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刪除當成了撤回的江黎還沒發現自己讓人誤會了,他打掃完包間後,拿著清理工具走了出來,在拐角碰上了下一波客人。
“媽的……”雞毛撣子鼻子上貼著一塊紗布,罵罵咧咧地對同伴說,“你們不知道,昨天早上真他媽晦氣極了……”
這幾個Alpha說話的音量不小,江黎也知道了他們那天早上為什麽會堵賀昀。
他們騷擾裕德高一的一個Omega女孩子,被賀昀撞見,然後阻止了。
眼前閃過了那個斯斯文文的Alpha扶眼鏡的樣子。
不會打架還英雄救美……
江黎捏了捏鼻梁上的口罩。
難得有份工作薪水還算可以,也能隻做晚班和周末。
他還不太想換工作,所以只是低著頭繞開了這幾個嘴裡不乾不淨的人。
“那個Omega本來都到手了!”關上包間門前,雞毛撣子公鴨般的聲音傳了出來,“還有那個什麽江黎,草,那小崽子下手真他媽狠……”
江黎的步子停了停。
然後他攔下了要給那個包間送果盤的同事。
同事叫周欣彤,是個矮矮小小的Omega,年紀也不大,從鄉下來城市打工。江黎剛來的時候,就是她帶著江黎熟悉工作。
“周姐,”他接過周欣彤手裡的盤子,把清理工具遞給她,“我去吧。”
“啊,小江,真是謝謝你了。”周欣彤不自在地揉了一下脖子,臉有點紅,“他們都是Alpha,味道……味道很衝,你也……小心點。”
是麽?江黎回憶了一下。
剛剛路過那群人時,他什麽也沒聞到。
聞不到正好。
“知道了,周姐,你去忙吧。”
那群人確實沒有注意到這個戴著口罩低著頭的服務生,在他進去之後還又要了一打酒。
不知道為什麽,今晚KTV的客人格外得多,一波接著一波。
賀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江黎從一個包間裡出來,疾走到櫃台後面的冰櫃前,擼起袖子,從最下面一層抽出一瓶未開封的紅酒。
少年半挽的袖子下露著一截小臂,好看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舒展又繃緊,冷白的皮膚在深色酒瓶的襯托下越顯白皙。
賀昀看著他拿著酒匆匆走進不遠處一個包間,勾了勾嘴角,問在櫃台後面點帳的周欣彤:“小姐,請問還有小號房嗎?”
*
KTV值班的經理是個乾瘦的中年男人,一對小眼睛總是冒著市儈的精光,為數不多的幾根頭髮被打理得油光水亮。
“小江,”他叫住端著托盤的江黎,從他手上接過了那些下酒菜,“去休息室拾掇拾掇,然後去樓上的201包間。”
江黎皺了皺眉:“我是Alpha。”
經理擺擺手:“我當然知道你是Alpha,客人指名道姓要點你陪唱,進去時機靈點,別得罪人。”
江黎:……???
在這裡打工有一年多了,陪唱這種灰色生意他也不是沒見過,但自己被點還是頭一回。
畢竟以往被叫的都是周姐和其他Omega同事……
見江黎還杵在原地,經理催道:“不就是進去跟客人唱個歌?他要是動手動腳你就出來報警,又不是不給你提成,還愣著幹什麽?”
江黎:“……”
陪一次唱一百塊錢呢。
多賺一百是一百。
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江黎去洗了把臉,然後推開了201包間的門。
江黎:“……”
他退了一步,抬頭,又確認了一下這間確實是201號大包間。
偌大的包間裡沒開燈,電視屏幕無聲地放著配色辣眼睛的廣告。
能供八人坐的圓桌旁有一個人,一身便服,正低著頭玩兒手機。
浮光暗影下,校草優秀的側臉線條再次證明了只要是真長得帥,就絕對不怕光線菜。
江黎:“……你怎麽在這裡?”
賀昀抬頭,拍了拍身邊的位子:“坐。”
江黎狠狠地皺起眉毛。
見他不動,賀昀挑了挑眉:“怎麽?怕我吃了你?”
江黎看著兩個挨得極近的座位,眼底浮起一絲抗拒,卻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看了一眼旁邊的點歌機,他問:“……想唱什麽?”
賀昀伸向書包的手一頓,輕輕揚了揚嘴角,問:“你會唱什麽?”
江黎低聲說了個名字。
那是個不溫不火的歌手,風格偏小眾,作品特點就是節奏極快,旋律歡樂。
哦,原來小刺蝟每天聽的就是他的歌。
“這樣啊……”修長的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然後賀昀起身,按開了包間裡的燈。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江黎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你幹什麽?”
然後就聽賀昀又問:“……你的書包呢?”
*
大奔作業寫到一半,忍不住拿起一直震動的手機,開始刷群聊。
今晚群裡聊得非常熱鬧。
根據七班瓜農陳飛的匯報,今天早上,校草和校霸進行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深入交流。
六班紅糖:【@七班瓜農親姐妹!有圖嗎!快讓我康康!!!】
七班瓜農:【[圖片][圖片][圖片]】
高糊的照片上,兩個人一起按著桌上的一個什麽東西,一個皺著眉滿臉暴躁,一個似有若無地笑。
六班紅糖:【啊啊啊!!!賀神笑得太寵了!!!】
七班瓜農:【像不像在牽手?就問你像不像?】
五班蜜糖:【像!】
十一班白糖:【有生之年兩個人終於開始互動了!】
十一班白糖:【就他倆第一天同桌那架勢,還以為是死對頭。】
四班糖霜:【不過他倆以前好像關系就不太好吧?】
四班糖霜:【誰還有那個帖子來著?上個學期秋遊的那個。】
九班米糖:【我有。】
九班米糖:【[鏈接]】
大奔點開了鏈接。
那是學校論壇的一個主題帖,標題非常刺眼:
同班兩月不知校草大名,是不是太狂了點?
事情是這樣的。
上個學期國慶假之後,學校組織了一次去農家樂的秋遊。
那時候大奔正忙著蹲在地裡挖土豆,江黎忽然過來問他,燒烤架旁邊的人是誰。
他抬頭一看,燒烤架旁邊就賀昀一個人。
當時大奔沒覺得有什麽,黎哥好像不太愛跟人打交道,剛分班,再加上他曠課的頻率,記不全同班同學的名字確實情有可原。
更何況江黎也沒說別的,就只是問了一下賀昀的名字。
但不知道周圍的誰,後來把他倆的對話放在校園論壇上了。
巧的是那時候賀昀剛剛獲得了一個什麽訓練營的資格,在周會上被校長點名表揚,校草的粉絲看見帖子之後頓時就炸了。
91L:周會點名表揚的人不認識?騙誰呢?
123L:從高一入學到現在穩居第一的學霸不認識?
179L:本市首富家的公子不認識?
201L:嗐……可能是跟著社會流氓混得找不到北了,這種人怎麽還沒被開除啊?
帖子裡的畫風逐漸開始往深扒校霸黑歷史的方向發展了,比方說經常出入各種夜場會所,泡初中的小妹妹,跟花臂混子們打群架等等……
好在校霸的顏值也能打,單靠臉也圈了一小波粉絲,看見被校草粉絲噴,校霸的粉絲跟著校草的粉絲對掐了起來。
67L:倆人之前也不同班,不認識是很正常的好伐?
153L:江黎參加周會的次數約等於零,不認識怎麽了?
206L:好家夥,這年頭不認識人就要被開除,直接好家夥。
350L:有一說一,雖然我黎哥一中校霸凶名在外,但你見過他欺負同校同學嗎?都從來沒在學校裡面惹過事,不就是沒記住人名嗎?至於這麽上綱上線?
在兩方人馬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另一股神秘的力量悄悄誕生了——這個群就是那時候建的。
在其他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Omega們表示,小孩子才二選一,大人兩個都要。
再然後大家發現兩個人是真的不熟,一個備戰各種競賽,一個曠課大王,於是撕X的帖子到後面也發展成了默認倆人誰也看不上誰,老死不相往來。
當初大奔加群純粹是想多認識幾個Omega,結果進群之後莫名就跟著姐妹們一起開始了嗑糖之路……
同框即發糖,對視即拜堂。
然而還沒重溫完撕X的帖子,大奔就聽見他媽在房間外喊:“宋奔,你是不是又在玩兒手機了?”
大奔一個激靈,趕緊把手機放下,在親媽進來之前迅速低頭繼續寫英語作業了。
另一邊,江黎也在寫英語作業。
包間的隔音雖然不差,但因為201實在是太安靜了,以至於江黎能清晰地聽見隔壁客人的鬼吼鬼叫。
“……不會做?”身旁的人忽然開口。
江黎回神,皺了皺眉:“……不是。”
賀昀無情地拆穿他:“這道選擇題你已經思考十五分鍾了。”
江黎:“……”
賀昀湊過來掃了一眼題:“題乾裡‘我’的弟弟病了,選B,attend to有照顧的意思。”
說著,他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什麽。
校霸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麽也沒有說,沉默地在括號裡寫了B,然後把卷子翻了個面。
在隔壁鬼哭狼嚎的歌聲中,隱約能聽見紙筆的沙沙聲。
在江黎停下來的時候,賀昀會看一眼題,然後講一講答案,強調一下重點。
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除了空氣裡越來越明顯的味道。
包間裡只有兩個人,江黎越發確定那股味道就是賀昀身上的。
甜香濃鬱,似奶油蜜糖,又似榛子甘蔗,好熟悉……
想了半天,江黎終於想起來這是什麽味道了。
朗姆酒。
琥珀色的金朗姆就是這個味道的。
那麽問題來了,哪個牌子的香水是這個味道的???
自己又對著香水起什麽反應?
江黎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後頸突突直跳的腺體,那塊皮膚雖然依舊平滑,但已經能摸出來開始微微發燙了。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覺自腺體向周圍的部位蔓延,讓他渾身上下都有些別扭。
口乾舌燥。
好想……好想再靠近一點。
江黎被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
他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去讀卷子上的英文題,賀昀每次稍稍探身過來看他卷子的時候,空氣裡的香水味就會又濃上一點點,他就更沒辦法集中精力了。
就這樣,磕磕絆絆做完一大半題後。江黎實在是忍不住了,稍稍側了側頭,出聲打斷正在講完形填空的賀昀:“……你噴這麽多香水幹什麽?”
賀昀挑眉:“什麽香水?”
江黎的眉毛都快擰成蝴蝶結了:“……你自己聞不到嗎?”
琥珀色的眸裡掠過一絲深色:“你聞到什麽了?”
校霸又吸了一下鼻子,然後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酒味兒。”
賀昀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然後他朝江黎抱歉一笑:“不是香水……”
江黎的右眼皮忽然狠狠一跳。
只聽賀昀頓了頓,繼續道:“……抱歉,是我沒控制好信息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