臭丫頭!」岳父大人猶罵著,但是,一個動作卻讓我楞住,他竟然竟然向我——眨了眨眼?
天天天天,岳父大人,岳父大人啊……
「雲哥哥,都怪你,都怪你,爹爹從來沒有那樣對過我,都怪你啦~~」
「怪我怪我,雲哥哥不好,雲哥哥傷了天兒的心……」我摟著小丫頭的小小腰肢,向岳父大人也眨眨眼。
這是男人的對話呢,岳父大人在告訴我將一個小麻煩交給我了,我則非常高興地告訴他,我接受得很快活。
岳父大人邁了出去,兩個小妖怪也向我得意地做個鬼臉,搖頭擺尾地消失。
「雲哥哥,爹爹好討厭,那樣罵人家。」
嘿,精怪的小天兒,你的爹爹是在助雲哥哥喔,乖,寶貝,別傷心,雲哥哥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