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我們都沒有懷疑艾達,因為皇白妖是個不會說謊的種族。
而且艾達的辨認不會出錯,它對加百利的癡心整個魔界都知道。這兩隻皇白妖因為實力強以及美貌值爆棚,已經連續多年當選魔界最登對的準情侶TOP 1——之所以還是「準」,是因為加百利除了振興種族外幾乎不想別的事情。
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個問題,就是大神使長聖奇亞為什麼要獵殺五感者?
亞當•克雷強行跟我回了人界的家,大大咧咧坐在客廳沙發上,吃著我冰箱裡的生牛肉,喝著我廚房裡的自來水,一副地主老財來長工家裡收租的樣子:
「神之五感到底是怎麼回事,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易天抱臂靠在門口,如果我沒看錯,少年眼裡閃爍的寒光絕對是殺氣。
我心驚膽戰擋住他的視線,要知道水僵屍發起狂來可是無人能擋的,萬一他出手擰斷我弟弟的脖子可怎麼辦啊。
「我不是很清楚,那個繼承嗅覺的我也沒見過。」
「他跟你分享的是同一個神只的五感?」
我遲疑片刻,拿不準該不該說,畢竟天山眾神曾嚴厲規定過不准輕易吐露五感的秘密。但轉念一想現在是非常時刻,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也就釋然了,「是,只有一位神只分出了他的五感。」
亞當逼問:「哪個神?戰神?死神?總不會是法則之神吧?」
「……我不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說,「我在天山只見到了法則之神和命神,她們的五感都還在。」
亞當久久的看著我,鮮紅的眼瞳反射出妖異難辨的光,輕聲問:「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是在為魔神承擔五感呢?」
客廳裡一片靜寂,半晌亞當低頭把最後一塊血乎拉渣的生牛肉塞進嘴裡。
這場景真讓人生理不適。我默默回過頭,只見易天竟然死死盯著亞當,那眼神看得我心裡一凜。
幾秒鐘後易天察覺到我的目光,驀然回頭對我一笑。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易天緊盯著什麼東西的時候,我都感到心神被壓迫得無法思考。而他只要目光一轉,我立刻又能放鬆下來。
「我開玩笑的,」亞當•克雷吞下生牛肉,抹抹嘴巴說:「天山上隱居的大神有五六個,你那眼睛不一定是魔神的。」
話是這麼說,他表情分明是深深的懷疑……話說回來能從僵屍的臉上看到懷疑,我也覺得自己目光挺敏銳的。
「人界不安全就經常去總部轉轉吧,我會派特殊行動組阿刢保護你的。」亞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指指易天:「這個小子不頂事,你可千萬別被他拖累了。」
我立刻感覺到少年爆燃起來的怒火,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易天對那句「不頂事」耿耿於懷,一直到晚上還在不停叫囂要去找亞當•克雷的麻煩。我強忍住把僵屍和弟弟都拖過來揍一頓的衝動,好言好語慈祥和藹的安撫了他半晌,才勉強讓他安分下來洗洗睡覺。
我確實不是個善於說好話的人,一句「其實你很懂事你是個好孩子」的話被我說得無比冰冷,關燈前易天盯著我看了半天,懷疑問:「……你其實在諷刺我吧?」
……他有這樣的懷疑實在很合理。很久以前我代表維序者部隊去出使一個魔界國家,結果沒過兩天,他們就以「被使者公開羞辱」的理由跟維序者部隊宣戰了。亞當•克雷為此差點沒強迫我跳脫衣舞給他看。
大概是因為白天被易天逼問太多,那天晚上我也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實。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恍惚睜開眼睛,看見黑暗裡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床頭,輕聲問:「為什麼不讓我去找水僵屍的麻煩?」
……是易天啊,我朦朦朧朧的想著,不知為什麼全身都懶洋洋的說不出話來。
「他叫亞當•克雷是嗎?」
「……」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我彷彿沉浸在溫暖的水裡一樣,四肢都充斥著憊懶舒適,半晌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上下級關係……啊。」
易天眯起漂亮的眼睛,不知為什麼我覺得他在笑。
「你會像喜歡我一樣喜歡他嗎,嗯?你會像這樣對他嗎?」
易天向我張開手,我就模模糊糊的起身去擁抱他。四肢彷彿都不受自己控制了,我感覺少年溫熱的吻落在後頸上,彷彿沉寂多年的甜美的夢。
一切都這麼舒服,彷彿理應如此一般,我幾乎是很享受的把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全身心的感到愉悅和幸福。
雖然內心深處某個地方還隱約覺得有點異常,好像哪裡不大對勁,但我的頭腦昏昏沉沉,根本沒法集中精力。
本來就應該這樣吧,沒什麼不對的啊。
他是易天啊,他是和我一起出生一起長大的弟弟啊。
我們原本就應該在一起,只是因為天山……
因為……天山……
天山……
彷彿碎冰順著喉管一路滑下,肺腑的縫隙間都冒出寒氣來。
我在幹什麼?我在做夢嗎?
我全身都痙攣起來,卻無法從黑色溫暖的漩渦中掙脫。恍惚間我下意識想掙開少年的軀體,卻被緊緊抓著拖下水底,連肺部最後一點氧氣都榨乾殆盡。
「你這個騙子,阿爾薩斯,」一個惡魔般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你說你愛我,其實你愛這世上所有人,都比愛我要深。」
瞬間心臟彷彿被一隻巨爪狠狠攫住,我竭力想尖叫,想掙扎,一切努力卻都無濟於事。強烈的痛苦從心臟深處延伸出來,連血帶肉被碾成一團鮮紅的泥,痛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有人要殺我!
我要死了!
夢境的潮水瞬間褪去,我終於聽見自己在大喊——不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尖利到變了調的痛苦慘叫!
「易風!易風你怎麼了!」易天翻身而起,一把抓住我喝道:「你怎麼回事!醒醒!」
我卻無法抑制那鋪天蓋地的劇痛,捂著心臟拼命翻滾,好幾次撞到易天懷裡才沒有滾到地上。窒息讓我眼前發黑,很難分辨是不是再次失明,在那撕心裂肺活生生的痛苦我也無暇分辨,只知道一味的掙扎和翻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劇痛已經讓我失去了時間感——大概足足十幾分鐘,我才漸漸恢復視力,但眼前還是模模糊糊的沒有焦距。
「沒事了,易風,」易天聲音沉穩有力:「沒事了,別害怕。」
我微微睜開眼,覺得全身都濕乎乎的浸透在冷水裡,半晌才反應過來,那其實是我掙扎時出的冷汗。
「你做噩夢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愣愣看著易天,覺得劇痛前彷彿做過一個跟他有關的夢,但到底夢見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到底怎麼了,易風!別嚇我!」
「沒……沒事,」我恍惚道,「可能是心……心絞痛。」
少年擔心的把我扶起來:「你臉色很難看。」
「沒事……」
我靠在他身上喘息,漸漸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好像剛才還發生過相似的場景。
……是夢嗎?但我好好夢見靠在易天身上做什麼?
易天沒再追問,而是體貼的端了杯熱水過來。我下意識喝了一口,覺得口腔裡很有異物感,伸手一抹只見滿嘴的血。
可能是剛才掙扎時咬破了嘴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血沒有味道!
「還難受嗎?」易天緊張的問,「要不要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猝然翻身下床,來不及解釋就一把推開他,沖進廚房隨便開了瓶果汁往嘴裡倒,然而它就像白開水一樣嘗不出滋味。我手指顫抖著翻出糖瓶和鹽瓶,隨便舀了一勺直接舔上去,結果也什麼味道都沒有。
我腦子裡轟轟響,身體卻比意識更早一步做出了反應——直接沖回臥室抓起外套往身上一披,順手開了道空間門。
易天吼道:「你這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沒事,我去一趟維序者總部。」我難以控制的微微顫抖,卻竭力使自己聲音聽起來正常:「待在家別動,我很快回來。」
「你到底怎麼了?!」
少年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尖厲,逼得我幾乎沒有辦法,片刻後只得說了真話:
「我……我沒有味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