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醫院中的老人陷入昏迷, 始終沒有醒來。中間傷情出現反復, 主治醫生一度給家人下達病危通知。
鄭國強和劉雲守在病床邊,一直滴水未進。因為著急上火, 嘴角鼓起大串的燎泡。
期間有警員找到鄭國強,詢問鄭方的下落。
就案發現場留下的線索,以及鄰居提供的監控視頻, 警方初步掌握嫌疑人的體貌特徵。其中一人和鄭方有七八分相似,只等待進一步求證。
聽完對方的話,鄭國強嘴裡發苦,他最不想面對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劉雲聽到聲音, 從病房中走出來, 剛好聽到警員的敘述, 雙腿不由得發軟, 後退兩步靠在牆上, 才沒有當場跌坐在地。
“冤孽。”
鄭國強咬住後槽牙, 用力搓了搓臉, 面對警員犀利的視線, 開口道:“他先前給我打過電話,都說了。”
事到如今,隱瞞沒有任何用處。
對於這個兒子,鄭國強失望透頂。先前尚且懷抱僥倖, 如今證據擺在面前,容不得他繼續騙自己。
鄭方帶人搶劫自己的親人,對寵愛他的長輩見死不救, 這樣的行徑讓他痛心疾首,也讓他心中悔恨。
如果早些年不是忙著賺錢,能在發現苗頭不對時嚴加管束,是不是能讓兒子改正過來?若是沒有放任父母對兒子無限度的溺愛,是不是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大錯已經鑄成,他現在唯一期望的就是鄭方能夠受到教訓,醒悟自己的過錯,就此懸崖勒馬,重新做人。
哪怕是要坐牢,那也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我知道他有幾個朋友,住在城西的聯排公寓。那些人裡有賭棍,常在一起聚賭,具體的地點在哪裡,我不清楚。聽我兒子說,其中一個人綽號學子,先前是軸承廠的員工,後來廠子倒閉,就開了家遊戲廳。”
說出知道的一切,送走警員,鄭國強再也站不住,靠著牆邊滑坐在地,用力抓著頭髮,整個人像是蒼老十歲。
劉雲勉強找回力氣,走到鄭國強身邊,張嘴想要說話,聲音出口卻是異常沙啞,更伴著幾聲哽咽。
“國強,小方他會不會坐牢?”
鄭國強沒出聲,劉雲又問了兩次,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爬滿血絲,嘴唇哆嗦著,緩緩搖了搖頭,口中道:“不知道,我寧願他受一回教訓。”
劉雲單手捂住嘴,壓抑著哭聲,卻止不住眼角滑下的淚。
“是我的錯,是我沒盡到責任,整天想著賺錢,沒能教育好他,是我的錯……”
鄭國強歎息一聲,握住劉雲的肩膀,夫妻倆依偎著靠在牆邊,沙啞著聲音道:“孩子變成今天這樣,咱們都有錯,就是爸媽也……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晚了。”
劉雲再也抑制不住,趴在鄭國強肩上嚎啕大哭,直至有護士過來提醒,兩人才擦乾眼淚,勉強振作起精神,一邊看護昏迷的鄭民,一邊等著警局傳來消息。
地下賭場中,繪有佛像的殘頁被庚辰銷毀。
這張殘頁存世時間不短,輾轉不下百人之手,奪取的氣運之數可想而知。
在被水龍攪碎之前,佛像怒目圓睜,口中發出雷霆之聲。
聲音震盪開來,在場的賭徒俱被籠罩,腦海中出現短暫空白,很快雙眼發紅,和賭徒老大一樣陷入癲狂,抓起砍刀棍棒,朝庚辰和顏珋沖了過來。
“無恥之尤!”
對西方教奪取人族氣運,又要利用凡人的行徑,顏珋很是鄙夷,當下冷斥一聲,迅速捏成法印,在佛像化作萬點光斑之前,精准捕捉到藏於其中的一縷佛氣。
蜃龍靈影二度在教廷上空飛騰,之前受創的長老尚未出關,又有兩人被龍氣所傷,當場口吐鮮血,面如金紙倒在地上。
佛氣被打散,受到控制的賭徒陸續清醒,因氣運被奪走太多,印堂都是漆黑一片。
顏珋以靈力灑落金雨,賭徒接二連三閉眼倒地。在昏迷中,關於佛像殘頁的記憶逐漸消失,醒來後,他們不會記得殘頁的存在,更不會記得顏珋和庚辰兩人。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鄭方陷入無邊恐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牙齒不斷打顫。
攔住他的打手被陰氣纏繞,口吐白沫,眼球凸出,猶如癲癇發作。
鄭民的生魂站在他的身前,不惜損耗魂體,將他護得嚴嚴實實。在打手失去意識後,提防地看向顏珋和庚辰,哪怕心存莫大恐懼,也不肯讓開半步。
摧毀殘頁,取走宿主和賭徒的記憶,顏珋庚辰方可離開。礙于有鄭民的生魂阻攔,無法抹去鄭方的記憶,讓事情變得有些麻煩。
“我不會傷他,更不會取他性命,只會消除他的記憶。”顏珋對鄭民道,“你尚未往生,魂魄不能離體太久。此地氣息渾濁,停留太久,三魂七魄染上濁氣,你怕是再也無法醒來。”
顏珋並非危言聳聽,比起剛現身時,鄭民的魂體變得透明許多,更有幾縷黑氣纏繞,隨時可能將他吞噬。如果他繼續以生魂的狀態滯留,難保不會真的就此成鬼。
“兩位,我不知你們來歷,只曉得你們神通廣大。只是我孫子還小,請放過他。”
“我說過不會傷他,也不會取他性命。”顏珋蹙眉,“不過你為生魂,當能看清他的氣色。沾染惡習,傷親,註定要受到懲戒。”
生時逃不開法律制裁,死後亦要受到懲罰。
“我願意代替他!”鄭民焦急開口,“我一把老骨頭,活也活不了幾天,我願意代他受過!”
顏珋搖搖頭,無意多費口舌。
借由幾名賭徒的記憶,知曉鄭方都做過什麼,對於鄭民的執迷不悟,他實在不想再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空氣中出現一陣波動,兩名手持鎖鏈的鬼差出現在室內,抱拳向顏珋和庚辰行禮。
“見過神君。”
他們的出現,意味著鄭民在醫院中停止呼吸。
這一刻,他再不是生魂,而是徹底變成一隻鬼,被親生孫子間接害死的鬼。
“隨我走。”
鬼差二話不說,祭出手中鎖鏈。
鄭民躲閃不及,被捆得結結實實。他想要掙扎,被鎖鏈纏住的地方猶如火燒,魂體出現扭曲,很是痛苦不堪。
“小方,小方!”
被鬼差帶走之前,鄭民不斷回頭呼喚鄭方。
後者卻被嚇破膽,全然不去想鄭民生前對他的寵愛,也不去想鄭民對他的維護,只想離對方遠點,越遠越好。
見到鄭方的表現,鄭民如遭雷擊,再說不出一個字,也失去掙扎的力氣,很快被鬼差帶走。
顏珋邁步來到鄭方面前,俯視蜷縮成一團的少年,見他的表情中除了恐懼,還有揮之不去的厭惡,不由得歎息一聲。
“你終有一天會後悔。”
說完這句話,顏珋探出兩指,點在鄭方的額心。少年雙眼上翻,很快和周圍的賭徒一樣陷入昏迷。
“走吧。”
抹去鄭方的記憶,顏珋和庚辰轉身離開。
兩人離開不久,賭徒陸續從昏迷中醒來,不等搞清楚狀況,房門忽然被從外邊-撞-開,十多名荷槍實彈的特警沖入室內,將在場之人全部控制起來,當場收繳砍刀等兇器三十多把。
在抓獲的賭徒和打手中,更發現三名通緝犯,身上都背負人命。
鄭方同時被逮捕,因為參與賭博,涉及到鄭民的案件,縱然沒有年滿十八,照樣要受到法律的懲罰。
從今往後,無論他醒悟與否,也無論他是否能痛改前非,那個寵愛他甚至是溺愛他的祖父卻再也回不來了。
或許等他真正長大,真正悔悟自己犯下的錯,才會徹底明白,他失去的究竟是什麼,又是何等的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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