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更新
月挂夜空,貞娘停下手中針線,手拂過她的大紅嫁衣,樣式雖說同尋常出閣女子的嫁衣一樣,但花樣的選擇和剪裁上,貞娘加了獨特的東西,穿戴起來會襯得她更出挑。
雲兒端來熱水給貞娘燙腳,敬佩的目光落在貞娘親自繡的嫁衣上,“九小姐真真是辛苦了,一針一線都是您親自繡的,別的府上小姐成親全是太太准備嫁妝,如今可到好,太太說身上不好,愣是對您不管不顧,您可是汝陽王王妃,奴婢替您委屈。”
貞娘收好了嫁衣,身體向後靠,蹲在地上的雲兒除去她的鞋襪,一雙如玉的腳伸入水中,水上飄著涼幹的花瓣。帝國的風俗雖然女子不裹小腳,但雙腳同貞潔一樣重要,被稱爲第二道貞潔,唯有丈夫可見。
她的雙足生得極好,不僅肌膚白皙,最要緊的是不大不小,有成年男子手掌般大,淡粉的指甲一顆顆似珍珠的扣在腳趾上,足背成弓狀,仿若柔軟無骨。
貞娘一邊泡腳,一邊阖眼放松,不是婚期近了,她萬不敢熬夜繡嫁衣,貞娘不想熬壞了眼睛,在燭台旁邊立著鏡子,光線要比單有蠟燭強上一些,手指在眼睛四周的穴位按著,“汝陽王府今日可有書信送來?”
雲兒道:“奴婢等到了掌燈十分,沒見王爺的書信。”
“是不是王府有變化?”雲兒擡頭仰望著貞娘,她長得比以前更出挑,眉眼精致極了,但出衆的容貌趕不上她的靜谧鎮定,無論遇見什麽事兒,九小姐都成竹在胸。
貞娘唇邊溢笑,輕聲說:“傻丫頭,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啊。”
“奴婢不明白。”
“汝陽王殿下定是想到了我想說的話,我可沒說大姐一句壞話,只要汝陽王有疑心,大姐設下的局便破了。”
貞娘是閨中小姐,沒那麽多人手打聽消息,況且娴娘敢爲必定會將尾巴處理幹淨,單憑她追查不到,貞娘此時也不求顛覆世人眼中汝陽王王妃——娴娘的印象,她就是想讓汝陽王一人懷疑罷了。
“她出招,我必還招。”
貞娘秋水般眼眸偶現堅決,仿佛對雲兒說,又反複自言自語,“飯要一口一口吃,千萬不可著急。愚公移山???我可能搬開你壓下的大山?總得試試看。”
雲兒張嘴,隨後又閉上,九小姐沒同她說話,貞娘眼裏閃過娴娘,她穿著繡著牡丹的衣裙站在她面前,如第一次見面,高傲自信,貞娘下意識的挺起了腰肢,睜眼望向前方,“你沒錯,我亦沒錯,若論誰最先算計誰,大姐,你想差了,不是任何人都能受您擺布。”
欺負到頭頂上,還不去反抗,也太委曲求全了。娴娘再出色也是凡人,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佛祖。貞娘抿了抿發鬓,即便是神仙,亦欺負不了她。
“九小姐,姨娘一直哭,不停的哭,奴婢擔心她哭壞了身子,小少爺讀書的事兒???”
雲兒尴尬的垂頭,“您都要出嫁了,何苦做壞人?小少爺是聰慧的,他將來是您的指望,姨娘將他當成命根子一般。”
“就因爲他是我娘家的依靠,同我一母所出,我才想著養好他。”
貞娘外出修行這三年,她同母弟弟長大了,被生母當成眼珠子一樣,沒貞娘在一旁看著,生母對兒子寵上天,養成他頑劣驕橫的性子,虛四歲竟然一個字都不認得,稍有不如意便亂發脾氣,只要不順著他,他便滿地打滾。
處理庶子的方法不是只有奴役他,捧殺一樣適用,現在他還小,胡鬧一些可以說是可愛天真,因爲他是孟老爺的老來子,孟老爺寵著,將來長大了,再如此的話,許是會成了惡霸。孟林氏將他放在小妾身邊養,地位出身很低,他再沒什麽本事,將來他不給貞娘添亂就不錯了,哪裏能讓貞娘做依靠?
換個人,貞娘不會廢如此多的心思。回到府邸看出問題的貞娘,從生母手中拿到管教弟弟的權利,教導他識字,修正他蠻橫的性子。
貞娘廢了一番口舌才說動的姨娘,午後弟弟孟哲報複貞娘,不僅推開她,並撕了書本,筆墨扔到地上,弄得書房一片狼,貞娘耐著性子跟他講道理,孟哲根本不聽,別人的孩子,哪能真當成親生的?
即便親生的兒女不聽話了也是會被懲罰的,貞娘拿起竹板打了孟哲手板,她下手有分寸,但孟哲哭得驚天動地,嚎得整個孟府全都知道了。
貞娘低頭看著手臂上的傷痕,“她還哭什麽?不是都給她兒子報仇打回來了?”
雲兒遞上藥膏,勸道:“姨娘一時氣急,才打了您。”
“罷了。”
貞娘原本還存著教導好弟弟的心,被她這頓板子打沒了,她早晚出閣,不是孟家的人了,既然孟哲指望不上,她便當沒這個弟弟,將來惹下禍事有別人發愁,她該說得已經給姨娘說清楚了,總怪不到她頭上,即便姨娘求她,幫不幫忙還不是在她?心情好了,就管一管,心情不好???反正她也不是自己的親弟弟。
“你去知會姨娘一聲,往後我不會再管哲哥兒了,他有什麽事也別來找我。”
“是,九小姐。”
雲兒向外走,貞娘到底叫了她幾年姨娘,最後說道:“再加上一句,孟家詩禮傳家,斷沒有讓子孫不學無術的道理,讓她開眼睛看看庶出兄長今日的處境,老來子???父親在時還好說,父親一旦有個萬一,總不能說老來子就多分財物。”
貞娘言盡于此,孟哲的將來是好是壞,她不再關心。雲兒傳話回來後,說道:“姨娘也後悔打了您,拉著奴婢一個勁兒的問您上沒上藥?是她糊塗了,說是明日來看您。”
貞娘笑吟吟的聽著,“明日姨娘到了,知會我一聲,在她面前可不許說我的傷,省得她擔心,傷勢早就好了。”
她不想再關心姨娘了,是她傷了她,既然姨娘不領情,當一對尋常母女算了。
“遵命。”
雲兒應了,九小姐疏遠了姨娘,每每碰到不在意的人,九小姐才會如此,可姨娘是她生母,這樣就???雲兒甩掉了腦子裏荒唐的想法,九小姐做得一切都是對的。
汝陽王府,汝陽王發泄了一頓後,躺在炕上睜眼看著棚頂,“娴娘,你是不是耍我?”屋子裏除了月光之外,只點燃了一根蠟燭,突然蠟燭滅了,窗戶開了,陣陣的陰風吹進來,汝陽王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兒,是娴娘???是娴娘最喜歡的香料。
汝陽王翻身而起,故作鎮靜的說:“誰?裝神弄鬼的小人,給本王出來,給本王滾出來。”
窗戶關上,打開,關上,打開,汝陽王眼裏閃過驚駭,明明窗口沒有人,汝陽王喊道:“來人,掌燈,來人。掌燈。”
半天沒人進來,雖然汝陽王這幾年不耐煩奴才在身邊伺候,但他跟前一直有兩個可信的奴才,“茗煙,茗煙。”
被汝陽王叫的茗煙嚇得尿了褲子,大半夜有女鬼漂浮著,茗煙脖頸子硬了,不知怎麽便暈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