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再往下一點兒, 要遮住樹尖啦。”賀冰心扶著腰,指揮胡煜裝飾聖誕樹。
“那掛這兒行嗎?”胡煜按著他說的,把星星往下挪了挪。
賀冰心滿意地點頭:“行!”
胡煜從梯子上下來,給賀冰心拿了一杯酸奶吃:“等會兒要出去溜達一會兒嗎?”
挺著七個多月的肚子, 賀冰心有點懶得動:“寶寶今天動得好厲害……而且今天外面好冷……”
他那點小心思,胡煜哪能不明白,也不強求他,想扶著他到鋼琴旁邊坐下。
賀冰心卻不坐,眼巴巴地看胡煜:“腰疼。”
胡煜先坐下了, 又把賀冰心抱到腿上給揉腰:“這兒疼嗎?”
“嗯。”賀冰心有點萎靡地往胡煜懷裡鑽, “不舒服。”
“揉揉就好了, ”胡煜體諒他辛苦, 溫柔地哄著,“是不是困了?”
看著賀冰心沒心思吃,胡煜接了他手裡的酸奶,讓他更安穩地靠著自己。
現在賀冰心黏胡煜黏得厲害, 抱著他的脖子就不撒手:“肚子也想要揉揉,寶寶老是動。”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 他抓著胡煜的手貼在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上。那裡面的確一拱一拱的沒完沒了,像是裝著一個小小的按摩儀。
胡煜托著他的腹底低聲安撫:“辛苦我們寶貝了, 寶寶一定很親你。”
“我也會教他親你的。”賀冰心趴在胡煜懷裡,“我們給寶寶起個名字嗎?”
“可以呀,”胡煜溫柔地哄著他,想把他的注意力從胎動上分散開, “你想給寶寶起個什麽名字?”
“我覺得胡這個姓好難起名字啊,”賀冰心有點苦惱地說,“除了胡煜好像叫什麽都不夠好聽。”
胡煜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見賀冰心說:“我前兩天在網上看了個挺好玩的電視劇,裡面有個男的叫胡一統,我覺得很有氣勢很吉利,而且聽著還像是麻將牌。”
“那個名字……不是一般人能叫的。”胡煜頓感把起名的事全權交給賀冰心不是十分穩妥,但是又舍不得直說,稍微委婉了一些,“胡姓的確是不好起名字,要不然讓寶寶跟你姓賀,好不好?”
這倒是賀冰心沒考慮過的,他從背帶褲肚兜裡掏了一顆奶糖給胡煜:“姓賀,叫賀什麽呢?春天快到了,要不然我們叫/春來吧?”
胡煜偏著頭思考了一下:“‘春來發幾枝’,寶寶是如果是春天出生,那叫賀幾枝你喜歡嗎?”
“喜歡!”其實胡煜說叫什麽賀冰心都發自內心地喜歡,他又往胡煜懷裡拱,“就叫賀幾枝。”
胡煜給他順著背:“累不累了?累了抱著寶貝睡一會兒去。”
賀冰心的精力一直不大好,最近胎動頻繁了,他晚上醒醒睡睡的,有時候胡煜得拍著哄一整宿。白天也得隨著注意著,看著不愛說話了,八成就是困了。
“累。”賀冰心委屈地抱著胡煜,小聲抱怨,“但是躺著腰好疼,肚子也脹得難受。”
“那我們抱著走走,好不好?”胡煜一點舍不得他受罪,平常也經常抱著他在屋子裡轉圈。他一開始還擔心抱著容易窩著肚子,但是賀冰心喜歡抱著,抱著的時候會好哄很多,不大一會兒就能睡著。
果然賀冰心很期待地“嗯”了一聲:“要抱著。”
胡煜把他的背帶褲松開,抱著他慢悠悠地在屋子裡轉。
他太瘦了,哪怕懷著重孕,抱著也不沉手。
賀冰心最近添了個習慣,他快睡著的時候要揪著胡煜的耳垂,而且還喜歡捏在手裡揉來揉去。
昨天胡煜以為他睡著了,想把他的手拿開。賀冰心一下就醒了,氣鼓鼓的,足足有五分鍾沒跟他說話。
所以今天胡煜學乖了,任著他揪自己的耳垂。
賀冰心身上不痛快,睡著了會忍不住皺著眉頭哼唧。
哪怕根本聽不出來說的是什麽,胡煜也得答應:“在呢在呢,睡吧寶貝。”
等到揪著他耳垂的手“自然脫落”了,胡煜就知道賀冰心這是真睡實了,抱到臥室輕手輕腳地放下,小心給人脫了外衣,剛一點一點地拿被子包嚴實了,賀冰心就又有點醒轉了:“嗯胡煜……哼……”
胡煜在床邊坐著,看著賀冰心不太/安穩的睡顏,一直拍著背安撫:“在呢啊,睡吧乖。”
“你跟我一起躺會兒,”賀冰心帶著一點鼻音,軟軟的,“寶寶鬧……”
胡煜到他身後躺下,護著他拱動的胎腹輕輕畫圈:“揉揉不鬧了,寶貝不難受了啊。”
賀冰心扶著肚子翻了個身,熟練地拱進胡煜懷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胡煜。”
“嗯,在呢,”胡煜輕輕撥開他的劉海,親了親他白皙的額頭,“乖。”
賀冰心本來就沒醒透,蜷在胡煜懷裡很快就睡著了,他身子沉,呼吸難免粗重,呼哧呼哧的,根本不像是他這麽瘦的身體發出來的。
胡煜守了他一會兒,眼神裡有掩不住的心疼。
賀冰心吃飯太難,懷孕不到八個月,胳膊腿卻比懷孕之前更細了,就胖了身前一個圓溜溜的肚子。
他胃口好的時候胡煜就盡可能地哄著多吃點,胃口不好的時候捂著胸口紅著眼睛說難受不想吃,胡煜不忍心也沒辦法,跟他提提孩子,賀冰心勉強能吃個一兩口。
其實胡煜哪關心什麽孩子不孩子,他巴不得賀冰心趕緊把孩子生了,少受點罪。
賀冰心肚子還是不舒服,睡覺的時候也總用手抱著腹底,好像就能減輕些不適似的。
胡煜輕輕給他肚子底下墊了孕夫枕,才起身穿鞋去廚房。
賀冰心每頓飯吃得少,又挑得厲害,胡煜得隨時準備吃的,見縫插針地喂一點。
胡煜挑著賀冰心愛吃的做了幾樣,正準備去臥室看一眼,就聽見裡面“咚”的一聲,像是重物落地。
胡煜立刻跑進房間,卻不見賀冰心在床上,心往下一沉:“寶貝?”
“胡……胡煜……”聲音是從洗手間傳出來的,發著抖。
胡煜一進門心裡就涼了半截兒。
賀冰心坐在地板上,屁股底下雖然被肚子擋住,看不見什麽,手上卻沾著血。
他六神無主地看著胡煜,聲音裡有了哭腔:“我……我只是想上個廁所。”
“沒事兒沒事兒,不害怕。”胡煜壓下心裡的慌亂,把賀冰心從地上抱了起來,“寶貝不害怕,我在呢。”
賀冰心渾身都在抖,抱著肚子結結巴巴地跟他解釋:“我想尿尿,然後我就起、起床去廁所,然後……嗚……然後……”
“我知道了,沒關系。”胡煜抱著賀冰心坐下了,一邊給他穿衣服一邊給醫院打電話,“……對,出血了……我們馬上過來。”
“胡煜,”賀冰心顫抖著往他懷裡縮,困著他的胳膊不讓他動,“我害怕。”
胡煜不敢硬來,溫柔地問他:“肚子痛不痛?”
“不、不疼,”賀冰心抽抽噎噎地,“寶寶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胡煜護著他的肚子安撫他,“寶貝乖乖的,我們現在去醫院,很快就沒事兒了,好嗎?”
賀冰心在路上一直止不住地擦眼淚:“我要是叫你就好了,我以為我可以自己去廁所。”
“不怪寶貝,”胡煜在等紅燈的時候摸了摸他的褲底,“已經不流血了,不會很嚴重的,不哭了寶貝。”
賀冰心哭著哭著就沒勁兒了,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揪住胡煜的衣角。
等到醫生神情嚴肅地把賀冰心送進手術室,胡煜才發現自己腿都軟了,幾乎是跌坐在等候區的長椅上。
正是北方的嚴冬,胡煜就穿著一件襯衫,整個後背全叫汗塌了,也不知道是急得,還是嚇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小小的嬰兒保溫箱從手術室裡推了出來,胡煜立刻迎上去:“大人怎麽樣了?”
醫助朝身後看了一眼:“快出來了,在做縫合呢。”
胡煜忍不住地追問:“我是說他身體情況怎麽樣?”
醫助大概是見多了這種猴急猴急的丈夫,還算有耐心:“30周就早產,還出血了,肯定要好好照顧的。”
他低頭看了看保溫箱:“我得趕緊把孩子送過去了,你不看看嗎?”
胡煜像是聽不見他說話,又朝著手術室的方向張望。
醫助聳聳肩,推著保溫箱走了。
賀冰心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睜眼,醒來的時候就像是剛走完兩萬五千裡長征,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疼。
“胡……”他剛剛發出一點聲音,胡煜立刻起身查看他,“寶貝,醒了?”
賀冰心嗓子啞著,輕聲問:“孩子呢?”
胡煜用棉簽給他嘴唇上沾了水:“孩子沒事兒,好好的。”
“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賀冰心目光微微逡巡了一下,沒找著孩子。
胡煜卡殼了,他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醫生可能和他說過,但是他當時一心想著賀冰心,根本沒留意。
賀冰心一下就慌了,甚至掙扎著抬起身要起來:“你是不是騙我了?孩子是不是怎麽了?”
“不是不是,”胡煜趕緊按住他,只能實話實說,“我還沒顧上他。”
賀冰心又陷回枕頭裡,眼神有些黯然:“都怪我,他還沒在我肚子裡待夠時間呢。”
“怎麽會呢?”胡煜捋著他的頭髮,“寶寶只是有點小,但是很健康。”
“真的嗎?”賀冰心帶著些希望問他,“你喜歡他嗎?”
“真的,喜歡。”胡煜認真地回答。
賀冰心沉默了一會兒,顫巍巍地抬起手,是平常要抱的姿勢:“胡煜,我們有孩子了。”
胡煜附身抱住他,呼吸間是他軟軟的香味,世界才慢慢變得真實起來,他喃喃地說:“是啊,我和我的寶貝有小寶貝了。”
作者有話要說:冰心身體實在不好所以舍不得讓他太難受了,所以出此下策,委屈寶寶了【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