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看,都像是孽緣。
陸潛竟然也沒有爭取,隻叮囑她說:“那你們先去,我晚點再過來。你路上小心開車。”
再看向後排的林家夫婦,林超群正在氣頭上自不必說了,一向關愛他的徐慶珠也已經把頭扭向另一邊,不看他一眼。
沒出口的話,只能又生生咽回去。
他眼看著林舒眉的車飛馳離去。
他回到屋子裡,陷坐進沙發,幾乎立時就失去知覺。
舒眉不在,這個房子就像被抽空了靈魂的空殼,安靜得沒有生氣。
他喜歡這個家,一直想要回到家裡來,就是因為她在這裡。
他不能相信自己以前對她那麽壞,甚至想扔下她和肚子裡的寶寶獨自遠走高飛,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
可惜他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就算頭痛欲絕,也完全想不起當時自己的打算,給她一個像樣的解釋。
他還怎麽祈求她的原諒呢?
如果真是像她說的那樣,他自己都無地自容。
在救護車上,他被氧氣面罩遮擋得視線一片模糊,眼前放大的臉龐仍帶著焦急,卻再也不會是林舒眉了。
他最後抓住曲芝華的手,用盡所有力氣說了一句:“媽,酒莊……把明珠酒莊給我。”
…
除夕前一天的超市仍然人潮洶湧。
舒眉推著購物車漫無目的地繞圈,要買的東西明明就剛從眼前劃過,她卻沒有拿。
轉了半天,購物車還是空的。
那天回來的車上,林超群像是後知後覺猜到了什麽,逼問道:“陸潛他媽媽說咱家跟陸凱風有那層關系是什麽意思,他那時為什麽二話不說就肯好價錢買下酒廠和牧場?”
徐慶珠紅著眼睛,卻一直淡漠地看向窗外,沒有理他。
“到底還有什麽事兒是我不知道的?現在都讓人家外人來看笑話!”
舒眉不勝其擾,瞥了一眼後視鏡,吼道:“說夠了沒有?要想讓我也出一回車禍,你就給我繼續吵!”
林超群這才不吭聲了,回到家裡,也罕見的沒纏著徐慶珠絮叨,兀自進了自己的房間。
徐慶珠也不理他,仿佛回到了當初家裡沒有這個人的時候一樣。
家裡的氣氛,壓抑又別扭。
年關難過,年年過。再難再壓抑,徐慶珠也要做年夜飯,這才拉舒眉出來逛超市買東西。
林超群在家沒事做,也非要跟出來。
父母推著另一輛車,一前一後在生鮮區猶豫了好久,也沒想好明天的年夜飯到底該做些什麽菜比較好。
最後會和的時候,兩輛車裡加起來的東西還沒有人家三口之家一個提籃裡的多。
結帳的地方又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蠕蟲一樣慢慢往前挪,半天都還在原地。
徐慶珠翻檢出購物車裡的一盒豆腐,絮絮說著是不是還是買老豆腐好一些,這種太細嫩的不好燒,燒出來孩子也不愛吃。
冬天的芹菜呢?這超市賣的似乎不夠新鮮了……
舒眉想起陸潛自作主張從康復中心回來的那一晚,一桌子菜裡有一個湯鍋,用了新鮮的魷魚和他自己炸的排骨酥,倒進台北產的螺肉罐頭,還放了很多番茄、芹菜和蒜苗。
他說都是應季的蔬菜,她應該會喜歡。
有點重口味的湯鍋,其實味道很好,吃兩口,身上就很暖了。
其實她也不是那麽愛吃芹菜,但那天也吃了不少。
陸潛,他什麽時候也開始這樣關注她的口味和喜好?
隊伍前方有人跟收銀員吵了起來,聲音蓋過人潮,快把屋頂都掀翻了。
排在後面的人抱怨聲四起,又更是亂哄哄刺激著鼓膜。
舒眉低頭看著購物車裡稀稀拉拉的東西,空虛和煩悶瞬間升騰到了頂點。
她忽然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幹什麽,又拉著父母在這裡幹什麽。
明天的年夜飯注定是食不知味的了。
她忽然不想買東西了,也不想再繼續困在這個地方。
她丟下購物車,拉起徐慶珠道:“媽,我們回家吧!”
“啊?東西還沒買好呢……買好了再回去。”
“不是,我不是說回這裡的家,我是說回我們自己的家,回牧場去!”
春運最後的瘋狂,她的行動力讓她搶到了合適的航班裡僅存的三張機票。
徐慶珠和林超群坐上了飛機都還有點反應不及。
值機的位置沒法安排到一起,正好把林超群丟到後排,她們母女倆坐在一起。
徐慶珠問:“這時候,怎麽突然想到要回去了?”
“過年要回家,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裡又不是我們的家,為什麽一定要在這裡過年?”
如果真的沒有牽念,何必一定要留在這裡?
母親似乎是懂她的,也不糾結了:“你喜歡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家裡什麽都有,過年也挺好的。”
她笑了笑。
似乎陸潛也說過啊——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一下子,所有人都變成遷就她了。
不管怎麽說,回家還是挺開心的。
她剛上大學就考了駕照,但上次回家來的時候,車還開得不好,現在已經是老司機了,並且習慣了出門用車代步。
父母家沒有車,她租了一輛牧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