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第二天早上醒來,魔神大人掛著兩個堪比熊貓的黑眼圈,怒火沖天的看著哥哥在家裡晃來晃去。
易風對親弟弟那極具高能的眼神視而不見,不知為什麼他一早起來氣場就很陰鬱,自顧自的刷了牙洗了臉,坐在空空如也的早餐桌前,仔細看的話眼神裡似乎有點類似於憤世嫉俗的情緒。
易天打著赤膊,借著起床洗漱的機會繞著餐桌轉來轉去。他這麼做實在非常多餘,神體是不受塵世污染的,一輩子不刷牙都沒有問題;易風的我是凡人妄想症太嚴重才天天堅持刷兩遍牙,魔神則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半小時後他全方位秀完了肌肉,終於高傲的抬頭看向易風:「你怎麼了?」
「……沒什麼,」易風起身冷冷道,「才想起來我不需要吃早飯。」
這座城市暴雨下得更大了。
其實這還算好的,畢竟□神在這裡,會散發出無形的能量穩固這個城市的結界。其他有些地方暴風雪已經下了半個月,交通瀕臨癱瘓,連物資供應都很成問題。
易風撐一把黑傘,裹緊大衣穿過大街。路上到處是水,很多街邊商店被水淹了,加之冷清沒有生意,此時都緊緊閉著門戶。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是聳著肩哈著氣,滿腳潮濕的泥濘。
「一份早報,謝謝。」
報攤的大嬸正靠在門框上昏昏欲睡,下意識睜眼一看,只見傘下站著一個削瘦挺拔的年輕人。因為角度的關係,她首先看到的是腿——那腿又長又直跟模特兒似的,穿一件黑色風衣,領口露出的脖頸卻冰雪一般白;傘沿只露出他下半張臉,從鼻樑到下頷的線條卻都像雕刻一樣完美無缺。
真是個俊生哥兒。大嬸這麼想著,熱情挑了份沒被雨星濺上的早報遞過去:「兩塊五!」
易風遞過三塊錢,示意不用找了。
大嬸猜他是彈鋼琴的,因為手指又長又漂亮,一看就很有藝術氣息。她忍不住伸頭想看看那年輕人的臉,卻見他拿起報紙,轉身大步走進了雨裡。
連續半個月的早報內容都大同小異,頭版頭條跟昨天相同:近日大雨連降,專家稱天氣變化實屬正常,請市民不要聽信謠言,正常進行工作生活——配圖是雨中色彩斑斕的菜市場,也不知道記者上哪兒拍的,現在菜市場裡已經根本沒有什麼東西賣了。
易風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隨意翻著早報娛樂版,正看某某家娛樂老總鬧離婚,某某名導新片開拍又惹潛規則緋聞……突然只聽身後傳來一聲冷冷的挑釁:「冒著大雨跑出來買娛樂報,你果然是天山第一無聊的神啊。」
易風手指頓了頓,頭都沒抬,徑直翻過那一頁去。
易天卻還不甘休,貼在哥哥臉頰邊強行要看那報紙。他冷酷桀驁的形象只維持了二十秒,很快就開始暴露本性,拼命拿手指戳著新聞大肆嘲笑:「每次拍片老總都鬧離婚,為什麼不換個演員來炒啊!」「喲看這眼圈黑的,炒得太敬業了吧?」「哈哈哈哈這麼弱智的八卦也有人信人類果然都是愚蠢的生物!」「翻過去翻過去!下一版有我在追的連載小說!」
易風翻到都市版,抬眼立刻看到小說標題:《豐乳肥臀》。
「……」易風把報紙疊好夾在腋下,冷冷道:「未滿十八歲不准看□。」
易天頓時大怒:「什麼叫未滿十八歲,老子陪你轉世幾輩子了!幾千個十八歲都有了好不好!還有你不會連看個小說都要管東管西吧,你就是想刷存在感吧?你他娘的到底要有多無聊啊?!」
易風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還活在初中二年級的那個夏天麼,離成年還遠著呢。」
易天:「……」
惱羞成怒的弟弟大人咆哮了一路,都沒能把報紙從哥哥腋下抽出來。大雨天車輛開得非常慢,人行道上綠燈轉紅,他們還磕磕絆絆的糾纏在路當中,被疾馳而過的計程車響亮「嘀——!」了一下。
「想死嗎!」易天暴吼,立刻找到了出氣的目標。
司機不甘示弱,從車窗探頭大罵:「紅燈還不趕快走!你們才找死!」
易天眼神瞬間變了。易風正巧抬眼瞥見,剛要伸手阻止,就聽「轟!」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輛計程車彷彿燃燒的火炬一樣飛炸到了半空中!
馬路上靜止瞬間,緊接著所有人尖叫失聲!
易天猶覺不足,讓幾輛計程車淩空飛起再狠狠相撞,只聽轟然幾聲爆炸,燃著火苗的車輛配件如同雨點一般從半空傾瀉而下!
「救命啊!救命!」一對小情侶在混亂中走散了,女孩哭著找男友求救,不留神竟然撞到了馬路中間。男孩一手捂頭飛快沖來,嚇呆了的女孩手足無措的抱住他,男孩則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易天只覺得這一幕格外扎眼,簡直像在他血淋淋的心上又捅了一刀子。魔神殘暴的本性驟然升起,他二話不說一抬手,女孩頓時尖叫著淩空升起,緊接著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起來。
他竟然想隔空將她活活捏碎!
就在滿大街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突然啪的一聲輕響;易天回過頭,只見哥哥一手抓在自己伸出的手腕上。
「……怎麼,你想阻止我?」
「放手。」
「你為了幾個微不足道的人類就想阻止我?」
「放手!」
易風聲音微微加重,魔神知道這是兄長心情不豫的表示。
「……你像那女的抱男的一樣抱抱我,」易天悻悻道,「我就放手。」
易風驚異的看了他一眼,手指微微有點發僵。易天敏銳察覺到兄長的遲疑,混雜著倔強的叛逆心態立刻上來了,心說你連抱抱我都不願意?我可是你轉世了多少輩子的親弟弟,你連抱一下都不願意?!
易天簡直暴怒,瞬間就想把那對礙眼的小情侶都捏死!
然而他還沒動作,突然肩上一沉,扭頭就看見易風果然從身後緊緊抱住他。
傘被隨手丟在腳邊,他就這麼毫無遮蔽的站在雨裡,側臉挨在易天結實的肩膀上。這個擁抱簡單而親密,易天甚至感覺到後背傳來哥哥身體的溫度,恍惚還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
簡直就像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冰天雪地中流進心裡,暖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抖。
「你長太高了,所以我平時不想這樣。」易風低聲說,「不是不喜歡你。」
易天張嘴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他哥哥在說什麼,恍惚間只覺得手腳發抖,心說自己耳朵一定是聽錯了。他呆呆的看著易風站起身、皺著眉頭環視周圍,心裡卻在想這死冰山臉剛才說什麼?他不是不喜歡我?——那他其實是喜歡我的嗎?
可憐的魔神多少年都沒聽自己哥哥嘴裡說出一句軟和的話,這驟然的驚喜讓他心臟砰砰直跳,直接就把他刺激大發了。
易風隨手拍拍弟弟的頭,站在滿街瘡痍中舉起手臂。無形的風隨著他的動作緩緩升起,彷彿透明的巨手一般飛快掠過大街,將坍塌的建築蓋回原形,毀壞的車輛光滑如新;整個世界的時鐘都被反撥回去半個小時,大街上所有驚慌逃跑的人全都定住了,滿臉僵硬的倒退著,回到事件發生時他們所在的位置。
叮的一聲輕響,瞬間大街恢復了車水馬龍的原狀。司機從車窗裡探頭大罵:「——就闖紅燈怎麼樣,你敢咬我?!」
「……他剛才說的不是這個。」易天呆滯道。
易風不以為意:「偶爾變下細節有什麼關係?」
□神撿起雨傘,夾起報紙,大步向馬路對面走去;易天手足無措的站了幾秒,看著哥哥的背影走遠,一咬牙顛顛的跟了上去。
如果是知道□的人,看到這情景一定會驚訝得目瞪口呆。整個世界的□神竟然隱姓埋名生活在人界,而他那出名叛逆、強大、每次出現都要掀起巨災的魔神弟弟,正化身為一頭皮毛豐厚的巨型魔虎,搖頭擺尾跟在哥哥身後。
易風路過小吃攤,進去要了杯豆漿,魔虎便跟進去縮頭縮腦的蹲在長椅邊;易風看報紙,翻到財經版,魔虎就趴過來像模像樣的跟著看,不時用長長的鬍鬚蹭易風的臉。
幸虧人類看不到它,否則又要天下大亂。
雖然因為空間原因它稍微縮小了體型,但還是毛茸茸的佔據了大半店面。小吃店裡沒有顧客,它這麼霸道的攤著問題也不大,不過十分鐘後老闆端水路過時,仍然不小心一腳踩到了鋪在地上的粗大尾巴——瞬間魔虎全身的毛都猛然一炸,大吼一聲就撲了上去!
易風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它揮過去的尖爪!
老闆:「……小哥你有什麼事?」
易風維持雙手舉起、半身傾斜、彷彿某種舞姿一樣的動作,幾秒後才緩緩放下手:「……沒事,鍛煉身體。」
老闆滿臉「哦哦~」的表情,趕緊加快步子走了,老遠還不停回頭怪異的往這邊看。
魔虎轟的一聲放下巨爪,憤憤不平狠抓地面,立刻將水泥地挖出了幾道深深的凹槽。易風對這種事倒是無所謂,滿臉漠然回去看報紙,老闆那打量瘋子一般的眼神對他什麼影響也沒有。
魔虎看看尾巴,又看看易風的表情,頓時覺得自己吃了天大的虧:我都被人類踩尾巴了,你還不趕緊來安慰我?
「嗚嗚嗚嗚……嗷嗷嗷……」魔虎用巨大的頭狠勁抵易風,又從他懷裡鑽進去,伸舌頭一個勁舔脖頸。易風被鬧得無計可施,幾次險些拿不住報紙,只得端了碗豆漿強行灌進魔虎嘴巴。
誰知那麼大的魔虎竟然會被兩口豆漿嗆著,電光火石間張嘴:「啊——啊——阿嚏!」
噗地一聲漫天撒花,易風:「……」
易風眼神麻木,從餐巾紙慢慢擦臉。
「嗚嗚……」魔神大人詭異的臉紅了一下,湊上來呼哧呼哧一通亂舔。
這樣做的結果是當小吃店老闆倒完水回來,就看見那個疑似精神病的黑衣小哥滿臉濕潤,頭髮淩亂,睫毛上還掛著可疑的白色液體,正拿著傘面無表情的往外走。
……玩了什麼重口味的PLAY啊……老闆打了個哆嗦,驚恐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