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中秋節（下）

　賀夫人還在樓下和其他幾個太太聊天，這會兒只有賀元自己一個人在書房。

　偌大的房間裡，三面牆都是深色的書架，高至天花板；剩下一面牆上一半應該是窗戶，這會兒掛著窗簾，窗前是張墨色的書桌；另一邊掛著副蒼勁有力的書法，字畫前是幾張圍著矮幾的小?沙發。

　賀元坐在書桌前，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面前桌上擺了兩杯茶，還似乎像模像樣擺了一份文件，但仔細看的話，那就?是一小?疊白紙。

　角落裡的加濕器盡職盡責地噴著淺淺的白霧，嵌在書架之間的老鍾不緊不慢地走著，隱約傳出?鍾擺滴答滴答的響聲。

　就?在這時，安靜的門外忽然傳來一句話。

　“……無本萬利，何樂而不為？”

　賀元：……

　瞧瞧他養的好兒子。

　“咳咳！”

　都到家了還不收斂一點，真是不給他這個爹一點面子。

　外面的兩個人似乎又說?了點什?麽，接著門被敲響了。

　“叩叩。”

　賀元清了清嗓子：“……請進。”

　門開，穿著白色正裝的人走了進來。

　應該是緊張，和一點對?於?如此?正式穿著的不適應，來人的步子有些僵硬。

　“您好。”

　“你好。”舉手投足間，賀元久居高位氣勢還是不容小?覷，“坐吧。”

　江黎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坐在了賀元對?面。

　然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早已步入中年的Alpha除了眼角的細紋之外看不出?一絲老意，坐姿筆直，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一對?眼睛如鷹隼，銳利得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原來……江黎心想，原來賀昀不笑的時候像爸爸。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對?視了許久，才聽賀元緩緩開口?：“在帝都……還習慣嗎？”

　語氣裡的關懷有些生硬，但沒有多?少勉強。

　“還好。”

　“……那就?好。”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之前偷偷在網上搜過的‘與小?輩聊天不冷場的十個小?技巧’和‘當?代年輕人最關心的十個話題’早就?被忘得一乾二淨，一向?雷厲風行的賀總難得詞窮了。

　兩個人在帝都應該過得不錯，起碼外面那個臭小?子看起來沒有一點吃了苦的樣子。

　生活上不需要他操心，學業上更不需要。

　妻子總讓自己少管年輕人的事情，但賀元覺得有一件事他必須管一管。

　其他的事情都能隨便，唯獨這件事，不能由著他們胡來！

　他清了清嗓子，戰術性地端起手邊的杯子抿了一口?茶，然後語氣十分嚴肅地問道：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

　？？？

　已經準備好面對?慘烈暴風雨的江黎一愣。

　結……結……結婚？？？

　這個問題過於?令人意外，以?至於?他一口?氣沒喘勻，劇烈地咳嗽起來。

　與此?同?時，書房的門被推開，賀夫人走了進來：“聊什?麽呢？”

　賀元頓時忘記了江黎的存在，站起來迎了過去：“沒什?麽，就?隨便說?說?家常話……”

　而賀昀在賀夫人身後，借機堂而皇之地也跟了進來。

　見江黎咳得滿臉通紅，賀昀一手拿了桌上的茶杯遞給他，一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喝口?水。”

　江黎還沒反應過來，機械地接過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然後再次被嗆著了。

　但一直咳嗽似乎也不太好，於?是他屏住了呼吸，直忍得眼淚都要下來了，才勉強忍過了喉嚨裡那股難受勁兒。

　“緊張成這個樣子……”賀昀拉著還魂遊天外的江黎坐到了小?沙發那邊，“聊什?麽呢？”

　江黎一滯，耳尖通紅，差點又咳起來：“沒、沒什?麽……”

　賀夫人倒是一早就?猜到了丈夫今天想幹什?麽，她嗔怪地瞪了一眼賀元，壓低了聲音：“人家孩子才大一，想這麽遠……看看你把人孩子嚇的。”

　賀元覺得自己真是比竇娥還冤：“還早嗎？我們那時候不就?是……”

　“能跟我們比嗎！我們那是特殊情況……”

　“沒什?麽？”賀昀沒管對?面的父母在小?聲嘀咕什?麽，捏了捏身邊人的手指，“沒什?麽是什?麽啊？”

　耳尖似乎紅得更厲害了：“就?……沒什?麽……”

　拇指蹭過微涼的掌心：“真沒什?麽？”

　“……別鬧，”江黎想把手抽出?來，“叔叔阿姨……看著呢……”

　賀昀順勢扣緊了他的五指，不讓他逃開，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看就?看。”

　江黎：“……”

　賀夫人輕咳了一聲，假裝沒看見對?面兩個人咬耳朵，笑著岔開話題：“我讓傭人把二樓的房間收拾出?來了，今天就?別回酒店，在家住吧。”

　江黎剛剛放松了一點的神經忽然一下又緊繃了起來。

　就?算賀夫人和顏悅色，但面對?長一輩的人，他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緊張。

　“不了，”察覺了身邊人的情緒變化，賀昀拒絕道，“中秋假期要趕的東西不少，電腦什?麽的都在酒店放著，下次吧。”

　賀夫人也沒強留：“也行……明天晚上回帝都是嗎？”

　“嗯。”

　“這回帶著小?黑一起？”

　“嗯。”

　“唉，我還想多?跟這個小?家夥培養培養感情……”

　……

　從書房出?來之後，賀昀拉著江黎去吃了月餅，猜了燈謎，然後又在牌桌上穩穩迫害了林軒他們好幾輪，才跟著最後一波客人離開。

　自賀宅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學校有宵禁，所以?江鹿早就?回去了。

　因為是中秋節，兩個人就?沒再麻煩李叔送他們回去。

　他們牽著手，慢悠悠地向?公?交車站走去。

　天空像是潑了墨，沒有一絲垂雲，圓滾滾的月亮掛在半空，毫無保留地傾瀉著銀色的光。

　這裡算郊外了，離海邊很近，沒有高大的建築物，也沒有過於?密集的路燈。

　四周的光線暗淡，兩人影子的輪廓也是淡淡的，蕭瑟的秋風夾雜著淡淡的腥鹹氣呼嘯而過，帶起幾分略顯刺骨的涼意。

　確定車站沒有其他人後，江黎忍不住朝賀昀身邊又靠了靠。

　賀昀側頭問他：“冷？”

　“……有一點。”

　賀昀想了想，抬手解開了大衣的扣子，在江黎開口?拒絕之前，直接把人裹進了懷裡。

　在寒意漸重的秋夜裡，Alpha的體溫有些灼人。

　“好點了嗎？”

　江黎猶豫了一下，伸手環住了對?方的腰；隔著布料摸到那熾熱的溫度，他把下巴搭在了賀昀肩上。

　“嗯。”熟悉又溫暖的懷抱讓他眯了眯眼睛，“心情很好？”

　Alpha低頭在他肩窩嗅了嗅，然後偏頭輕輕親了一下他的頸側：“對?，心情很好。”

　淺淺的親吻帶起了一點癢意，江黎躲了一下，忍不住揚了揚嘴角：“為什?麽？”

　“我爸讓我多?噴點阻隔劑。”

　臨走前，賀總特意把兒子拉到一旁，半是惱怒半是斥責地警告他多?噴點阻隔劑。

　“……既然決定在一起了，就?多?上點心，別總讓人家遷就?你。”

　“信息素相斥有多?難受你又不是不知道。”

　“別以?為我沒發現你在人家身上留的酒味兒！”

　江黎：“……是不是該和叔叔阿姨說?一下了？”

　Alpha又親了他一下：“隨意。”

　“……你認真點，”江黎皺了皺眉，抬頭，“叔叔好像挺關心這個的，他今天……”

　賀昀挑眉：“今天？”

　江黎一頓，有點不自然地別開視線，含糊道：“……總、總之這種事情也沒必要刻意瞞著長、長輩吧？”

　車站旁的路燈站得筆直，悄悄地將相擁的兩個人罩在暖黃色的光圈裡。

　“崽崽？”

　“……啊？”

　“你有沒有發現……”

　“……什?麽？”

　看著江黎越來越紅的那隻耳朵，賀昀語氣裡的笑意幾乎藏不住：“你有事瞞著我的時候就?會心虛地往旁邊看。”

　江黎：“……”

　Alpha不緊不慢地又問了一次：“今天……？”

　心臟砰砰直跳，江黎抿了抿唇，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今天叔叔問我們以?後有什?麽打算。”

　半真半假就?不算瞞著他了吧？

　“這樣啊……”不知道是刻意忽略，還是真的沒聽出?來這不全是真話，Alpha順著他的話問道，“那你怎麽說?的？”

　江黎抬眼：“……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這句倒是完完全全的真話。

　再花裡胡哨一點的話他想不出?來了。

　以?前他自覺不需要別人的好意，如果有人對?他不好，他會習慣，會麻木。

　接著出?現了這樣一個人，一股腦地把兜裡的糖全給他，笑然後眯眯地說?，不夠我再給你買。

　那時候他拿著糖不知所措，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辦才好。

　而現在他想好了。

　他要跟著這個給他糖的人……要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

　＊

　＊

　幾年後，還是這樣的一個秋天。

　日暮西垂，今日的海風意外地舒緩。

　而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淺粉與深藍交織，似乎連浪花都染上了幾分如夢似幻。

　從玫瑰編織的拱門，到圓桌上被疊得一絲不苟的餐巾……整個場地被精心地布置過，搭配完美的夕陽，唯美又浪漫。

　台下，小?提琴手正配合著鋼琴師，奏著輕緩又溫柔的曲調；而台上，主婚人剛剛說?完致辭。

　於?是，在所有來賓的見證與祝福下，台上的新人先交換了戒指，再交換了一個吻。

　那一刻，掌聲與歡呼震耳欲聾。

　“江黎，”吻畢，他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愛你，從很早以?前就?愛你了。”

　無名指上的涼意還未被體溫同?化，他的視線在那銀圈上停了停，然後抬眼。

　“賀昀，”烏亮的眸裡帶著光，他看著他說?，“我也愛你。”

　也是從很早以?前……就?愛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也許似乎可能好像還有一個婚後の工作生活（把大概也許似乎可能好像劃掉！）

　謝謝支持，鞠躬

　（再吼一句都去看看預收叭，謝謝各位小天使）

　感謝在2021-03-24 23:53:22~2021-03-30 02:59: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法拉拉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