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走進來一名女子,從頭至腳都裹在一件厚厚的銀白斗篷裡,因為身形修長,所以並不顯得臃腫。她腳步移動間,斗篷下飄出一抹淡綠的裙襬,於是那人便似瓊雪玉樹行於綠水之畔。
女子估計非常怕冷,進了店後也沒取下斗篷上的風帽,風帽的邊上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帽簷又壓得極低,所以女子的眉眼幾乎都掩在了帽中,令人無法盡窺其容,可只是那下半張臉,已讓堂中的眾人看得眼都難以眨一下。
因老闆在侍候貴客,所以早有伶俐的夥計上前招呼那女子了。
女子在西邊靠窗的桌前坐下,道:「先來一壺熱茶,再來三樣你們店的招牌菜就行了。」那聲音極清,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魅惑,連五十多歲的老安聽著也覺得骨頭髮酥,眾人只聽這聲音已不難想像其容顏之美。
夥計很快為女子送來了熱茶,大堂裡的客人緩過了神,便繼續用飯。而本已起身的戴奚,不知什麼時候又坐下了。
「公子,這菜,您還吃嗎?」老安小心翼翼地問一聲。
「吃……吃……」戴奚喃喃答道,一雙眼睛自從盯在女子身上便再沒移開過,手拾起筷子夾了東西就往口裡送,可看那神態,估計吃了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過老安可不擔心這個,看他終於肯吃了,大大鬆了一口氣,道了聲「公子慢用」便走回櫃檯。
過了一會兒,女子點的菜也上來了,她自顧自地用飯,似乎對於戴奚投過來的目光毫無察覺。
而站在櫃檯裡的老安看著著兩桌客人,卻是懸起了心。那公子此刻食不知味地吃著,眼睛一刻也不離那女子,再看看他身後環立的八名高大隨從……唉,老安暗自嘆一口氣,千萬不要出事才好。
女子桌上擺著三樣菜:一碟酸辣豬肝,一碟紅椒臘肉,一碟紅燒豆腐,她看似不緊不慢地吃著,可速度挺快,不過一會兒工夫,她便吃了兩碗飯,三樣菜也基本吃完了。
「菜很好吃。」女子放下碗筷稱讚了一句。
一旁侍候著的夥計馬上喜笑顏開,好似那菜是他做的:「姑娘喜歡就好。這幾樣菜雖然平常得很,卻是我們這裡的招牌菜,炒菜的師傅做了幾十年了,那功夫自然沒得說,過往的客人只要到我們店裡來,必點這三樣菜。」
姑娘側首,唇角微彎,淺淺一笑,霎時夥計頭腦發熱心怦怦直跳。遠處的戴奚看著,覺得那笑似乎是給自己的,不由得神思痴迷起來。這女子自然看不見眉眼,但憑他多年偎紅倚綠的經驗,知道這定是個絕色美人兒。自離帝都,他已許久未曾風流,此刻見了這孤身女子,哪有不起色心的。
眼見女子結帳離去,戴奚使了個眼色,於是一名隨從留下結帳,餘下幾名跟隨戴奚身後離開店。
那女子出了店後,接過夥計牽來的馬,也不騎,只是牽著馬不緊不慢地忘墨州方向走去。戴奚此刻也不坐轎了,跟在女子身後,其隨從自然會意,也都牽著馬領著轎伕抬著空轎跟在後面。
如此行了兩刻鐘,路邊逐漸荒僻,於是戴奚加快幾步趕上女子,道:「姑娘請留步。」而他身後的隨從也不著痕跡地將女子前後左右圍住。
見此情景,那女子倒是不慌不忙,只停住腳步,問道:「公子何事?」
「敢問姑娘這是要去哪裡?」戴奚擺出彬彬有禮的姿態。
「我要去哪裡與你何干?」那女子聲音清魅,語氣卻很冷淡。
戴奚不以為意,道:「方才與姑娘同在一家店裡用膳,現在又同走一條路,可見是有緣的。既是我們如此有緣,姑娘又何必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哦?」那女子聲音裡隱約帶出一絲笑意,然後答道:「我要去墨州。」
「那可巧了。」戴奚拍掌一笑,「我也是去墨州,正好可與姑娘同路。」
「是嗎?」女子語氣依舊不冷不熱的。
戴奚又道:「騎馬太過顛簸了,長途跋涉定然辛苦,我這兒正好有一乘軟轎,就請姑娘坐了。」
「不用,多謝公子了。」女子推辭。
「要的,姑娘纖弱之軀,還是乘轎舒服些。」戴奚微笑勸說。一雙眼睛則盯著女子的臉,雖看不清眉眼,可只看那白皙如雪、毫無瑕疵的膚色,便知其容色絕不會差到哪兒去的,等會兒到了轎中,可要好好親熱一番。
戴奚心裡胡思亂想著,那女子卻是長長嘆息一聲,口中喃喃道:「想本少昔日調戲了多少美人,卻不想今日竟然也要遭人調戲了。」
「姑娘說什麼?」戴奚未聽清楚不由得湊近了些。
女子抬頭,一陣強勁的冷風吹過,將她的風帽吹下,露出了一張美豔絕倫的面容,戴奚頓時看呆了。
那女子見風帽脫了,不禁微微皺眉,再瞟了瞟這前後左右圍著的隨從,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心底裡更是狠狠罵了一聲:「該死的假仙!」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式蘭家之主蘭七。她與明二打賭去皇宮盜寶,結果明二贏了,二公子贏了的條件便是「請七少以弱女子之身行走江湖一年」。
這條件看似普通,實則有兩處要害:一是要蘭七以女裝示人,二是要她一年內封住內力以平常人之身行走江湖。這兩者,無論哪一樣都讓蘭七很不爽。至於前者,她雖然也常穿女裝,但從未穿著女裝一年之久,若時日長了,只怕江湖中人都要當她是女人了,以前那時男時女的樂趣可就要少一半了。而後者,試想她仇敵遍天下,一年內失去武功該是多麼危險的事。所以當初她才會非常想要贏,可惜還是輸了,最後少不得狠狠罵明二陰險卑鄙、小人無德。只是一旦應承了明二此事,還是不要被他抓住把柄為好,否則誰知那假仙還會使出什麼見不得人的花招來。所以,蘭七隻能以女裝示人一年,而這時才過去了五個月,還差七個月。
蘭七看著眼前這紈褲子弟,想著換作昔日,不好好懲戒他一番也得好好戲耍他一番,可此刻手無縛雞之力,一個不妥當還得吃虧呢,看來還是要應付一下。
蘭七正想著要不先答應了坐他的轎子,路上再想法子應對。忽然,「嗒嗒嗒嗒……」一陣馬蹄聲傳來,她順著馬蹄聲望去,便見一騎飛奔而來,馬背上一名英姿颯爽的少年。
蘭七眼珠子一轉,隨即對戴奚道:「多謝公子美意,我先走了。」說罷便往前去。
戴奚此刻正感謝著老天爺賜了這麼個天仙在眼前,而且還是有著一雙奇異碧眸的罕見美人,一聽美人要走,馬上伸手拉住美人,而眾隨從也圍了過來。
眼見那騎馬的少年越來越近,蘭七頓時高聲叫道:「請公子自重,放開我。」一邊說著一邊掙脫。
戴奚怎肯放手,自然是拉住了美人往懷裡帶:「姑娘孤身一人上路實在危險,還是與本公子一道為好。」
「放開我!」蘭七一邊掙扎,一邊向著那騎馬的少年喊道:「少俠救命!」
果然,馬停住了,馬背上的少年向他們望來,見一群大男人圍著個絕美女子,少年腦中頓時想起了「豪強惡霸強搶民女」的故事,於是跳下馬走了過去:「你們放開這位姑娘!」
「小子一邊兒去,這裡沒你的事。」一名隨從伸手推了少年一把。
只不過那隨從沒有推動少年,反是被少年的內力一彈,給震出丈遠摔倒在地。
這一番變故頓時令戴奚與眾隨從震驚了一下,全都停手望向了少年,蘭七趁機掙開戴奚退遠了幾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