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所有的事情越發清晰了。
蔣延想到林可星之前的黯然。
想到林可星那天晚上進了他的房間,更加想到了那天所有的細節,林可星沒有製止他,他在親她之前,是說過一些話的,他喊的是若喬的名字,可是林可星哭了,哭了也沒有出聲。
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或許是他內心深處早就對這一切都清楚了然,但為什麽他會這樣遲鈍,直到別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來點撥,他才徹底清醒呢?
蔣延後退了一步,臉上是失望,是訝然,也是面如死灰。
他看向母親,隻問了一句:“您為什麽要這樣做?”
蔣母心裡一慌,趕忙上前來要去拉他,嘴上還在試圖解釋。
蔣延神情隱忍到了極致,他面容緊繃,厲聲道:“不要說了!”
他受不了。
受不了母親的鑽營算計,受不了母親的極力辯解。
更受不了的是……他自己。
受不了自己的愚鈍,竟然沒有看出這樣淺顯的事來,他如果一開始就看穿了,是不是跟若喬之間也不用走到這一步?
蔣延無法忍受這樣的自己,轉身快步離開,似有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蔣母看著情況變成這樣,真有一種整個世界都晦暗的感覺。她也終於明白了,這樣一個簡單得甚至漏洞百出的事情,就是針對她的,而她一點兒反抗能力都沒有,也許這就是林太太想要告訴她的:任你百般算計、千般籌謀,我不過是來一個連高明都算不上的招,就能讓你滿盤皆輸、眾叛親離。
多麽諷刺。
多麽惡毒。
*
蔣延失魂落魄,他甚至分外想念之前一片混沌的狀態,這樣就可以什麽都不用想。
可惜,他現在是越想就越清楚。
第二天,還是放假狀態,很多學生都不在學校,一向熱鬧的校園這幾天都開始冷清起來。蔣延不知道能去哪裡,母親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他也沒接,漫無目的的逛著,最後來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江若喬這兩天也很忙。
這一年的中秋節在九月中下旬,再過一個多星期又將迎來黃金周,四處都是人,漢服店老板娘便將拍攝都集中在了這幾天,江若喬可謂是忙得腳不沾地,今天天還沒亮就出門了,換好衣服又化好妝也才七點多……從七點多一直拍攝到十一點半才結束,整整四個小時,她感覺這張臉不是自己的,身體也不是自己的。
累到隻想回宿舍躺到天荒地老。
然而有個園子今天晚上有燈會,所以下午四點多她又要過去準備,再拍三四個小時。
江若喬累成了一條狗,有氣無力的奔回宿舍。
誰能想到會在宿舍樓下碰到蔣延。
她都不想搭理,隻想快點進去。
可是蔣延好像都沒看到她臉上就差刻上“累死了”這三個字,反而還叫住了她,反而還說了一個很勁爆的事,生生的阻止了她前進的步伐——
“若喬,對不起,我今天道歉不是為之前那件事,是為我識人不清,我媽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背對著蔣延的江若喬滿臉痛苦。
非常糾結。
一方面她真的很想上去休息,睡個好覺。但另一方面,她又的確對這件事有了好奇心。
明明之前還說自己格局打開了,對什麽原著不關心了,可為什麽蔣延才拋出這個鉤子,她就好奇了呢?
歸根到底,她好奇的不是蔣延跟林可星如何如何,這兩人明天結婚給她發請柬,她的心情也不會有一絲絲的波動。
可是……她很關心蔣母翻車啊。
多讓人好奇啊,她猜得到林太太一定會有所行動,但沒想到蔣母翻車會這麽快。
果然!她骨子裡還是最想聽這類翻車的八卦。
太煩人了,她應該高貴冷豔一點的,可是怎麽辦,只要想到那個原本在原著中算計得逞還沒被人察覺的蔣母,現在被林太太重拳出擊……她就……就好想笑好想幸災樂禍啊。
江若喬不禁自我反省:難怪她在原著中拿的是惡毒女配的劇本了。
就她這性子,還真是當不了女主角。
女主角能在聽到別人沒有好下場時恨不得拍手叫好嗎?
女主角能在男主角這樣痛苦時,心裡卻在催促“搞快點搞快點我要知道有多慘”嗎?
顯然不會。
江若喬停下了腳步。
蔣延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聲音低沉茫然:“我才知道她的想法她的打算,我不懂,她之前一直都跟我說林家對我們有恩情……為什麽又這樣,我跟可星?怎麽可能呢,從頭到尾我都沒有那樣想過,為什麽她要把她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這樣肆意地操控我的人生,讓我的人生一團糟後還要說是為了我好?我無法接受,無法接受她之前說的每一句話,背後都是那樣的心思,我究竟是不是她的兒子?”
江若喬就差忍不住脫口而出了。
你的人生一團糟嗎?娶了白富美、開公司當老板走上人生巔峰,還能偶爾打臉一下前女友,這樣的人生也能算得上一團糟嗎?
真正一團糟的人是我!是我!!
但她還是忍住了。
知道蔣母翻車了,剩下的細節看來一時半會兒蔣延也不會說,他現在沉浸在痛苦中,沉浸在不可思議中,就算講述,也是講述他有多不可置信,這種話聽了也是白聽,聽了個寂寞。果然,還是不要在當事人激動時去聽什麽八卦,十句話裡可能就只有一句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