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敢讓我媽知道這事,出了門有人在門口等著,是李越天派來的人。
我托著打石膏的手,繞過那個人,往外面走,攔了計程車就上,那個人跟在後面不語,開了車跟著。
回了住處已經是晚上,我一見我媽就滿嘴胡言:「媽,壞了,我一下飛機就出車禍,你說我衰不衰……」我皺著眉,把包扔地上,然後一屁股坐沙發上,把在計程車上想好的理由隨口給扔了出來。
我媽奔過來,拿著我手臂左看看右看看,問我:「沒事吧?」
「沒事,」我揮揮手:「傷手了。」
我媽看了我兩眼,好像接受了這個理由,皺皺眉,念叨著:「北京這交通……」卻拿了筆,在石膏簽了她的英文名字,然後點頭說:「嗯,不錯,以後放辦公室裏。」
這位母親,知道天災人禍必出有因,也從不對這種事大驚小怪,隨口問問也不追究前因後果,只管按她自己的方式行事,也許正因為這樣,我才能跟她像母子,也能如像姐弟一樣相處。
我哭笑不得,我媽卻好整以暇地坐下:「來,跟我說說,你出趟門就能殘疾回來不容易,這接下的工作怎麼辦?給我個交待……」我媽一臉我很好說話的模樣。
「媽……」我舉高我沒受傷的手,「饒了我……」
章女士一把掌拍過來,恨鐵不成鋼語氣:「我怎麼生了這麼個兒子,就沒見過你好好安生過,呆著吧,養好了再說。」
電話響了,美麗的娘親大人退場接電話舉行電話會議,而我趴在沙發上,半晌動都不動不了,這半天下來,力氣全無。
塞了滿嘴的藥躺床上,衣服早已在醫院換掉,但身上還有股濃厚的血腥味,鎮定劑很快產生效果,腦袋一片空白睡去。
告了假,我怕又要成為公司私底下的閒言碎語了,像我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老闆的兒子想必就算有才華也得不了好評語。
但也不操心,窩在家裏用沒傷著的手按著搖控器,我媽的工作日程是還要在這裏呆二個月,公司發展得順利,順利得超出預期,她要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
電話響了,我媽打電話來很嚴肅地說:「你的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笑著回道:「不告訴過你麼,小車禍。」
「什麼小車禍?」我媽聲音尖利:「為什麼那李越天的手也傷了?你們打架了?」
我無語,也傷了?什麼意思?
我媽在那邊深吸了口氣,「小唯,告訴我,你們打架了?」
我皮皮的笑著回過去:「小打了一場,他也沒撈著什麼便宜,安啦,沒什麼事。」
「小唯,」我媽明顯懊惱,「是不是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讓你來北京?」
「媽,真沒事,」我收了笑意,平靜地說:「沒什麼,李越天的事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以前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我會好好愛惜自己的。」
我媽在那頭沉默,最終掛了電話。
有天出門,從超市裡買完東西出來,轉角處是以前在北京時最愛的那家飯店,我看著玻璃門口,印著我的臉,淡薄沒有感情,我朝上面的自己笑笑,但嘴角的笑意卻顯得蒼白無神。
門裏面,有道視線射向我,是李越天,右手打著石膏托住,而兩隻手的手掌板用白紗纏住,坐在他對面的,竟是齊曉松。
李越天看見我,淡淡的點了點頭,站起身,看見我沒動,走了過來,他拉開門,用他沒打石膏纏著紗布的手接過我手裏的袋子放在地上,說:「他找我談點事……」
門裏面那個跟我有張一模一樣的臉的男人看著我,表情難以猜測。
而李越天只是側著頭看著路面,用他一向冷表自持的聲音說:「那天的事對不起,是我不對。」他回過頭看著我,他的鼻子上有道赤紅的傷痕,顯然是新傷,沒有用創口貼貼住,也沒上藥,這就麼一道痕跡明顯地存在那高挺的鼻子處。
「我很容易在你身上犯錯誤,」他笑笑:「你知道的,遇上你的事我就跟一瘋子一樣,我知道這不能當藉口,但我想是時候改改了。」
我一直看著他無語,我只是人懶懶的,心懶懶的,看見他,同樣懶懶的無波無驚,他早已不是我的他,我已經放棄了他,我也報復過他,但最後,形同陌路是我給我們的選擇。
我對他也殘忍,無立場譴責他對我所做的。
「我送你。」他見我不說話,然後提議。
我搖頭,讓自己微笑道謝:「不用。」
提腳離去,他在背後說:「小唯,還記不記得,我曾對你說過,讓你受的苦,我必以受十倍還之。」
沒有停住腳步,轉過彎,把聲音拋之腦後,上了計程車,我盯著車布上的一點污漬想:或許,有些事一開始就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