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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來有恙 - 第70章字體大小: A+
     
    “我有女朋友了。”

     這句話響在肖瑾耳邊, 她腦海裡一束煙花無聲炸開,一切感官反應仿佛都慢了半拍。直到木枕溪在那邊清了清嗓子,帶著些許不自在地問道:“你介意嗎?”

     肖瑾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將上揚的唇角抿下來, 屏住呼吸,答非所問道:“你說你女朋友是誰了嗎?”

     木枕溪說:“沒有。”

     肖瑾嗯了一聲, 心說不能太貪心, 木枕溪已經在外面公開有了對象的事,是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進步了。

     木枕溪接下來的一句“不過”又讓她將心臟吊了起來。

     肖瑾問:“不過什麽?”

     木枕溪低下頭, 長發跟著垂下來, 用指甲慢慢刮擦著沙發上的皮料, 輕聲道:“不過她看到我的手機壁紙了, 上面……”停頓幾秒鍾, 木枕溪說, “是你。”

     肖瑾說:“哦。”唇角已經難以自抑地彎起來了。

     木枕溪有些不滿, 她咬了一下下唇, 問:“就這樣?”肖瑾就這個反應?自己都暗示到這個地步了,不應該趁勝追擊嗎?

     肖瑾明知故問道:“你想要怎麽樣?”

     “我……”木枕溪支支吾吾。

     “你什麽?”肖瑾垂眼, 一根食指卷起胸前的長發。

     “你們學校的人知道你不是單身嗎?”木枕溪意識到自己這話有點歧義,連忙糾正換了句, “我的意思是,你,你……”

     她“你”了半天。

     肖瑾好笑地替她補上:“我在追求你,是嗎?”

     木枕溪低低地“嗯”了聲, 面上絲絲燙熱。

     “不知道啊。”肖瑾說。她心裡道:他們知道的可比這個勁爆多了。

     “哦。”很低落的一聲回應。

     “你想讓他們知道嗎?”肖瑾清了清嗓子,正色問。

     “你……隨意啊。”木枕溪聲音忽然軟得不可思議,“想說就說,都是你的事。”她欲蓋彌彰地補充道,“反正我是不介意的。”

     肖瑾心裡癢得厲害,仿佛被羽毛輕柔拂過,回以同樣輕的聲音:“那我跟他們說了哦。”

     “好呀。”木枕溪用了肖瑾式的語氣上揚。

     肖瑾深吸一口氣,說:“不準用這樣的語氣講話。”

     木枕溪故意問:“為什麽呀?”

     她突然覺得特別有意思。肖瑾每次這麽說話的時候自己是什麽感受,現在也讓肖瑾嘗嘗。

     肖瑾威脅道:“你再這麽說話,我就真讓你變成我女朋友。”

     木枕溪:“……”她小聲嘟囔了句。

     肖瑾問:“你說什麽?”

     木枕溪說:“沒什麽,我已經和你報備完了。”

     肖瑾說:“所以呢?”

     木枕溪:“所以我要掛電話洗澡睡覺了。”

     肖瑾說:“你去吧,那個大小姐要是有什麽異常舉動你告訴我。”

     木枕溪好奇地問:“告訴你有什麽用嗎?”

     “我幫你罵她。”

     木枕溪笑出聲。

     肖瑾道:“還有,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問問她能不能讓我們倆一起當她導遊。”

     木枕溪:“啊?這樣不好吧?”

     肖瑾道:“你就隨口問她一句,不行的話就算了,反正我上課比較自由,不行還能和別的老師換課,我不放心你。”

     木枕溪想了想,說:“好。”

     肖瑾說:“那你去洗澡吧,早點睡覺,晚安。”

     木枕溪:“嗯,晚安。”

     掛了電話,木枕溪就近躺在了沙發上,陷入沉思。

     她和肖瑾現在到底是種什麽關系?不是情侶勝似情侶,明明還沒在一起,周圍的人就已經或者即將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了。

     還有,肖瑾今晚對她的回答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冷淡了,自己都說了有女朋友了,就是她,也沒聽她激動,沒聽她說想要見自己一面,下樓就幾步路的距離,情之所至,見一面多正常。

     剛剛嘟囔的那句,木枕溪是衝動之下說了句“變就變唄”,可惜肖瑾沒聽見。

     自己是不是吊得太久了,所以肖瑾沒有激情了啊?

     還沒戀愛呢,就沒激情了。

     木枕溪想:這有點可怕。

     她在沙發上滾了一圈,又想:不至於,可能肖瑾心裡也和自己一樣在東想西想。

     木枕溪從茶幾上撈過手機,上面靜靜躺著肖瑾發來的一條微信:【我去洗澡啦啦啦】

     有三個“啦”,說明心情很好。

     木枕溪撐著胳膊坐直了,打字:【我想見你】手指懸在“發送”按鈕上方,遲遲沒按下去,見了說什麽呢?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還是和肖瑾談一談她現在的心理活動?都不是什麽能聊的好話題。

     有時候木枕溪會想,肖瑾如果再強勢一點,自己說不定馬上就繳械投降了。可肖瑾就不,她總是遊刃有余,進攻的同時,在這段感情裡給足了木枕溪自由和思考的余地。不但自己牢牢保持理智,每次木枕溪想衝動的時候,她還會充當木枕溪的警鍾,在她腦門上敲上一記,提醒她保持冷靜。

     唯一的一次情難自禁,在橋上差點接吻,還被意外打斷了。

     肖瑾是有意為之嗎?

     就像這次一樣,她是沒聽清,還是聽清了假裝沒聽到?

     木枕溪腦中電光火石的一閃,忽然想起了許久以前的一件事,那還是去年冬天的時候了。她感冒得很嚴重,肖瑾來給她送藥,後來她知道以後,下樓去找肖瑾,就在她要衝口表白的時候,肖瑾冷不丁打斷她的話,說要去陪她媽媽吃飯。她有那麽著急,一句話的時間都不能留給自己嗎?

     木枕溪把“我想見你”四個字刪掉,臉色一點一點凝重,重新打字:【如果我現在找你複合的話,你會答應嗎?】

     確認,木枕溪點了發送。

     兩分鍾過去,她沒有撤回,肖瑾也沒有回復。

     木枕溪又發了一條:【我去洗澡了】

     肖瑾的消息同時跳了出來,是一個反問。

     【你確定嗎?】

     木枕溪:【如果我確定呢?】

     肖瑾:【確定的話你就不會說如果】

     肖瑾:【別想太多,順其自然,早點睡覺】

     肖瑾:【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永遠、永遠、永遠,都會在你身邊,不會再離開】

     木枕溪:【……嗯】

     肖瑾:【覺得內疚?】

     木枕溪微微睜大了眼睛,肖瑾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怎麽什麽都知道?

     肖瑾:【[語音]】

     木枕溪把語音消息點開,安靜的客廳裡,傳來肖瑾無奈的聲音:“你這樣不好。”

     木枕溪心說:我怎麽不好?

     語音裡接著說:“我提醒你多少次了,不要對我心軟,當年可是我甩了你的,你這麽快就消了氣啊?”

     木枕溪忿忿,乾脆給她回了句語音:“你又不是自己要走的,要怪就怪你爸媽,怪不到你頭上。”她心裡補充:你還絕食了呢,差點兒就沒命了,我心疼還來不及,怎麽舍得怪你。

     肖瑾失笑,按住說話:“話不能這麽說,決定是我爸媽做的,造成的客觀結果有我一份,不能因為我有苦衷,就把我摘得一乾二淨。”

     木枕溪說不過她,胡攪蠻纏道:“總之不關你事,都是別人的錯。”

     肖瑾故意說:“哦,我爸媽是別人?”

     木枕溪語結,索性破罐子破摔,把鍋全都扣自己腦袋上:“怪我心裡承受能力太差啦,而且太笨了,都沒想到你會被爸媽騙走,我要是有你一樣聰明,肯定都想出來啦,我再打工賺錢,四處找人打聽你消息,就能去國外找你了,提前好些年我們就能雙宿雙飛。”

     “你……”肖瑾瞠目結舌。

     怎麽從前不知道木枕溪講起歪理來也能一套一套的。

     木枕溪語氣有些硬地說:“你不能說自己不好。”

     肖瑾好笑又感動:“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木枕溪重新倒回沙發上,頹然道:“我覺得這樣對你好不公平啊,就是一句話的事,我為什麽不能下定決心說出口呢,這輩子橫豎非你不可了,怎麽就不能再勇敢一次呢?又要佔著你,又不給你名分。”

     肖瑾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做得很好,已經很好了。”

     木枕溪垂頭喪氣,說:“我不好,你不要再安慰我了。”

     肖瑾把她的話原樣奉還,比她更冷硬:“你再說一句自己不好試試?”

     木枕溪被她聲音鎮住,總算不車軲轆了。

     肖瑾說:“你等我一會兒,我把澡洗完。”

     木枕溪:“你還沒洗完?”

     肖瑾說:“不然呢?我洗到一半你突然發這麽一條消息,我都愣住了,哪有心思洗澡,我已經光著站了有……估計十來分鍾了。”

     木枕溪大窘,結巴道:“那你快去接著洗,別著涼了。”

     “不許胡思亂想聽到沒有?”肖瑾警告她。

     “……聽到了。”

     “我去洗澡了。”肖瑾拇指按在說話鍵上,停止說話後還刻意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肖瑾:【[語音]】

     “我去洗澡了。”聽筒裡先傳出來肖瑾的聲音,木枕溪看著那個18秒的標志,繼續將聽筒貼著耳朵往後聽,她手指頓時揪緊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接著呼吸不由加快了一瞬,那是……

     肖瑾特意給她錄了一段淋浴聲。

     木枕溪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面,肖瑾雙眼享受地微閉,沐浴露在身體上揉出白色的泡沫,仰著纖長優美的頸項,手指順著水流的軌跡一路下滑……

     木枕溪心臟怦怦直跳,為了不讓自己胡亂發散,她也跑去洗澡了,把手機放在浴室外的洗手台,邊洗澡邊聽《大悲咒》,六根都快洗清淨了。

     仿佛是掐準了時間,肖瑾給她撥了個語音電話過來。

     木枕溪包著浴巾進了臥室,把手機開了免提丟在床上,她自己邊擦身體邊和肖瑾說話:“怎麽了?”

     肖瑾語不驚人死不休,出口就是一顆重磅炸彈:“我想去你家找你,歡迎嗎?”

     木枕溪踩在床上的一條腿一軟,差點兒一頭栽進床裡,忙用手扶了一把穩住身形:“什、什麽時候?”

     肖瑾果斷說:“現在。”

     木枕溪兩條腿都軟了,她把浴巾一圍,在床沿坐下來,關了免提,把手機貼到耳邊,難為情道:“怎麽忽然想要過來?”

     大半夜饑渴了?是不是太快了?

     剛想著肖瑾不強勢一點,肖瑾就坐火箭了。

     肖瑾說:“想和你說會兒話。”

     木枕溪覺得《大悲咒》挺好的,暫時不想坐火箭,委婉地拒絕:“電話裡不能說嗎?”

     肖瑾抿唇說:“我看不到你的表情,怕不能準確地表達出我的意思。”

     木枕溪終於察覺自己可能想歪了,正經的語氣詢問道:“重要的話嗎?”

     肖瑾同樣認真地回答:“嗯。”

     木枕溪說:“好,那你過來吧,還是我去接你?”

     “你洗完澡了嗎?”肖瑾問她。

     “剛洗完,在抹身體乳。”木枕溪老實道。

     肖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有一點衝動了,應該明天約個咖啡廳說的。

     孤女寡女,深更半夜,共處一室,容易擦槍走火。

     肖瑾說:“我過去了,你到門口接我,先掛了。”

     木枕溪愣愣地:“好。”

     木枕溪掛完電話還呆了一會兒,接著猛然回過神,提煉出方才二人對話的重點:肖瑾要到她家來了!現在!立刻!馬上!

     啊啊啊啊!

     木枕溪手忙腳亂地從衣櫃裡拽了套衣服穿上,包裡翻找出門禁卡,奪門而出。

     一路狂奔到樓下,肖瑾還沒出現,木枕溪連口氣都沒時間喘,對著手機前置鏡頭照了照,扒拉著自己濕淋淋且亂七八糟的長發,努力像個人樣,接著肖瑾便出現在她視線裡。

     肖瑾穿得很嚴謹,連衣長裙,帶跟的涼鞋,搭了件西裝小外套,和她平時出門的裝扮一樣,如果不是和自己一樣濕潤的長發,會以為她是半夜出門赴一場約會。

     木枕溪手腳快不知道往哪兒放了,朝肖瑾邁出去幾步,發現自己同手同腳了,連忙糾正過來,等走到肖瑾跟前,訥訥的,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好巧啊?

     神經病嗎這不是!

     你來我家啊,歡迎歡迎?

     更神經病,還顯得傻裡傻氣。

     肖瑾看她傻站著,忍俊不禁,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眼神柔軟,說:“低頭。”

     木枕溪乖順地彎腰,低頭。

     肖瑾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木枕溪不躲不避,等她揉完,方扭捏道:“濕的,都是水。”

     肖瑾說:“我知道,我又不瞎。”

     木枕溪哦了聲。

     她忽然有點開心,不對,不是有點,是很開心。

     兩人僵持在原地,面對面互相瞅著對方。

     不知道是誰先笑的,反正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笑得眼眉彎彎。

     肖瑾朝大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木枕溪先走了兩步帶路,肖瑾跟在她後邊,木枕溪陡然駐足,回頭牽過了肖瑾的手,手心微涼,手掌柔軟。肖瑾垂眼望著兩人牢牢交握在一起的手,差點動搖了心裡的想法。

     木枕溪大概不知道她對自己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等將來真的在一起了,肖瑾非得在她身上把這筆帳都討回來不可,起碼讓她三天下不了床。

     肖瑾磨牙。

     木枕溪開了門禁,又刷了電梯卡,兩人一前一後進去,並肩而立,看著隨著電梯上升而跳動的數字。

     電梯門開了以後,肖瑾往左右張望了一下,明知木枕溪會帶她去,明明先前來過,還是多此一舉地問了句:“左邊還是右邊?”

     木枕溪溫和地回答:“右邊。”

     木枕溪按了指紋,然後輸入了一串密碼:890910。

     肖瑾瞟了一眼,心裡湧上狂喜,望向木枕溪的目光熾熱。

     木枕溪察覺到她的眼神,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進門以後,木枕溪從玄關的衣櫃裡給她拿拖鞋,肖瑾拽了拽她的衣角,低聲問:“你什麽時候換的密碼?”

     木枕溪背對著她:“就……去年十月份,你約我出去過後幾天。”

     肖瑾繼續追著她問:“為什麽啊?”

     木枕溪別扭道:“想換就換了,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好的。”肖瑾忍笑。

     木枕溪讓她坐在沙發上,倒過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肖瑾望著她往臥室走的背

     影,疑惑道:“你還幹什麽去?”

     “拿個東西。”

     還有什麽好拿的?肖瑾想著,抿了口水,四下打量著屋裡的擺設。

     木枕溪住的地方很有她自己的風格,最顯著的就是生活氣息,她搬過來不到一年,就已經添置了很多物件。無論是牆角的巴西木,還是茶幾花瓶裡新鮮的插花,飄窗擺放整齊對稱的抱枕,一面牆上用木架隔了個小型的博古架,擺滿了或精致或有趣的小擺件,地板一塵不染,所有的一切都很木枕溪。

     肖瑾家裡,哪怕她自己比木枕溪空閑很多時間,也只會整理書房,一本一本地往上加書,除了書房和廚房,其他地方都不像有人生活過的痕跡,衛生有家政阿姨定時打掃,簡而言之就是很冷清。

     她沒有心思放在享受生活上,一心研究學術,朋友倒是交了很多,但多半是出於從小到大的習慣,習慣進了骨子裡,沒辦法改變。

     本來以為這輩子都要得過且過下去,沒想到命運最終還是眷顧了她。

     木枕溪從臥室出來,見到的便是肖瑾上身微傾,手裡捏著一支白色馬蹄蓮,湊在鼻尖好奇地輕輕嗅聞,很專注的樣子。

     聽到木枕溪的腳步聲,肖瑾把馬蹄蓮插回花瓶裡,手搭在膝蓋上,神態自若地說:“我就是隨便看看,這個花挺好看的。”

     木枕溪嗯了一聲。

     肖瑾往她右手看,發現她手裡拿了個吹風機。

     肖瑾:“???”

     木枕溪指了指離插座最近的位置,說:“坐那兒去。”

     肖瑾不敢相信地問:“你要給我吹頭髮?”

     木枕溪挑眉:“不然給我自己吹?你不是手累拿不起吹風機嗎?”

     肖瑾咬唇笑了笑:“也不是什麽時候都拿不起。”

     木枕溪問:“現在拿得起嗎?”她作勢要將吹風機遞過來。

     別說肖瑾討厭給自己吹頭髮了,就算她不討厭,這樣的機會也不能放過,當即誇張地“啊”了一聲,痛苦地呻吟道:“手……我的手……啊,斷了。”

     “斷手”之前還不忘挪到方才木枕溪指的那個位置,乖乖坐好。

     木枕溪衝她搖了兩下頭,面露無奈,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縱容的笑。

     肖瑾長發及腰以後剪了一次,沒再染,現在除了尾端還有點泛黃以後,新長出來的已經全然是黑發了,長眉烏目,黑發雪膚,燈光映照下漂亮得驚人。

     木枕溪雙目注視著她,有點挪不開眼睛。

     肖瑾大大方方讓她看,雙瞳剪水,笑意盈盈。

     木枕溪被她笑得不好意思,臉慢慢紅了,小步蹭到她身後,給電吹風插好電,一手梳理著肖瑾的長發,開吹風機之前,她事先提醒說:“很久沒給別人吹過頭髮了,可能有點沒輕沒重,覺得燙了跟我說。”

     木枕溪落在她頭頂上的平平常常的話語第一次讓肖瑾感覺到鼻酸。

     這麽久了,木枕溪都覺得她不真實,充滿了虛幻感,肖瑾何嘗不是一樣?她比木枕溪更加不安,更加害怕這是一場夢境,是她臆想了多年,大腦織就出來的幻夢。

     夢隨時會醒。

     醒在她十年前從病床上虛弱地清醒那天。

     醒在她回國遍尋木枕溪不至的那天。

     醒在她五年前終於聽聞木枕溪的蹤跡,滿懷期待地回國,卻發現木枕溪另覓新歡,崩潰絕望的那天。

     醒在身邊沒有木枕溪的每一個白天和黑夜,她只能靠著酒精和對木枕溪的愛孑然一身地度過走向衰老和死亡的一天又一天。

     可耳邊傳來的吹風機的嗡嗡聲無比的真實,穿梭在她發間的溫柔的手指亦無比真實,空氣中還能聞見馬蹄蓮的香味,那是木枕溪買的花。

     她以前做夢從來沒有夢到過花。

     真好啊。

     木枕溪握著吹風機的手一頓,接著迅速往上揚,關掉了風。

     因為肖瑾突然轉過來,抬手抱住了她的腰,把臉埋進了她的懷裡,還眷戀地蹭了蹭,小狗一樣。

     “嚇我一跳。”木枕溪低柔地輕斥,不輕不重地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就著這個姿勢繼續給她吹頭髮。

     肖瑾好像睡著了。

     木枕溪放下吹風機的時候她一動不動。

     “肖瑾?”木枕溪很輕地喚她名字。

     “嗯?”慵懶的鼻音,她沒睡著。

     “你很累嗎?”木枕溪記得她剛抱過來的時候,很沉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仿佛一直歎進了木枕溪心底,沉甸甸的。

     “嗯。”她放松地閉著眼,眉眼平和,難得沒有否認。

     肖瑾很累。

     從精神到身體,都很累。

     她現在很想聞著木枕溪的氣息安安穩穩地睡上一場大覺。

     “要不然你在這睡一覺?”木枕溪心疼道,完全顧不上留宿肖瑾會有什麽她無法預計的後果。

     肖瑾在她懷裡搖了搖頭,說:“不睡了,我歇會兒,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可以等你睡醒再說。”

     “不行,睡醒我要說的話就不一樣了。”

     肖瑾下巴抵著木枕溪的小腹,仰臉往上看,看木枕溪一副被嚇到的樣子,被她逗笑了,安撫道:“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

     木枕溪說:“我沒擔心你會對我怎麽樣。”

     肖瑾想到什麽,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改口道:“也不會讓你對我怎麽樣。”

     木枕溪:“……”

     肖瑾說:“低頭。”

     因為肖瑾坐著,原本的身高差更顯著了,木枕溪低頭低得很費力。

     肖瑾摸了摸她耳朵,燙的。

     她在木枕溪軟軟的耳垂捏了捏,如願以償地看到它更紅了,才大發慈悲地放過她,自己也往從木枕溪懷裡退出來,一副正經談事情的樣子。

     木枕溪正襟危坐。

     肖瑾認真地凝視著她,說:“我想和你定一個戀愛試用期。”

     作者有話要說: 瑾寶:我要讓木枕溪三天三夜下不來床!

     結果瑾寶因身體承受不住接連三天被上,縱欲過度,猝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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