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有一套房子,正好是一對情侶在租,前兩天,這對情侶吵架分手了,房子還有半年才到期,女生想找合租的室友,可離過年也沒多少天了,這個時候租房子的人本來就少。女生願意將另一個小一點的房間租給江若喬一個月,一個月之後她再在網上找合適的室友。
租金也很合理,在江若喬能接受的范圍內。
在寒假正式來臨之前,江若喬打包了自己的行李住了進來。
江若喬住在樓上,陸以誠住在樓下,明明也沒有住在一起,但總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當江若喬洗完澡出來時,她會在那一塊地方不自覺地停下來,踮著腳在房間裡測量著,這下面是陸以誠的書房吧……他現在在做什麽?
這樣的猜想,這樣的感覺,非常的奇妙。
令江若喬在這個冬夜變得異常的柔軟,這是從前從未有過的體驗。
陸以誠也一樣。
晚上入睡前,明明也沒有別的事,會下床來到書房,在椅子上坐一會兒,不過不是看電腦也不是看書,而是仰頭看著那牆皮微微脫落的天花板。她的房間就在他的書房之上。她……現在在做什麽?
……
放假的前一天晚上,蔣延突然發出邀請,請宿舍幾個人吃飯喝酒。他特意跟杜宇說了一聲,把陸以誠也叫上。
杜宇驚恐不已。
現在誰都怕陸以誠跟蔣延在同一個場合,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總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拽起椅子打架的錯覺。
蔣延眉眼之間低沉也許多,短短一個學期,身上再也沒有從前在球場上的意氣風發,他拍了拍杜宇的肩膀,“只是有些話要說,不會挑釁,不會打架。”
杜宇看向王劍鋒,王劍鋒點了下頭,杜宇這才打了電話叫上了陸以誠。
知道是蔣延組的局,陸以誠也猶豫過,但最後還是赴約了。
大二時,他們宿舍聚會經常都會選在一個名叫小碗香的餐館,物美價廉,很受歡迎,二樓也有窄小的包廂。陸以誠到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坐下來討論要怎麽過寒假了。包廂裡頓時安靜了幾秒鍾,王劍鋒拖過旁邊的椅子,招呼陸以誠,“來,陸總,坐這。”
陸以誠沒看蔣延,坐在了王劍鋒旁邊。
整整一個學期,他們都沒有像樣的聚一聚了。杜宇都在感慨:“感覺上一回這樣吃飯,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蔣延沒作聲,只是低聲跟服務員說加菜的事,又特意說了一句,“搬一箱啤酒上來,謝謝。”
王劍鋒遞了一瓶啤酒給陸以誠,陸以誠擺手婉拒,“今天我就不喝了。明天要早起。”
明天的高鐵,要去溪市。九點鍾的車,七點不到就得起床。
王劍鋒也沒勉強。
他們好像從來沒發生過矛盾一樣,吃菜喝酒,陸以誠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少,都是在聽他們說,蔣延也沒怎麽說話。吃得差不多時,蔣延突然叫了一聲:“陸總。”
陸以誠抬眸。
已經很久很久沒聽到蔣延這樣喊他了。
只是即便此刻再怎樣平和,也改變不了他們早已陌路的事實。
也許他們能夠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吃飯,但他們也早已不是朋友,這輩子也不可能再成為朋友了。
蔣延眼眶微紅,卻還是笑了一下,“你之前說過,你沒做對不起朋友這個身份的事。”
王劍鋒跟杜宇也都放下了筷子。
蔣延說,“我信了。”
“但陸總,你得承認一件事呐,”蔣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確實陰了我一回,我他媽就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好朋友喜歡上同一個人。你陰了我一回,你也提心吊膽著吧!因為我就在一旁看著等著,等哪天也陰你一次,”他沉默了,語氣艱澀,極為艱難地說,“你最好別給我這個機會!”
事到如今,細數這段時間的種種,他也不得不承認,若喬不會再回頭了,她不會再喜歡他了。
而他確實也沒有陸以誠那樣細致,那樣妥帖。
他只是感到難過,難過失去了喜歡的女孩,也失去了五六十歲時一起喝酒侃大山的朋友。
陸以誠看向蔣延,他一直以來都是極為溫和的,從不跟人發生爭吵,此時此刻,臉上沒有笑容,他沉靜地說道:“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蔣延笑了,越笑越大聲,“行,你行!厲害還是陸總厲害!”
飯局結束。
四個人站在餐館門口。
蔣延喝了些酒,整個人暈乎乎的,他想到了那個雨天,他在圖書館碰到她時的情景。她收傘的時候雨水濺到了他身上,他想,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樣的時刻。
其實很想跟她說一句對不起。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她應該也不想聽了。
他不會再去打擾她,他只是希望,她不要覺得遇到他是最倒霉的事,因為對於他而言,遇到她是最幸運的事。
“走了。”
蔣延在風中走著,背對著他們,伸出手隨意地一揮。
那樣慵懶的模樣,像極了陸以誠最開始認識的那個蔣延,但蔣延的背再也沒有初見時那樣直了,他似乎被什麽壓彎了背,在寒冬中顯得格外的蕭瑟。
*
第二天,陸以誠六點鍾就醒了,洗漱之後,陸斯硯也起來了,假期裡,陸斯硯果然不再賴床,起得比上學時還要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