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冷情的司徒總裁(30)
林暖暖像被雷電劈中,杵在原地,臉色刷地慘白下來。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死死指著門口那個無數次陷害她於困難中的女人,恨意讓她聲音越發沙啞:「林墨羽,你難道還想害我嗎?!」
慌亂又攫住了林暖暖的心頭。
但——
不!
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林暖暖已經脫胎換骨,霆也早已經看透了那個虛偽女人的陰謀詭計!
她不用再害怕林墨羽了!
霆,會保護她。
就像霆自己說的那樣,他不會讓他的女人,不會讓她再受到任何人的傷害!
回憶起剛才霆那雙溫暖有力的手緊緊握住她肩膀的感覺,林暖暖小臉一紅,鎮定下來,抬起下巴一聲冷哼:「呵,你這個毒辣的女人,還不放棄,還妄圖繼續在霆面前陷害我嗎?」
林暖暖渾身汗毛倒豎,狠狠盯著那個站在門口的女人:
如果林墨羽還不死心,妄想繼續栽贓她,她一定要看清楚,也讓霆看清楚,看清那個心如蛇蠍的女人是如何自導自演的!
但。
進入一級警戒狀態的林暖暖,什麼都沒等到。
林墨羽冷淡地掃了一眼桌倒床亂的病房,側身,又出去了。
自始至終,彷彿不曾看見病房中還有一個人。
像視而不見的輕蔑。
林暖暖一時勃然大怒:林墨羽這個女人,不但虛偽狠毒,還如此高傲——林墨羽憑什麼高傲,憑什麼看不起她?!
秦政在長椅上癱了好久,才想起一件事,慢騰騰問03:『你說,林暖暖現在知道我眼睛看不見了嗎?』
03一時沉默:「……您認為呢?」
秦政抻了抻身上跑得亂七八糟的病號服:『……你認為呢?』
03:「當下失明後第一次與林暖暖相遇的劇情任務若上交判定,預計完成度為45%,建議您確保女主角相信您已經失明,再上交任務完成狀態進行判決。」
於是秦政也沉默了。
很久,秦政問:『還有別的辦法嗎?』
03:「根據原劇情,您亦可選擇被林暖暖扇一耳光來彌補不足的任務完成度。」
『……』
餘光瞥見林墨羽從病房裡走了出來。
秦政正了正鼻樑上的小黑圓眼鏡,又理了理身上被蹭得皺皺巴巴的病號服,艱難回答:『好,我知道了。』
魏寅莊一出門,就看見總裁端端正正地坐在長椅上,一看他出來立刻扭過臉,巴巴地瞅著他。
還戴著那副出來騙錢的算命先生常佩的圓眼鏡。
像個傻子。
「你……」
魏寅莊蹙了蹙眉。
總裁搶在魏寅莊說話前開口,一溜煙跑到他身邊,殷切地拉起魏寅莊一隻手臂:「哥,你先別走,跟我一起,等等我。」
魏寅莊直覺出總裁又要搞妖蛾子:「等你做什麼?」
總裁把小黑圓眼鏡扒下一點,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盯著魏寅莊:「大哥在這裡,我安心。」
魏寅莊:「……」
說完。
總裁迅速地又把圓圓眼鏡推了上去,走到牆邊,摸著牆和靠牆障礙物,磕磕絆絆地向病房走過去。
還逼真地左腳踩了一下右腳。
魏寅莊沉默地注視著五分鐘前還在上躥下跳的總裁,忽然覺得這人有出攤算命騙錢的潛質。
走到病房門口,總裁扭過臉,壓低聲喊:「你快點過來,離我近一點!」
秦政閉著眼摸到病房,才把眼瞇開一條細縫,偷偷摸摸地向病房中看——
正好。
林暖暖「嗖」地竄了出來。
和正準備偷窺狀況的秦政撞了個滿懷。
光腳地滑,秦政趔趔趄趄地倒退幾步,本來想扶住牆邊長椅的把手,但那一秒秦政又想起他現在已經是失明人士,只能睜眼看著長椅把手,摔倒在地。
林暖暖定睛一看。
那個她尋覓的、要給她安全港灣的男人就坐在病房門口的地上。
也怔怔地與她相望。
並扶了扶眼鏡。
那一刻。
林暖暖回憶起許多,許多記憶中彌足珍貴的片段,許多,許多午夜夢迴時常常入她夢的、得來不易的美好。
曾經。
在那段霆與她的美好同居時光中,她也常常冒冒失失地撞上霆那片寬厚溫暖的胸膛,而霆總會用一種溫柔而寵溺的眼光看她。
有時候霆站著,有時候霆坐著。
那一秒。
林暖暖心中柔情萬分。
兜兜轉轉,走來走去,我以為早已物是人非,你不再是你,我不再是我——
可原來,你一直在原地等我。
林暖暖懷著滿腔的愛,像歸巢的鳥兒,輕盈地向霆撲去。
潔白的裙角被風吹起,像霆與她曾經陷入黑暗,現在卻終於回歸到一片潔白的愛。
一個大活人壓頂撲來。
秦政已顧不得失不失明了,當即原地側滾,躲開了致命一擊。
「叭」
林暖暖掉在地上,滑了個四仰八叉。
撲了空,林暖暖一手捂胸一手拉裙邊,四處覷視半天,又驚慌失措地好好端詳了一番花了大價錢、才隆沒多久的胸。
確定胸沒歪沒斜,林暖暖失落地望向那個已與她心心相印的男人:「霆,你怎麼躲開了?」
霆沒有回答。
只是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一向冷酷的聲音中有淡淡的悵惘:「暖暖,我看不見了。」
林暖暖:「……」
總裁扶著牆,艱難、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微微低下頭,像在注視趴在地上的女人,只是因為眼瞎看錯了方向:「暖暖,你沒看出來,對嗎?憑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和肌肉控制力,若我不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不會知曉……」
總裁俊美無儔的臉上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茫然。
他摸著牆前進:「但,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有權知道我的一切。」
秦政一邊摸牆,一邊臉皮發燙地問03:『你確定你從系統公共網上下載下來的這段文本能讓林暖暖相信嗎?』
秦政以為他臉皮已經夠厚。
但秦政高估自己了。
如果只在林暖暖面前,或許還不會這麼糟糕。
但林墨羽也在。
可能到他離開《豪門絕愛:我的孩子是你的》這本爛書為止,林墨羽都會始終不變的,認為他是一個熱愛傻逼台詞橋段的傻逼。
03:「此段台詞文本為《豪門絕愛:我的孩子是你的》在系統公共網上他人上傳的原著延伸註解,上傳者標注為04。」
04?
秦政:『04?誰,有名嗎,靠譜嗎?是系統,宿主還是別的誰?』
03:「系統公共網上《豪門絕愛:我的孩子是你的》本書唯一原著文本外的註釋延伸者,目前已上傳註釋內容五百四十八萬三千二十六字。」
秦政:『……屌。』
林暖暖抬起精緻的下巴,怔怔地凝望向那個步履艱難的男人,不可置信喃喃:「霆……你、你怎麼會……」
總裁露出痛徹心扉的模樣,卻強作堅強,冷聲問:「怎麼?女人,你嫌棄了我嗎?!」
林暖暖一驚,連忙連滾帶爬到那個男人身邊,顫抖著牽起男人的手,貼在自己一側臉頰,深情答:「怎麼會,我怎麼會嫌棄你?」
秦政掙了掙手,沒掙開。
又扭了扭,也沒扭開。
秦政放棄了。
咳了一聲,秦政悄悄偷窺了一眼走到遠處,面無表情盯著他的林墨羽,臉皮一燙,連帶著台詞也像燙嘴似的,說不明白了:「林、林暖暖,你記住,就算你嫌棄我,我……」
但剛說一半,秦政念不下去了。
他看見,林暖暖閉上了眼,並對他撅起了嘴。
秦政:「……」
司徒長霆久久沒有動作,林暖暖閉著眼、噘著嘴,嬌俏地從腰身到肩膀來回搖擺。
只是胸太沉,搖不動。
林暖暖已經做好了接受狂風驟雨的準備。
霆看見她如此主動,哪怕霆的自制力再傲人,也一定克制不住自己,狠狠地吻上她!
林暖暖想到這兒,不由小臉通紅:
萬一霆想在這裡就要她,她該怎麼辦?
秦政兩隻眼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暖暖向他噘成一朵花的嘴上。
然後沉默。
永恆的沉默。
直到餘光看見林墨羽,正向這邊走,臉色發冷。
秦政把視線從林暖暖撅起的嘴上拔出來,慌裡慌張地對著向這裡走的林墨羽打手勢,讓他停下來。
林墨羽似乎領悟到了秦政的意思,停下腳來,勾起一個冷笑。
秦政卡了許久,突然想起目前失明人士的身份:「暖暖,你怎麼不說話了?我看不見,你在幹嘛?」
林暖暖驟地睜開眼:
霆看不見了!
那個站在商業金字塔巔峰供眾人敬仰、強大到像從來不會有倒下的時候的男人,現在卻向她展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林暖暖情意切切地望向男人那雙在眼鏡下看不見光明的眼睛,一時心彷彿失明的是自己一般痛楚。
林暖暖忍不住眼眶一酸。
霆,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會放棄你的!!!
於是。
林暖暖捉起了秦政的手,合在自己掌心,深情款款又溫柔無限:「霆。」
秦政:「嗯?」
林暖暖將總裁的手又握緊了一些:「我會保護你的。」
秦政不太自然,手不住地想往外抽:「行。」
林暖暖置之不理,死死抓住:「所以你也會像我保護你一樣保護我,對嗎?」
秦政還在試圖抽手,應付:「對。」
林暖暖堅決不放:「霆,我昨晚撞人了,你幫幫我好不好?你說過,答應過,會永遠保護我,所以你不能再讓我受傷害了!」
秦政:「……」
安靜了很久,秦政斟酌著開口:「你知道我是怎麼瞎的嗎?」
林暖暖情不自禁地豎起了耳朵,含情脈脈地凝望著他:「如果你願意信任我,告訴我,我也不會辜負你。」
秦政又安靜了很久,然後——
「你昨晚撞的人,是我。」
林暖暖:「……」
瞪大眼呆呆地瞪著秦政,林暖暖的屁股情不自禁地向後蹭了蹭,又蹭了蹭,直到蹭出去了三四米,後背撞到牆上蹭不動為止。
秦政拔都拔不出來的手也被鬆下來了。
說起這個,秦政也好奇:「你昨晚喝多了嗎?我開燈你沒看見……」
「不!霆,不是我!!」
林暖暖一會兒捂著腦袋尖叫,一會兒兩隻胳膊像狂風中的天線一般瘋狂搖擺。
秦政卡了一下,艱難繼續:「你昨天是沒看見我在路邊……」
「不!不是我!我昨天沒有撞人,誰都沒撞!!」林暖暖也顧不得捂裙子了,屁滾尿流地爬起來,倉皇逃竄,一邊竄一邊尖叫,「霆,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兩三秒時間。
被要求相信林暖暖的秦政眼睜睜看見林暖暖爆發出了二三十米的距離,光著腳「吧嗒吧嗒」地直竄出了醫院走廊的另一端。
林暖暖瘋狂逃竄。
然而剛逃竄出走廊拐角,林暖暖看見前面正站著那兩個把她押來醫院的警察,當即大驚失色,又兩腳一蹬,反向逃竄。
秦政眼睜睜地看見林暖暖逃竄出了他的可視範圍。
但還沒等他收回視線——
林暖暖又逃竄了回來。
秦政頭頂的白毛在林暖暖留下的風中順勢招搖。
「啊啊啊啊啊!!!霆,不是我,不是我撞的你,你放過我!!!」
「……」
林暖暖剛剛反向逃竄出另一個拐角,卻驟地看見昔日同事Oliver領著兩個壯漢向她走來。
那一剎,林暖暖心如死灰。
然後當機立斷,蹬地反向逃竄。
於是。
林暖暖路過留下的尖叫還在秦政大腦中發聵時,秦政便看見,林暖暖又竄了回來,看見他時露出驚惶恐懼的神色:「不是我,霆,求求你,放過我!!!」
魏寅莊一直在遠處冷眼旁觀。
旁觀總裁盤腿坐在地上,林暖暖向右竄,總裁扭頭向右看,林暖暖向左竄,總裁扭頭向左看。
林暖暖左右反覆逃竄,於是總裁的腦袋也隨著林暖暖的步伐左右偏轉。
秦政正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有人敲了一下他後腦勺。
抬頭。
是林墨羽。
林墨羽坐在秦政旁邊的椅子上,支著下巴,似笑非笑:「看得很開心?」
秦政矜持地沒有承認,只是行為十分誠實地盯在搏命逃竄的林暖暖身上。
五分鐘後。
林暖暖再次被擒獲,左右各一個健壯小伙架住了她。
但這兩個健壯小伙既不是暫時沒走,停留在醫院聊天的交警大隊工作人員,也不是王秘書外出跟隨總裁辦事時習慣性帶上的保鏢。
是本院接到病人警鈴派來的保安。
像剛進醫院時一樣,林暖暖沒有骨頭一般地塌陷在兩個健壯保安中間,淚流滿面,一邊原地蹬腿一邊淒厲哭求:「霆,為什麼你不相信我?你不說愛我嗎?為什麼你不肯放過我??!!」
秦政沒想好措辭。
林墨羽漠然地瞥了一眼林暖暖,語調冷淡:「肇事逃逸,不是你嗎?」
林暖暖聞言大怒。
兩個健壯小伙被掙得一個踉蹌。
「林墨羽,現在霆已經承認愛我了,你還想一次又一次地陷害我嗎?!癡人做夢!!」
魏寅莊向來不與女人多糾纏。
懶懶地向後倚過去,魏寅莊側臉看總裁:「你快點。」
但總裁沒看他。
也沒看林暖暖,或說沒看林暖暖的臉。
魏寅莊從總裁的目光正衝著的方向與表情中看出一絲不對勁:「你在看什麼?!」
總裁摸了摸鼻子,慢騰騰道:「暖暖,你先安靜一下。我問你兩個問題。」
林暖暖聞聲一震,兩眼又蓄滿了淚。
腿也不蹬了,人也站直了,像等待最後審判一般委屈而情深地凝望向總裁:「霆,你要問我什麼?」
總裁拍了拍魏寅莊的膝蓋,又扶了扶小黑圓眼鏡:「我現在已經看不見了,你還相信我嗎?」
林暖暖一顫,聲音也顫:「霆,我什麼時候不曾相信過你?」
「好。」總裁低下了頭,「第二個問題。」
見總裁態度緩和,林暖暖絕望的眼中又燃起了愛火與希冀:「你問。」
總裁像不太好意思似的,又拍了拍魏寅莊的膝蓋:「你還記得……你的醫生囑咐過你什麼嗎?」
林暖暖沒聽懂:「什麼醫生?」
魏寅莊也看見了。
於是沉默。
總裁躊躇半天,才慢吞吞開口:「隆胸手術內一個月,不建議劇烈運動。」
兩個健壯小伙聞言虎軀一震。
兩雙眼偷偷摸摸地向下一瞄——
然後又一震。
林暖暖一僵,低頭……
魏寅莊摀住了總裁的耳朵。
總裁不明其意地抬頭看他,直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
歪了。
看到她驕傲的資本、脫胎換骨的基石歪到一邊的那一秒,林暖暖終於承受不住生活對她的重壓,承受不住現實對她的冷酷。
昏了過去。
秦政摘下眼鏡,嘆了口氣:「把她送到整形科吧,看看能不能修一修,我出醫藥費。」
王秘書謹從總裁要求,搬走了林暖暖。
總裁望著王秘書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小老弟。」
魏寅莊「啪」地把總裁拍他大腿的手打掉,不肯回應。
總裁不受影響,一臉失魂落魄:「小老弟……」
魏寅莊不想理他。
這傻子是第一個叫他小老弟的人。
把他叫得像是個和總裁本人一樣的傻子。
總裁被無情打掉的手又堅強不屈地摸上了魏寅莊膝蓋,重重地拍了兩下:「從明天起……」
魏寅莊捏起總裁的手,塞進了總裁自己衣服的口袋裡,並摁住了它。
總裁露出一絲傷心,瞄了魏寅莊一眼:「我要去流浪。」
魏寅莊:「……」
「你說什麼?」
總裁站起身,走到走廊邊,望著開始西落的夕陽,惆悵、感慨:「背上我的行囊,從明天起,我要去流浪。」
魏寅莊嗤笑:「流浪?你去哪流浪?」
總裁聞言一秒轉身,向魏寅莊快活地眨了眨眼:「你家怎麼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