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上）

　　晚自習課間。

　　賈培霖在給張婕講化學題：“……這樣就可以算出鐵離子的質量了。”見她點頭便轉身想出去找人聊天。

　　張婕這才想起蕭寒已經消失很久了，叫住他：“喂，蕭寒哪去了？”剛才問了她幾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後就不見蹤影了。

　　賈培霖停下腳步：“哦，他應該在詹老師那裡吧，詹老師每次扯住他都能說上半天的話。”他和蕭寒來上晚自習時被化學老師叫去辦公室聊天，他出來時蕭寒還在辦公室，所以他並不知道好友曾經回過教室。

　　出了醫院，蕭寒拉了她就走向附近一家便利店：“你先在這裡等我，我進去買點東西。”

　　心慧靜靜地站在門口，透過玻璃可以看見他俯下身子在物品架上選東西。他視線在一排飲料上逡巡而過，然後拿起其中一盒牛奶仔細地看上面的說明。

　　夜晚的風不急不徐地吹著，給夜色增添絲絲涼意。她卻覺得有一股暖流緩緩地流過自己的胸膛，溫暖漸漸擴散到全身。

　　出來的時候，他手上多了兩盒牛奶。

　　“喝一盒牛奶。”他遞了一盒給她。

　　“我宿捨裡有。”雖是這麼說，仍是依言伸手接過牛奶。

　　“這是溫牛奶，從保溫箱裡拿的。你喝了會舒服一點。”

　　她摸了一下——確實是熱的，內心溫暖無比。抬起頭看他，他身後是城市燈火輝煌的夜景，五光十色的煞是炫目，卻遠遠比不上他眼中的關切耀眼。

　　蕭寒將她送到樓下，站住，說道：“明天中午跟我一起到外面吃飯。”一邊將剩下的另一盒牛奶遞給她。

　　她毫不遲疑地點頭：“好。”接過他手中的牛奶，想起他剛才買東西的情景，心裡像塞滿了棉花一樣，柔軟無比。

　　他笑笑：“答應得這麼爽快？”伸手摸摸她柔軟的秀發，眼中盡是憐惜：“你胃還沒好，明天我們去喝粥。”微微一頓，囑咐道：“你回去好好休息，記得睡覺前吃藥。如果還有不舒服的話給我打電話，我今晚手機會一直開著，知道嗎？”

　　之前還怕她不肯答應，畢竟兩人平時都是跟別人吃的飯，明天要一起出去吃飯還是挺費功夫的。

　　他這麼摸著自己的頭發，動作十分輕盈，心慧只覺得仿佛周圍的空氣都柔和了起來，不由柔順地點了點頭。

　　見她點頭，他才說道：“上去吧。”

　　目送她走上樓梯，蕭寒才轉身走向教學樓——晚自習還沒下課，他的書包還放在教室裡。

　　晚自習結束後，幾個女生陸陸續續回到宿捨，見到尹心慧氣色好多了，也不擔心了。

　　尹心慧躺在床上，一邊用MP3聽英語，一邊盤算著要怎麼跟張婕說明天吃飯的事。看到一旁的手機，靈機一動：要不然給她發條短說自己明天要跟蕭寒一起去外面吃飯？以她那麼敏銳的心思一定什麼都會明白的。這麼想著就去摸手機。

　　張婕刷完牙走出來：“尹心慧，我同學明天生日，我要跟她一起去吃麥當勞，所以明天中午不跟你一起吃飯了。”

　　心慧暗暗松了一口氣，語調輕快：“沒事，剛好我明天也有事。”另外再找個時間跟她說吧。

　　早上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沒有了模擬考的壓力，學生們上體育課的熱情是空前高漲。今天1班跟8班有一場小型足球賽，賈培霖跟楊羽等一干男生早就去了足球場，有幾個女生也跟著去看球賽。一部分學生去了吃飯，教室裡只有幾個學生在題海中遨游。

　　鄒繼銘側身坐在蕭寒前面的座位上，向剛剛走進教室的尹心慧招招手：“過來，問你一道題。”待她走近示意她坐下，指著蕭寒桌面上的綜合科練習卷：“給我們講一下這道地理題。”

　　心慧看看他所指的座位——蕭寒同桌的座位，又看看蕭寒，後者靠在椅子上看著她，目光迥然而明亮。

　　她略一猶豫便接過試卷坐下去，然後開始分析題目，講得很詳細，唯恐遺漏了什麼東西似的。

　　“厲害！非常清楚！完全明白了！”鄒繼銘收回自己的試卷找女朋友去也——邱懿瓊也在上自習。

　　講完習題，心慧的尷尬去掉不少，拿過蕭寒的試卷展開來指著一道物理題問他：“這道題為什麼不能選B？”之前做試卷時覺得這題有點模稜兩可。

　　把題目搞懂後，她側著頭，略帶好奇地問道：“你不去踢足球嗎？”幾乎所有男生都會打籃球和踢足球。

　　他沒有直接回答，唇角一勾：“你想看我踢球嗎？”雙眼在教室的燈光照射下晶瑩閃爍，就像天上的星子般奪目。

　　她忽略他的目光，以問代答：“你會踢嗎？”很想知道他到底會不會踢球。

　　蕭寒看著她，耐心地解釋：“我足球踢得一般，他們又是踢小足球賽，不用那麼多人，所以我沒去。”要是他去踢球，她勢必得等到球賽結束後兩人才能一起去吃飯。

　　一般？言下之意他是會踢球的，不過沒有像打籃球一樣那麼擅長就是了。

　　“我還想看你把球踢進自家龍門的樣子呢。”心慧作了個可惜的表情，以前跟他斗嘴的習慣冒了出來。

　　他微一揚眉，身子往她那邊一側，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有當女朋友的像你這麼說自己的男朋友的嗎？”聲音接近情人間的呢喃，暖熱的氣息直接噴在了她耳朵上。

　　她羞得滿臉通紅，一半是因為他親暱的舉動——除去那一次他教她玩游戲以外，兩人從沒靠得這麼近過，另一半則是因為他那句話——這是她第一次聽他把自己稱為他的女朋友，也是把他稱為她的男朋友。“女朋友”“男朋友”這兩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是如此順理成章，在她聽來卻很奇妙。

　　他依舊不罷休，壞壞地逗她：“你害羞啊？”看著她往常白皙的臉染上一抹嫣紅，像塗了胭脂一樣久久不褪去，雙瞳似秋水一般水汪汪的，不由得微微心神蕩漾。

　　她伸手肘推開他，趴在桌子很久都不敢抬頭——幸好教室的人不多，他的座位又是在後面。

　　半晌他才收攝心神，哄道：“好了，我不說了。起來吧，繼續給我講地理。”

　　第 37 章（下）

　　又幫他講了十分鍾的地理題心慧才回自己的座位寫生物作業。

　　下課鈴響起時，她抬頭一看才發現教室裡的學生幾乎都走光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轉頭望向後面。

　　蕭寒坐在座位上翻著一本籃球雜志，一抬起頭就看到了她。

　　看樣子他一直在等自己。她不由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昨晚答應得很爽快，可是現在真要跟他一起出去吃飯卻有點忐忑。從兩人一起吃肯德基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星期了，今天算是第二次一起吃飯。

　　其實Z中校風很自由，談戀愛的學生到處都是。心慧想起高一時班上有個頗為英俊的男生跟隔壁班的女生談戀愛，兩人幾乎每天都一起吃飯，那時班主任雖然知道也從來不管。即使高三年級也有很多學生情侶，她有幾次在食堂就看到蔡淑晗跟外班的男朋友一起吃飯，另外一對她比較熟的情侶就是鄒繼銘和邱懿瓊。

　　只是蕭寒實在太有名，高三整棟教學樓沒有幾個人是不認識這個男生的，這人走到哪裡都能引起人的注目。

　　快走到校門口時，竟然是自己被人叫住了。

　　心慧站著聽蘇理扼要地說了一下情況，點頭道：“好，可以。你們安排好時間通知我一聲，我一定去。”

　　眼睛余光瞄到蕭寒站在門口外等著自己。他長相出眾身形修長，往路邊那麼一站，就是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

　　“那就這麼說定了。”蘇理笑著向她招招手，跟同學一起走向教學樓。

　　“你以前的同學？”蕭寒想起上學期的球賽看到過那個男生和她說了幾句話，有一次中午還看到兩人一起吃飯。

　　“對啊，他高二的時候就坐在我後面。他同桌要出國了，我們四個人准備一起吃頓飯幫那個出國的同學踐行。”心慧望著遠方的天空，想起了前幾天剛給自己打過電話的好友鍾家璐。

　　點完菜，女服務員將菜名復述一遍確認無誤後，彎腰問道：“有什麼忌口嗎？”一邊打量著顧客，男生長得很帥，女生也相當清秀，估計是一對戀人。他們的店經常有學生光顧，當中就不乏學生情侶。

　　英俊的男生吩咐道：“不要放辣椒，另外不要放太多姜絲。”

　　女服務員收好菜單後便離開。

　　心慧環顧一下粥店，桌椅是木制的，顯得古雅大方。店裡顧客不少，但是不嘈雜。他們的座位剛好在角落裡，被碩大的柱子擋住，更顯安靜。

　　她習慣性地舉起手表看時間，12：17。

　　蕭寒見她看表，很自然地拉過她的左手研究那塊黑色手表。

　　心慧看他似乎對自己的手表頗有興趣，索性摘下來遞給他。

　　蕭寒看著她：“一直想問你，怎麼會戴這種手表？這是男式表啊。”

　　這是一塊CASIO男式表，以黑色為基色，塑鋼的表殼，表盤上方印著G-SHOCK的字眼——這款手表少說也得500塊錢。一般女生都會選擇戴秀氣一點的手表，她大約是戴慣了男式表，顯得非常自然大方，黑色寬大的手表跟白皙纖細的手腕相映成趣。

　　好像從認識她的那天起她手上就一直戴著這塊手表，有手表可以看時間，也難怪她不帶手機在身。打籃球那回倒是看到她摘下來了，除此以外幾乎從來沒有離過身，每次他給她講題的時候都能看到她纖細的手腕處一圈黑色。

　　心慧凝眸看向他手中的黑色手表。表帶對於女生來說稍顯寬大，上面一點裝飾都沒有，簡潔之中透著陽剛——確實是男式的。

　　為什麼自己會戴這種男式手表呢？

　　她回憶了一下，據實回答：“初中的時候看到一個同學戴著挺好看的，後來我換手表就買了這塊手表。”

　　說完略微有點失神。

　　那是初二的時候。有一次語文課兩個班一起到功能廳上大課，陸衍恆恰好就坐在她右邊。那時兩人剛認識不久，她抄筆記的時候留意到他手上戴著一塊黑色的電子手表。他那樣帥氣的男生戴著這樣的手表更顯得英氣逼人，是以她當時不免多看了那手表幾眼。幾天之後她剛好換手表，覺得這種黑色的電子手表挺好看的，買了以後就一直戴到現在。

　　他不問的話她倒要忘了。

　　這是男式表，她口中那位同學自然是男的。蕭寒看著她微微失神的表情，微一思索，已經了然。

　　心慧回過神見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好奇道：“你們男生是不是都不喜歡戴手表？”印象裡賈培霖和凌舜好像也有戴手表。

　　他漫不經心地應道：“戴手表有點麻煩。”抓過她左手，很仔細地幫她將手表戴上，唇畔漾出一抹淡淡的笑：“你戴著挺好看的。”

　　幫她戴完手表後，他並沒有馬上放開她的手，依舊抓著她的手腕。

　　心慧想起一件事，完全沒經過大腦思考就抓過他的手。

　　蕭寒打趣道：“你會看手相？”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胸中溢滿了柔情。

　　她黑瞳中波光蕩漾：“我聽她們說你會彈鋼琴？”宿捨的女生曾經說過他會彈鋼琴，而且據說他級數挺高的。

　　這人籃球打得那麼出色，還會彈一手鋼琴，也算得上是多才多藝吧。

　　“會。不過最近不常彈。”他嘴角輕輕上揚，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據說常年彈鋼琴的人手上都會長繭。

　　心慧翻開他的手掌仔細研究。他的雙手十分修長，指節分明，手指與掌心間摸上去有點粗糙。

　　她抬起頭，一臉興味盎然：“我以前的同桌也會彈鋼琴，不過可能因為她是女生所以她的手摸著比你的手柔軟多了……”

　　蕭寒嘴上那抹笑意漸濃，卻不說話。

　　她有點奇怪，不明白他在笑什麼。雖然平時他也常在她面前笑，卻不若現在這般頗有深意——他的眼神溫柔得似乎可以滴出水來。

　　低頭一看，突然意識到自己抓著他的手，臉上一紅，忙要放開他的手。

　　他動作更快，右手反握住她的手，左手圈住她的手腕，接著右手五指精准地叉入她的指縫之間，形成十指相扣。

　　一股奇異的電流以驚人的速度躥過她全身，她動彈不得，聽不到粥店裡回響的音樂，聽不到周圍顧客的低語聲，甚至連呼吸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所有的思緒都集中到左手上，集中到兩掌交握的地方。

　　她張著迷蒙的雙眼，望進他深邃得不見底的黑眸。他的手溫暖而有力，卻又怕握疼了她似的，不敢多用一分力，力道用得剛剛好，手指恰好扣住她的手。

　　他眸光堅定地凝進她澄澈的黑瞳，眼底閃著一抹醉人的溫柔。兩手相貼的地方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度，燙著她的心，讓她的呼吸也不由變得綿延悠長起來，只願時間就這麼停留在這一刻。

　　兩人都不說話，任由時間靜靜地流淌。

　　粥店這一隅的空氣也似乎柔和了起來。直到柱子後一個顧客催服務員結賬的聲音打破了這一片寧謐。

　　她如夢初醒，抬眸遠遠看見服務員端著東西走過來，連忙要收回自己的手：“粥來了。”

　　蕭寒見她一臉羞紅，微微一笑，終於放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