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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貝你什麼時候發芽 - 第49章字體大小: A+
     
    第49章 長安你願意當我的皇后嗎

      人很容易被美麗的東西迷惑。

      這句話用在此情此景之下,簡直再適合不過了。

      許長安被刻意壓低的嗓音蠱惑, 又沉淪於上方傳來若隱若現的幽香, 結果迷迷瞪瞪地就遂了薛云深的願。

      等熾熱的液體噴薄而出,許長安推開饜足後膩在身上不肯起來的薛云深,找來塊潔淨的手帕。拿水打濕了, 邊用力擦拭著手指,邊恨恨地瞪了眼害他手腕痠痛的罪魁禍首。

      這麼昏暗的環境下, 難為薛云深還能瞧清許長安眼底的薄怒。他從後頭環上來,單手摟過許長安的肩膀, 順勢送上了略帶討好意味的親吻。

      許長安不情不願地回親了親薛云深。

      不帶任何情慾的淺吻結束,許長安轉過頭繼續忙著擦手指,薛云深為了日後殷勤地替他揉手腕。兩人摟在一處, 俱沒說話。

      待指縫擦乾淨,弄髒的褥子收拾好, 後事悉數善了, 許長安記起先前薛云深的話來, 隨口問道:「書呢?」

      薛云深沒料到他還記得此事, 當即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目光,答非所問道:「今兒天色太晚, 夜裡又看不清東西,不如等明早醒了——。」

      餘下的話在許長安掏出火摺子吹亮之後,息了聲。

      「書呢?」許長安又問了遍。

      薛云深挪了挪,從馬車闊凳的墊布里抽出本薄薄的線裝書。

      許長安接過來瞄了眼,好懸沒倒吸口涼氣。

      只見封面左面畫著座萬紫嫣紅的別緻庭院,右面上書《庭院深深深幾許》。

      乍然一瞧,好似本無傷大雅的詩集,待凝目一看,才會發現從院牆內蕩出來的精緻鞦韆裡頭,還畫了兩位上下交纏的人影。

      「長安你瞧,鞦韆竟然還能這樣用。」薛云深頗有研究精神地探討道。

      許長安沒工夫去深想話裡頭的含義,他隨手翻開書頁,發覺每一副內容都極其繪聲繪色,活色生香。什麼觀音坐蓮猴子撈月,千秋萬代老漢推車都略去不提了,這裡頭竟然還有馬上成功,負荊請罪。

      等等,負荊請罪?!

      許長安翻回上頁,重新掃了眼,立馬又黑著臉合上了書頁。

      奈何薛云深眼睛比他尖,已經早他一步看清了:「長安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我們以後可以試試。」

      「不該當著他的面翻開。」許長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內心很是絕望。

      此時,他尚未深刻認識到薛云深的學習能力有多驚人。等到被牡丹枝條捆綁在床榻間動彈不得,隱隱覺得姿勢似曾相識的那時,已經遲了。

      「沒有!」許長安面紅耳赤地反駁道,他猛地抬手把春宮圖冊甩進了馬車角落,心裡想著明早一起來就把它毀屍滅跡,手上卻吹滅了火摺子,而後一把扯開被子,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道:「快睡,明早還要趕路。」

      薛云深今夜得了次手,知道王妃面薄不可過於操之過急,故而很是乖巧地順著許長安的意思躺下了。

      一夜好眠。

      這是自進入萬重山以來,段慈玨睡得最好的一個覺了。

      昨晚他與楚玉按道理是要繼續守夜的,鬼姑娘見楚玉腦袋雞啄米,委實有些於心不忍,因而主動提出替他們守一晚上。作為報答,次日天亮以後段慈玨需要幫她一個小忙。

      於是,等翌日大清早,許長安從薛云深的手腳底下爬出來,拎著本春宮圖預備將之挫骨揚灰時,火堆旁只剩下鬼姑娘孤零零一人了。

      昨日許長安與薛云深儘管竭力克制住了手腳,但是動靜仍然有一絲泄露出來。早睡的其他三人或許不知情,但逃過守夜的鬼姑娘卻是太難了。

      許長安想到這層,面上有點薄紅,不太好意思地跟鬼姑娘打了個招呼:「早。」

      作為過來人,鬼姑娘很能理解他們這些如膠似漆的少年郎,她佯裝沒發現許長安的不自在,托著下巴回了個早,而後藉口要去取個東西,將地方單獨留給了許長安。

      鬼姑娘一走,許長安迅速趕到火邊,用春宮圖把昨晚預留下來的火堆復燃了。

      其餘四人陸陸續續醒來,洗漱後一行人用過早飯,卻還不見鬼姑娘回來。許長安看了看天色,太陽還未透過薄霧,只有稀疏幾縷日光映照大地。

      「鬼姑娘該不會出事了吧?」許長安問道。

      段慈玨眉頭微皺,他昨晚承了鬼姑娘的情,又答應幫她個忙,便主動道:「我過去看看。」

      說完,轉頭又看向楚玉,旁若無人道:「你待在原地等我回來。」

      得到允諾後,段慈玨轉身就走,剛走出沒多遠,便遇到了迎面而來的鬼姑娘。

      鬼姑娘手裡捧著條快要腐朽的布條,失了挾制舌頭掉出來,模樣倒顯得比夜晚還有恐怖幾分。她似乎意識到這點,連忙將舌頭放了回去。

      「段公子怎麼過來了?」鬼姑娘問。

      段慈玨見她沒事,略放鬆了些,嘴裡隨口道:「待丁大不至,自然要來找找這個丁大。」

      鬼姑娘以為段慈玨是在責怪她,當即道了聲抱歉。段慈玨本意卻並非如此,見她誤解也懶得解釋,兩人默不作聲地回到了原地。

      「姑娘沒事就好,你昨日說想讓我們幫你個忙,不知是何事?」聽完昨夜情況的許長安問道。

      鬼姑娘聞聲咬了下嘴唇,忽然一聲不吭地,徑直跪在了許長安面前。

      「姑娘使不得!」許長安想伸手扶她,不料手指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鬼姑娘單手托著下巴,手裡還抓著塊爛布條,她看著許長安的眼睛,輕聲懇求道:「我想請許小公子看在我與你兄長乃是舊識的份上,替我撿回屍骨,帶我出萬重山。」

      許長安沒想到她竟然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不由有些尷尬。但現下並不是什麼敘舊說情的好時機,因為許長安發現,隨著日光越來越盛,鬼姑娘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了。

      「我答應你,你先起來。」許長安語氣有些焦急。

      得到允諾,鬼姑娘神情微鬆,她搖了搖頭,卻並不起來。

      「從此處過去,約莫半裡遠,有個大坑,我的屍骨就在那裡頭。」鬼姑娘道,「我名字叫滕初,小公子若是在一具缺了條胳膊的屍骨腳踝骨上發現這個名字,那便是我了。」

      說完,鬼姑娘單手展開了手裡的布條。經歷風雨而變得髒兮兮的布條上,繡著滕初兩字。

      將繡字展示給許長安看過後,鬼姑娘托著下巴笑了笑:「白日我不能久留,待久了要魂飛湮滅。許小公子大恩,只能晚上再答謝了。」

      鬼姑娘話說完,便如輕風似的閒散在樹林間了。背對的許道宣聽到這裡,悄悄將眼睛睜開條縫,問道:「她走了?」

      許長安摟著瑟瑟發抖的薛云深,應了聲。

      既然答應了鬼姑娘,自然要言出必行。許長安幾人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動身前往鬼姑娘口中的大坑。

      快到地方了,想了一路依然沒想明白的楚玉,忍不住向段慈玨提問道:「恩人,方才聽滕初姑娘的話,她似乎是從未離開過萬重山,可是我記得鬼魂明明是可以隨便飄蕩的。」

      「我在回春局的時候,聽麼麽說過,十五年前皇城裡出現那隻濕婆鬼,便是從泗水過來的。那既然這樣,滕初姑娘為什麼不能自己出萬重——」

      楚玉的話音陡然消散了,顯然是已經看清了坑底的情況。

      密密麻麻的屍骨摞累在一起,混著前天才下過的冬雨,攪成了一場白骨森森的人命關天。

      許長安看了眼,粗略估計下來不少於一百五十人,而且所有屍骨不是缺了條胳膊,便是少了條腿,幾乎沒有一具是完整的。

      「怨氣這樣大,死後不肯化為原形……」跳下去檢查了情況,再聯想到鬼姑娘的模樣,段慈玨當即肯定道,「是殘殺坑。」

      殘殺坑,許長安在學堂時聽授課老師講過。

      兩國交戰,若是俘虜了敵國子民,有些殘暴的將軍,會下令殺害俘虜,而後隨便挖個坑,就地掩埋。這樣埋藏纍纍屍骨的坑,便是殘殺坑。

      但是萬重山既不在兩國交界處,也不是邊關要塞,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巨大的殘殺坑?

      「都是蒲公英,沒有別的植物。」薛云深看出許長安的欲言又止,解釋道。

      一百多株蒲公英,簡直相當於一場種族殘殺了。

      「近年來各地官員沒有任何關於殘殺坑的奏摺遞交上來,這事要麼被官官相護地掩實了,要麼就是有權勢滔天的官員摻進其中。」許久,薛云深道。

      他一旦褪去那些浮於表面的自戀臭美,鐫刻在骨子裡的,屬於天潢貴冑的威勢便顯露無遺,甚至隱隱帶著同敬宗皇帝如出一轍般的不怒自威。

      抬了抬手,薛云深示意段慈玨將滕初的屍骨帶了上來。

      許道宣這時候倒不怕了,與楚玉兩人攤開遮雨布,裹住了屍骨。

      段慈玨握住楚玉的手,借力從坑底躍上來了,尚未站穩,便聽見站在身旁的楚玉低呼一聲。

      段慈玨回過頭,看見坑底的白骨,在滕初的屍骨被取走後恢復了原形,變成了橫直相錯的乾草。

      回到營地,甚至重新啟程後的一路,都是異常安靜的,沒人再有心思調笑。幾位從未出過皇城,自幼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乍然見到一個真正的殘殺坑,不約而同地沉寂了下來。

      許長安與薛云深坐在馬車裡,正對坐無言時,忽然聽見了一個問題。

      「你想當皇后嗎?」薛云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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