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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雜魚求生 - 第67章字體大小: A+
     
    第六十七章

      毛小偉的屍體被從樹上解了下來。

      程幾等三人作為目擊證人,被員警拉在現場做筆錄,在寒風中待到傍晚。

      警方在對犯罪團夥起底的同時也受到激烈抵抗,案情發展這個地步,掛牌督辦的上峰肯定坐不住了,一天之內就會有工作組入駐宏城,現場督辦,輔以雷霆手段。

      專案組的日子就更難過了,人人都得挨訓,組長副組長什麼的估計已經被訓得找不著北了——咱們員警吃苦耐勞,cei起人來也不遑多讓。

      其實警方受挫並不難解釋,對手的集團能夠壯大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說不定已經在宏城暗中盤踞十幾二十年,其紮根之深,牽涉之廣都讓人難以想像,哪能隨隨便便就被打垮,他們手裏掌握的軍火都可能比員警還多!

      周經理和程幾簡單道別,然後被急救人員從坡底抬了上去。

      他將被送去治療,但警方不會透露他治療的地點,很有可能不在巨集城區域內。他也會被保護起來,直到確認其安全的那一天。

      程幾向現場員警旁敲側擊打聽有沒有抓到犯罪集團的主犯,可惜對方不上當,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氣,並且對三人的懷疑明顯多過信任。

      筆錄期間,刑滿釋放人員耿春彪還不停地強調和尚廟卦簽的科學性,惹得對方更加不耐煩,差點兒要將其當場拷上,多虧齊北崧趕到,把他給保了出來。

      老耿當然氣得不行,要投訴公家區別對待,趙家銳好說歹說,拉他去喝酒。

      兩人在小酒館一邊對酌一邊發愁,老耿痛駡毒梟祖宗十八代,罵他們心狠手辣,罵他們慘無人道,罵得舉座皆驚。趙家銳沒辦法,只好給他到小旅館開了個房,送他去睡覺。

      程幾被齊北崧牽回家,脫了鞋後就坐在地板上一言不發。

      齊北崧轉到他臉前去看,見他木呆呆的。

      齊北崧說:“嘖,我挺好的媳婦兒,斷了腿都不吭聲的,怎麼就傻了?”

      程幾當然沒傻,他只是精疲力盡。

      “……”他揉太陽穴,“我受不了了,以後口袋裏要放速效救心丸。”

      齊北崧倒了一小杯洋酒舉到他面前。

      程幾抬起乾澀的眼睛,拒絕:“不了,喝了頭疼。”

      “你現在想幹嘛?我陪你。”

      程幾就地躺倒,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問:“雷哥那邊有新消息嗎?”

      “沒有,你別老惦記著。”

      齊北崧見他情緒實在差,乾脆自己去廚房下了盤速凍餃子,端過來一隻一隻喂給他。

      “你會下餃子啊?”程幾被他塞了滿嘴,輕聲問。

      “需要的時候我就會。”齊北崧捏著筷子說,“等吃飽了咱倆練練,心裏有什麼不痛快沖我發洩得了!”

      他放下餐盤,硬把程幾拉進了小健身房,後者原本不想配合,架不住他主動求壓,只好答允。

      “練什麼?”程幾問。

      “你鎖我手臂的那幾招。”齊北崧說,“格雷西柔術。”

      程幾點頭:“哦,上次是十字固,說穿了就是讓對方的手肘反關節受力,算是柔術中運用最廣泛的招式了。你躺下。”

      齊北崧半秒鐘之內就躺下了,只要程幾高興,現在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程幾分開雙腿,跨騎在他腰間略靠上,身體重心隨著雙手撐在他的胸口。

      這面對面的姿勢讓齊北崧蕩漾了一下,但立馬收斂,因為陪打架絕對不能分心!

      “你雙手托我肩膀。”程幾說,“待會兒我轉的時候省力些。”

      齊北崧立即照做。

      程幾臉色不好,但動作還是標準的。他突然身體往側面滑轉,一腿壓齊北崧胸口,一腿壓他臉,齊北崧一隻手臂已經被他抱在懷中。

      雙方身體呈十字交叉,他雙腿夾緊,扣著對方的手腕略微挺胯(專業術語叫起橋),齊大公子立即喊起疼來。

      程幾問:“咦,現在知道求饒了啊?”

      “疼疼疼!”齊北崧喊,“疼媳婦兒!”

      “我沒用力你怎麼會疼?”程幾說,“你手肘原先有傷?”

      齊北崧身上不疼,他喊的是“疼媳婦兒”,媳婦兒當然得疼著哄著對不對?媳婦兒如果情緒不佳,就得想方設法打岔,讓他暫時忘記不愉快。

      程幾放開手說:“十字固用得熟練的話,可以終結大部分纏鬥,現在你來壓我。”

      齊北崧問:“怎麼壓?”

      程幾平躺下說:“就像我剛才壓你一樣啊,我這不是在教你技巧麼?”

      齊北崧往他身上一跨坐,程幾悶哼了一聲:“真重!”

      齊北崧雙手撐在他的臉側,俯下身子壞笑:“重好呀,壓得你跑不了。”

      程幾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用標準姿勢,手放我胸口。”

      齊北崧早就忘了什麼標準不標準,送上嘴唇索吻,本來他也不是真想練柔術,什麼亂七八糟的武術哪有媳婦兒好玩。

      程幾不等他吻到,行雲流水般翻轉身體,扣住他一隻手臂又將他固定住了。

      “疼疼疼媳婦兒!”

      “……”程幾剛想講解關節技過腿的訣竅,聞言輕斥,“能不求饒嗎?”

      “真疼!你厲害!我輸了!”

      程幾只得放開了他,顯得很不高興,橫了一眼說:“老子不陪你玩了。”

      齊北崧一骨碌起身:“別呀,教我柔術啊!我誠心想學!”

      程幾撲過去又把他壓下面了,這次不聽他央告,幾招掰得他哭爹喊娘。

      齊北崧拍地板喊:“胳膊!胳膊!斷了斷了斷了!我要是殘疾了不是拖累你嘛啊啊啊啊!!!”

      程幾問:“服不服?服不服?”

      “服了服了!!!”

      程幾鬆手:“早求饒多好啊!”

      “……”齊北崧心想我一直在求饒啊!

      程幾跨坐在他身上,仰望落地窗外深沉如墨的天空,耀眼的射燈打在他的臉上,連眼珠都似乎透明。

      他的臉色發白,憂慮和疲憊凝聚在他的眉頭,下巴頦尖得可憐,但齊北崧知道這才是完整的他。

      他太懂事,有時候讓人忘了他才二十歲;他擔負得太多,人們於是以為他天生能扛;他不提要求,人們以為他從不渴望。

      其實他不是一個純粹的勇士,他所有的勇氣都靠燃燒靈魂而來,他會害怕會哭泣,會自我懷疑,會迷茫得像個五歲的孩子,他痛苦的時間遠多於享受,所以他熱愛每一個給他以友善和希望的人。

      謝天謝地,那些人都還活著,齊北崧祈禱他們長命百歲,和自己一起守護他寶貝兒,他男人。

      讓他平安些,高興些,從容些。

      程幾鬆開他,問:“有煙嗎?”

      齊北崧無可奈何去找煙和火機:“媳婦兒,你最近癮很大啊!”

      程幾歎了口氣。

      老規矩,兩人並排而坐,齊北崧雙手攏火先幫程幾點上,再給自己點。

      煙霧升起,程幾隨意吸一口,然後用夾煙的手指按住了太陽穴,視線無意義地落在某個物體上。

      齊北崧最近才發現這是他的習慣動作,他彷彿經常性地覺得頭疼,所以老想去按。

      齊北崧將煙叼在嘴裏,說:“我來。”

      “?”程幾略偏頭,齊北崧已經按上他的太陽穴,輕重適度地揉著。

      “你才二十,到底從幾歲開始學抽煙的?”齊北崧問。

      “你是從幾歲?”程幾反問。

      “不告訴你。”齊北崧說,“怕你小孩學壞了。”

      “呸!”程幾輕唾,繼續抽。

      齊北崧又低頭,壞笑著問:“你幾歲初吻來著?”

      “十六。”程幾說,但不是這輩子的十六,而是上輩子的十六歲。

      “你知道我幾歲嗎?”齊北崧神秘地比劃了一個數字。

      程幾微微一笑:“喲,夠矜持的,我還以為更早些呢。”

      齊北崧問:“十六歲時你吻了誰?”

      “高三的學姐。”程幾說。

      齊北崧大笑:“看不出啊,本事挺大!感覺怎麼樣?”

      “……我忘了。”程幾說,將煙放至唇間,上輩子的事情哪還記得。

      突然嘴裏的煙被抽走,他莫名抬頭,齊北崧從側面靠上來,緊跟著一個綿長而細密的吻,和以往所有的吻都不一樣,不帶掠奪和壓迫,甚至沒有急切,而是撫慰。

      許久,他放開程幾的唇,抵著額頭說:“你這小腦門跟冰塊似的,嚇著了是嗎?既然有驚無險,就別一遍遍回想琢磨了,這臭毛病要改!”

      明亮的燈光從上方傾瀉而下,將他的臉照得纖毫畢現,程幾楞楞地看著,伸手撫上他濃長的睫毛。

      齊北崧瞬間熱情高漲,攔腰抱住程幾,後者勉強發出聲音:“煙……煙!”

      這孫子親人咬人也就罷了,每次還得燙人!

      “攥手裏呢!”齊北崧急切地說,“趕緊趕緊!”

      程幾命令:“滅了。”

      齊北崧趕緊掐滅煙頭,兩人在健身房的角落擁吻,交頸纏綿,直到耗盡氧氣。

      齊北崧將唇拉開半寸,問:“親我感覺好,還是親她感覺好?”

      “誰?”程幾神色迷茫,眼睛裏霧氣彌漫,已經被吻得糊塗了。

      “高三學姐呀!”

      程幾勾唇而笑:“當然她好,誰讓你滿嘴煙味兒?”

      “切,你也是!”齊北崧狂熱地說,“讓我再往下親親?”

      程幾拒絕:“我髒著呢,今天在水月山的山溝裏爬了半天。”

      “我不在乎。”

      “我在乎。”程幾推開齊北崧,“你真想幹點什麼,以後機會多著呢。”

      齊北崧頓時認真了:“你確定?我可要為所欲為的啊!”

      “……”程幾垂下眼睫說,“行吧。”

      “寶貝兒哎!”齊北崧一下子將他舉高高!

      “放下,快放。”程幾說,“我今天心情不好。”

      齊北崧連忙放他下來,但手沒捨得鬆開,仍然在他太陽穴上賣力地按著,揉著。

      他手勁大,程幾正好頭痛得厲害,兩人倒是挺契合。

      “我心裏堵得慌。”程幾抱著膝蓋說,“幾天之內兩條人命,這麼多人受傷,好像一切都和我有關,可我又什麼事兒都夠不著。”

      “等,看。”齊北崧給出了簡單的兩個字,“事情不由我們左右,旁觀是目前最好的應對方式,也是對緝凶者最大的支持。”

      “就像個沒事人似的作壁上觀嗎?”程幾茫然。

      “對,直到他們需要你、召喚你的那天。”齊北崧說。

      “所以我得時刻準備著?”程幾問。

      “嗯!”齊北崧鄭重點頭。

      他說這句話完全就是為了給程幾一個念想,免得對方老覺得自己做得不夠,他哪里知道自己會一語成讖,真的等來了那次召喚。

      見程幾不說話,齊北崧攬著他的肩膀,將他的腦袋用力按在懷裏。

      “……又幹嘛呢?”程幾問。

      齊北崧主要是找個由頭抱他。

      程幾捏了他一下,問:“你是不是也被周經理嚇到了?”

      “對,嚇死我了。”齊北崧順坡下驢,“周志文這人挺難得的,我在水月山莊沒少麻煩過他,還無理取鬧罵過他幾次,他一句怨言沒有,該怎樣還是怎樣,從涵養上講我比他差遠了。現在想想真不應該!”

      大概是他的語氣太過誠摯,程幾感同身受,慢慢摟住了他的腰,把整個人都埋在他懷裏。

      “謝謝……”

      齊北崧吻他的頭頂。

      突如其來的門鈴聲震得二人同時一抖。

      “誰?”程幾吸鼻子。

      管他是誰,齊北崧都不想動彈,他現在正被程幾投懷送抱呢,幾十年一遇,容易麼?

      “不去看看?”程幾抬起臉問。

      “不去!”齊北崧反而收緊了手臂,把對方箍得嚴絲合縫,“一定是鄰居走錯門了!”

      “你沒鄰居。”

      “有,隔壁單元的。”

      程幾雙手按住他的胸口,竭力將他往外推。

      齊北崧走出健身房時活像一隻被拋棄的狗,他將一腔憤怒轉向了門外那人。

      ——門外站著鄭海平。

      “這麼晚,你幹嘛來了?”齊北崧粗嘎地問,“兒子睡了?”

      鄭海平說:“原來你在家呀,再不開門我就要自己開了。”

      齊家大門是指紋鎖,裏面錄著鄭海平的指紋。

      “有事嗎?”齊北崧的臉還黑著。

      鄭海平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笑得不懷好意:“是不是打擾你們好事了?哥錯了啦。”

      齊北崧惡狠狠說:“你他媽也知道錯啊?”

      “我也不能未卜先知啊。”鄭海平笑道,“原諒我行不行?要錢還是要東西,不管什麼我賠你,上回你看中的那什麼遊艇我替你買了吧?”

      “不要,我暈船。”齊北崧說,“把你兒子賠我。”

      鄭海平撲哧笑了一下,說:“行,你替我養著吧,我還嫌他煩呢。”

      “回去接!”齊北崧怒。

      鄭海平說:“不貧了,我有話對你說。”

      “說。”

      鄭海平附耳說了幾句。

      齊北崧頓時臉色大變,問:“真的?”

      鄭海平點頭。

      齊北崧央求:“哥,別告訴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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