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冰心端著三碗飯分給三個人, 把粘在手指上的飯粒舔掉,挨著胡煜坐下了:“吃吧,別光聊天啊。”
秦晉挨著張旭,笑得正歡:“嫂子, 平常家裡都誰做飯啊?”
張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又很快撤開了。
“胡煜做啊,”賀冰心說起來還有點沾沾自喜,“但是今天我也給你們做了一個菜。”
張旭第一筷子就夾的涼拌西紅柿:“嗯, 賀老師的手藝得嘗嘗。”
賀冰心有點狐疑地看張旭:“你怎麽知道這是我做的?”
薛鳳趕緊打圓場:“這個菜, 色香味俱全, 一看就個人風格突出, 和別的菜都不大一樣,所以不難猜。”
“是嗎?”賀冰心不大相信,但是注意力很快就轉移了,期待地看著剛吃了一口的張旭, “怎麽樣?好吃嗎?”
張旭猛點頭:“又酸又甜,特別好吃!”
賀冰心滿意了, 笑嘻嘻地動手給大家盛排骨湯。
薛鳳趕緊把他手裡的杓接過來:“我們自己來,您坐您坐。”
秦晉看他面前沒有米飯, 有點奇怪:“嫂子你怎麽不吃主食,胃還沒好?”
胡煜端著一碗蝦仁蛋羹過來,擺在賀冰心面前:“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晚上還是得吃點好消化的。”
秦晉輕輕“哦”了一聲:“不會這一桌子都不能吃吧?早知道等嫂子再好點兒我們再過來吃飯了, 這多受罪啊……”
賀冰心自己倒是不在意,咬著胡煜給他的小杓:“短時間內都不能隨便吃的,沒事兒,你們吃你們的。”
碗筷慢慢動起來,大家也就放開了。
胡煜不讓他隨便吃,賀冰心就拿小杓一點一點挖他那碗蛋羹,每隔一會兒眼巴巴看看胡煜,胡煜就在他的小杓上放一小塊菠蘿或者挑好刺的魚肉。
賀冰心這頓飯吃得不安分,有一口沒一口的,過一會兒就不吃了,胡煜看著他剩的小半碗蛋羹:“怎麽吃這麽少?”
有別人在,賀冰心不好意思說自己不舒服,笑著掩飾:“吃飽了。”
胡煜很清楚他大概能吃多少,本來給他做的分量就不多,還剩了一半。
他伸手摸了摸賀冰心的肚子,涼涼的,有一層汗,臉色一下就嚴肅了。
秦晉看出來賀冰心不舒服了,趕緊說:“沒事兒不用管我們,我們就是吃飯的,透明的,別因為我們不自在。”
薛鳳和張旭臉都要埋到飯碗裡去了,悶聲認可:“對對對,我們就吃飯。”
胡煜沒心思說笑,手輕輕壓在賀冰心的上腹:“難受得厲害?”
“沒有沒有,”賀冰心搖搖頭,耳朵根紅了,“可能剛才吃急了,有點不舒服,沒事兒,緩一會兒就好了,你吃你的。”
胡煜沒聽他的,撈著他在自己腿/間坐下了,一隻手護著他的肚子:“不急,好一點兒我們再慢慢吃。”
薛鳳趁機跟胡煜告狀:“賀老師有時候台子連起來,中間根本不按時吃藥,光吃點心。”
賀冰心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叛徒:“你不是答應我不告訴胡煜嗎?”
薛鳳一撇嘴:“我發現有事還是得找胡教授解決,不然誰都管不了你。”
感到胡煜的目光看過來,賀冰心一秒鍾化悲憤為可憐,抓住胡煜的手在肚子上來回蹭:“胡煜,肚子不舒服……”
胡煜有些嚴厲的目光一下就溫和了許多:“揉著呢,揉著呢。”
薛鳳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賀冰心,又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胡煜,開始更加賣力地吃糖拌西紅柿。
“賀老師,”張旭咽下一片娃娃菜,把筷子放下了,“你從項目裡退出了之後,還跟進過嗎?”
賀冰心正就著胡煜的碗喝了一小口湯:“嗯?我有自己做一些驗證工作,但是不知道徐志遠他們的進度,怎麽了?”
“就是你退出之後,他也沒找我跟薛鳳問過什麽,也沒給我們什麽新的任務,聽說電生理都是他找公司的人代做的,”張旭遲疑地說,“然後今天晚上我臨出門的時候還聽見他在辦公室裡大聲抱怨,說現在你和李旗都退項了,他一個人怎麽辛苦之類的,反正感覺怪怪的,我覺得應該跟你說一聲。”
“就是,他辛苦什麽呀?”薛鳳漫不經心地給魚挑著刺,在湯汁裡蘸了蘸,“這兩次匯報他給的數據可多了,但是我就沒見過他比你多做兩台手術,也沒見他忙過實驗,就知道一天到晚悶頭刷文獻做圖,好像算算就能把實驗結果算出來似的。”
賀冰心微微一皺眉:“他手術你們跟過嗎?有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
“一直跟的,”薛鳳說,“不該做的……倒沒有,估計也是礙著我們在旁邊,他想動手腳也不敢吧。”
“今天賀醫生前腳出門,徐志遠就在後面說李旗多麽多麽不老實,幸好被逮住了,不然以後誰跟他搭檔誰倒霉,”張旭皺著眉,“可是他之前明明和李旗關系不錯,好像下了班還經常一起吃飯什麽的。”
“你們醫院裡還有這麽多事兒呢?”秦晉呼嚕呼嚕地把自己碗裡的湯喝完,插話進來,“這個徐志遠聽著可不像是什麽好東西,怎麽,嫂子還要跟他打交道嗎?”
“同事而已,”賀冰心跟他解釋了一下,“原先一起做一個項目,後來我退出了。”
“別沾這種人。”秦晉沒多評價,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你想接著做那個項目嗎?”半天沒出聲的胡煜突然問。
張旭好像也很關心這個問題,朝他看過來。
雖然那個項目大部分都是賀冰心的工作,也推進到了第一個可能會開花結果的節點,但其實所有的科學問題對於他而言都是平等的,就好像面對幾個同樣的病人,他沒有什麽私人偏好。
只要能出一個好結果,賀冰心談不上什麽可惜不可惜。
“我現在工作挺多的,倒也不是一定要接著做那個,”賀冰心實話實說,“先觀望吧,或許徐志遠能把項目走好。”
張旭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麽,端起湯來喝了一口。
薛鳳輕輕一哂:“他要是能做項目,母豬都會上樹了。”
“咳咳咳……”張旭一口湯嗆住了,連湯帶碗,水叮當地扣了一身。
“我去,兄弟你怎麽這麽激動?”薛鳳連忙幫他撿身上的排骨和藕。
秦晉也立刻抽著紙巾給他擦,張旭怪不好意思的:“沒事兒沒事兒,你們別沾手了,我自己來。”
秦晉今天又是一身地攤貨,線頭支棱著的對勾衛衣,繡著誇張翅膀的倫敦男孩長褲,大大咧咧的:“嗐,舉手之勞你也跟我客氣。”
張旭的臉卻紅了:“謝謝。”
擦著擦著,秦晉突然一挑眉:“我怎麽覺得這個場景這麽熟悉呢?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沒有,你沒見過我。”張旭篤定地說。
“不對,你……”秦晉沒那麽好騙,眉頭緊鎖地琢磨著,“前幾天我在咖啡廳把咖啡灑在服務員身上了,那個是不是你?”
“你在咖啡廳當服務員?”薛鳳吃驚地看著張旭,“你還有精力乾兼職呢?”
張旭的臉紅了,跟賀冰心道了聲歉:“對不起,賀老師,我衣服濕了,還是先走吧。”
“別啊,”賀冰心趕緊從胡煜身上起來,“咱倆衣服號估計差不多吧,走,你跟我換件衣服去。”
張旭猶豫了一下,跟著賀冰心進臥室了。
賀冰心看著張旭把帶著湯味的襯衫褲子解下來,給了他一條新毛巾擦身上:“薛鳳說得對,現在你們都爭取升職稱,任務也不輕,怎麽還去打工呢?”
“我媽病了。”張旭低著頭,一條腿一條腿地蹬進休閑褲裡,褲腿有點長了,他又蹲下身挽褲腳,一直沒抬起頭。
“嚴重嗎?”賀冰心問完就想咬自己的舌頭,不嚴重張旭也用不著為錢犯急。
“膠質瘤,二期了。”張旭低著頭吸了下鼻子,語氣挺平靜的,“所以沒人比我更希望你能留在那個項目裡,就算科研到臨床有十萬八千裡,有你在還算有點盼頭。”
賀冰心歪著頭想了想:“二期的膠質瘤我處理過,不是不可以,你要是信我,我可以做。”
“我不信誰也會信你,我攢錢……”張旭皺著眉毛有些說不下去,“賀老師,你用不著聽我說這些話,別給我操心了。”
“是不該讓他操心,”胡煜推門進來了,“抱歉我過來看一看,我說你們怎麽這麽長時間不出去。”
張旭的臉微微一紅:“胡教授。”
“誒呀什麽教授不教授的,”賀冰心把胡煜往身後塞了塞,試圖無視他,“你接著說,想讓我做手術,錢不夠是嗎?我可以借給你。”
張旭剛說了一個“不”就被賀冰心打斷了:“現在不是你男兒當自強的時候,晚點兒還給我就行了,你好好乾,轉了主任醫師很快就能還清的,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喂!煜哥你來找他們,怎麽仨人都沒影兒了,”秦晉吆喝著找進來,看見張旭吃了一驚,“呀?煜哥嫂子你倆幹什麽了?怎麽給人欺負哭了?”
張旭急忙辯白:“不是,我是感激……”
胡煜拍了拍賀冰心的肩膀:“寶貝你先帶著張旭出去,我跟秦晉說兩句話。”
秦晉雲裡霧裡地跟胡煜站在衣帽間裡:“啊?幹嘛?”
“行了,別跟我裝傻,”胡煜對著門口揚揚下巴,“喜歡張旭?”
秦晉眨眨眼:“草?”
“進了門就給人家拿衣服遞鞋,吃完飯還來個認親大會,小秦總,難見你對誰這麽上心。”胡煜半笑不笑地看著秦晉。
秦晉拿舌頭頂著腮幫子,露出一個笑:“狐狸真賊。”
“但是我得提醒你,”胡煜微微眯起眼,“那是賀冰心的朋友,你要是隻想著玩,到賀冰心這兒準得翻車,我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誰說我隻想玩玩了?”秦晉矢口否認。
“你要是動了真心,就不該等著趁人之危,”胡煜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好自為之。”說完拍了拍他肩,出去了。
賀冰心正跟張旭和薛鳳說話,看見胡煜出來:“欸他們要走了,外面天氣不好,咱們開車送下他們吧。”
“我送吧,”秦晉跟在胡煜後面出來,依舊笑嘻嘻的,“嫂子不舒服,你倆別動了。”
秦晉指了指院子裡的輝騰:“那破大眾是我開來的。”
目送著三人開著破大眾走了,賀冰心沒骨頭似的趴到胡煜背上:“我們刷碗吧?好多碗……”
胡煜稍微蹲下一點把他背起來,一隻手托著人一隻手收拾桌子。
等看著胡煜把盤子碗的都扔進洗碗機裡,賀冰心都有點睜不開眼了,摟著胡煜的脖子迷迷瞪瞪地問:“不是早就壞了嗎?怎麽還往裡放。”
胡煜把他往背上掂了掂,臉不紅心不跳:“今天修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出現少量非主角的感情戲份是出於主劇情需要的,不會在正文進行展開。抱歉我不知道有很多小天使不喜歡看副cp,以後這種情況會專門在文案標出的,愛你們~再次抱歉~明天會發小紅包給大家作為補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