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表妹
當晚,幾人被安排在春熙閣的客房中。
客房正臨著魏韻靈所在的夏雨軒,只不過這一日舟車勞頓,徐錦瑟回房不久後便睡著了。
待第二日醒來,已是晨光微亮——她自床上坐起,望著窗外天光微微出神,竟是難得睡了個好覺。
“小姐起來了?”鴻雁掀起簾子,見徐錦瑟已經坐起,只說道,“還想著趕了一天的路,小姐會睡得久些呢。”
因著徐錦瑟入睡時,大都是荷香守夜,鴻雁尚不知她難以入眠之事。徐錦瑟也不說破,只道:“不比得在家。”
她在鴻雁的服侍下洗漱了,才在丫鬟引領下去到夏雨軒。
魏韻靈早就等在裡頭,一見她進來,立刻迎了上來,“錦瑟妹妹。”
“韻靈姐姐。”徐錦瑟剛同她問過好,徐錦華、徐錦秋和徐錦冉也進了門。
魏韻靈見狀便微微一笑,放開了她,然後帶著她們入了內室。
崔嬤嬤早已在此等候多時,魏韻靈給兩邊介紹了,徐家姐妹便齊齊見了禮。
崔嬤嬤也還了半禮,一雙眼睛平平地打量了幾人片刻,方才說道:“世子夫人既將幾位小姐託付老身,老身便恬居半師,給小姐們講講這規矩、禮儀。”
徐錦瑟瞧著這崔嬤嬤表情肅穆,穿一身雪青色褙子,下配刻絲葫蘆紋樣的綜裙,頭髮在頭頂挽了個髻,斜插一只翠玉長簪,髮絲一絲不亂,瞧著便不怎麼好相處的模樣。
崔嬤嬤板著臉道:“幾位小姐須知,學什麼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這些時日,老身會對幾位嚴格要求,以期能在賞梅宴前讓幾位再進一步。若是哪裡得罪了,還請小姐們勿怪。”
幾人忙道不敢。
崔嬤嬤略一頷首,只這課還沒開始,又有丫鬟通報,說韓小姐來了。
魏韻靈不由得撇了撇嘴。崔嬤嬤瞥見,呵斥了一聲,眾人便見她正起了表情,不敢再露出丁點兒不端莊的模樣。
就在這時,世子夫人陳氏帶了一個少女進來,朝眾人介紹道,這是她們韓家表妹,韓茵。
韓茵的母親是安平侯庶出的二女兒,只早早便去世了,她父親早已另娶新婦,孩子都有了兩個。
安平侯世子憐她年幼喪母,便時時讓夫人接她過府,與魏韻靈也算打小便認識了。只兩人性格不合,魏韻靈一向看她不順眼,因而並不算親近。
韓茵瞧著嬌嬌怯怯,行動間如弱柳扶風,烏髮梳成雙髻盤在腦後,只鬢邊垂下兩綹,映著臉兒顯得更小了。
徐錦瑟看她唇色淺淡,怕是身子不大好。
陳氏道,為著那賞梅宴,韓茵要暫住府中,與大家一同受崔嬤嬤教導。
韓茵今年十三歲,因生在冬日,比徐錦瑟和徐錦華略小,卻是比徐錦秋和徐錦冉大的。
魏韻靈的態度頗為明顯,韓茵隱隱覺著自己被冷待了,卻又說不出所以然來,只雙目中盈盈含水,一副怯弱模樣。
魏韻靈看得心中煩躁,忍不住移開視線。
徐錦瑟在旁瞧著,恰在此時崔嬤嬤開始宣講,魏韻靈便索性全神聽講,並不去看韓茵。
因是第一堂課,崔嬤嬤只略略講了一番大家小姐該注意的儀態、禮儀,便讓她們各自走一段路,叫她瞧瞧。
幾人依次走了,崔嬤嬤的臉色便越發嚴肅,顯是不甚滿意。
眾人心中都有些惴惴,尤其是韓茵,忐忑都快寫在了臉上。
讓崔嬤嬤瞧見,眉頭便皺得更緊了。只說今日便先散了,她要回去好好想想,如何針對各位小姐的狀況展開訓練。
魏韻靈自是最開心的,只她笑容還沒展開,又瞧見韓茵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便立即收了笑容,轉身就走。
韓茵連忙追了過去。
因著兩人年紀相近,以前韓茵來時都是住在魏韻靈的夏雨軒,這次也不例外。
魏韻靈見她追著自己來了,而她又一見這楚楚可憐的模樣就煩,索性折返回來,挽住徐錦瑟道:“錦瑟妹妹,我與你一見便投緣,不如來我房裡坐坐?”
“韻靈姐姐?”徐錦瑟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只瞧瞧她,再看一臉驚訝的韓茵,心道這怕是為著避開這位韓茵表妹吧。
她想著,便伸手覆上了魏韻靈的手臂,微笑道:“姐姐盛情,我哪有拒絕的理兒?”
魏韻靈一聽便高興起來,覺得徐錦瑟果然通透,解了自己的麻煩。
她回頭對幾人笑笑,道:“那我跟錦瑟妹妹就先走一步了,幾位妹妹自便,就當這兒是自己家就行。”說完,拉了徐錦瑟便走。
這態度叫徐錦秋一陣窩火,只畢竟此時借住在安平侯府,不好發作。
魏韻靈拉著徐錦瑟,直入夏雨軒。
剛一進門,便有丫鬟奉了茶來,魏韻靈便邀她坐下:“妹妹坐,嘗嘗我這裡的茶。”
徐錦瑟接了茶盞,魏韻靈卻捧著茶盞,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時間,屋中便僅剩了茶盞輕微碰撞的聲響,氣氛有些尷尬。
徐錦瑟在心中一歎,挑起了話頭,“那位茵表妹……我瞧著韻靈姐姐,似是對她有些心結?”
這名字聽得魏韻靈一抖,立時便回神了,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冷落了徐錦瑟,心中不由有些歉意。乾脆直說道:“我只不耐煩見她鎮日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樣,她倒沒什麼壞心,只這人——”
魏韻靈一歎,“我不慣背後道人是非,日後相處起來你就知道了。”
這位韻靈表姐還真是直來直往,徐錦瑟微微笑道,“既是這般,韻靈姐姐只避開就好,我瞧著三妹倒像同她談得來的。”
魏韻靈聞言,從窗中望出,只見韓茵帶著徐錦華、徐錦秋和徐錦冉也入了夏雨軒,只在外頭石凳上坐了聊天,並未進屋。
徐錦秋同韓茵聊得正熱,時不時輕笑幾聲,倒襯得她這屋裡有幾分寂靜。
魏韻靈對徐錦瑟的歉意頓時更深了,不由道:“是我考慮不周,硬拉了你來,倒叫你不能同她們一道了。”
徐錦瑟只笑笑,“韻靈姐姐何出此言?也許……本就不是一道呢?”
魏韻靈愣了愣,旋即大笑起來,“是了,也許本就不是一道呢,錦瑟妹妹,不怪我一見你就覺著順眼,哈哈哈哈。”
徐錦瑟但笑不語。這位韻靈表姐直率得,真是叫人打心裡喜歡。
兩人的友誼,便在這微笑中,初初萌了芽。
而此時的窗外,徐錦秋正指著韓茵頭上一朵青色小花道:“剛沒看見,茵姐姐頭上這花兒,是真花吧,顏色可真別致。”
“這個?”韓茵將髮上那朵小花摘了下來,拿在手中。那是比半個指甲蓋還小一圈的花兒,韓茵頭上零零碎碎插了幾朵,遠看不覺,近看卻有種別樣的精緻。
“就是這個,大姐、四妹,你們快看,這花兒我竟沒見過。”
徐錦華與徐錦冉聞言,也靠了過去,同她一起瞧那花兒。
徐錦華道:“這花兒當真眼生得緊,怕不是京城所出吧。”
韓茵愣了愣,才道,“錦華姐姐當真有眼力,這花是極北之地才有,只有極低溫度時才能存活,倒不是什麼名貴品種,只離了那裡,便難存活。”
“竟如此珍貴?”徐錦秋忍不住又看了幾眼,還伸出手去想要摸摸。
韓茵嫣然一笑,又從頭上摘了幾朵下來,道:“這也不是什麼稀罕物,我韓家祖籍便在那極北之地,今冬族人來訪,攜了一些過來。我這處只拿了零星乾花來玩,姐妹們若有興趣,便拿著玩吧。”
徐錦秋當先便拿了起來,這青色花兒瞧著可真是新鮮。徐錦冉也接了一朵,小心收好。韓茵便又拿了一朵,遞給徐錦華。
徐錦華正待伸手,又聽徐錦秋問道:“茵姐姐,這花兒叫什麼名字呀?”
“這花沒什麼特殊叫法,只長在碧絨草上,所以大家就都叫碧絨花了。”
徐錦華瞳孔驀地一縮,指尖如被燙到一般縮了回去。
韓茵拿著花的手停在空中,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我、我有些不舒服,不好意思茵妹妹,我先回去了。”徐錦華說著,扯出一抹笑容,匆匆離開。
韓茵還當自己哪裡做得不對,將這位表姐得罪了,不由自語道:“這是怎麼了?”
徐錦秋沒好氣的道:“許是瞧不上咱們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吧。”
她這般口沒遮攔,倒叫韓茵有些尷尬,有些不知所措的將手裡的花兒攥了起來,藏進袖中。
幾人這一番動作落入徐錦瑟眼中,倒叫她不由深思起來——徐錦華剛剛的神態,不像瞧不上,倒似在——畏懼什麼一般?
只不知,到底是什麼,讓她露出了這般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