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由太白金星牽頭並居中調節, 客棧內的氣氛很快變得融洽。
至少表面看是如此。
無論真實目的為何, 彼此的目標總是一致。拋開曾有的成見與不和,眾仙沒有發生太多爭執, 很快做出決定,趁西方教內耗,抓緊時間動手, 將其伸向凡界的手就此斬斷。
有顏珋庚辰提供的線索,參考兩人數日來積累的經驗,眾仙紛紛取出法器,鎖定一個方向, 即動身前方搜尋。
顏珋庚辰同樣不得歇息, 送走太白金星, 安置好客棧內的器靈, 便準備再次出發。
臨行之前, 顏珋聯絡地府, 得秦廣王和楚江王首肯, 暫將韓芳的魂體留在身邊。借助她來搜尋媒介, 頗能事半功倍。
“先去青市。”
庚辰揮袖張開一張水網,靈氣化作金色脈絡,在網中-縱-橫交織,迅速擴散開來。顏珋祭出孔宣法器, 擇定金線最密集處,對庚辰點了點頭,動身前往目的地。
為不遺漏線索, 兩人飛行一段距離,即改乘凡界交通工具。
顏珋站在車門前,看向倒映在玻璃上的人影,雙眸恍如萬年寒潭,深不見底。
庚辰站在他的身邊,暗中催動靈力,化作看不見的水紋,在車廂內成片掃過,搜尋可能存在的異常痕跡。
兩人特地登上這趟地鐵,全因韓芳的魂體突生異狀,仿佛被看不到的力量牽引,拼命想要掙脫附體的銅鈴。
這樣的表現同在醫院時一般無二,牽引力甚至更為強烈。
起初,吸引韓芳的力量來自市中心商貿廣場,很快又開始移動,短暫停留在廣場附近的一座商務樓,隨後轉到繁忙的地鐵站。
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鐵站內人潮擁擠,人頭攢動,各種氣息交織,顯得十分渾濁,很難馬上鎖定目標。
顏珋和庚辰分別做過嘗試,還祭出孔宣的法器,氣息總是若有似無,更險些在中途失去線索。
最終還是借助媒介對韓芳的吸引,一路穿過人群,登上一輛開往市郊新區的地鐵。
車廂內十分擁擠,人挨著人,近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側身都十分困難。
在車門關閉的那一刻,顏珋和庚辰都在瞬間捕捉到異樣。
兩人對視一眼,有十成的把握,他們要找的東西就在車內。
為免打草驚蛇,也為進一步確認位置,兩人採用最簡單也是最麻煩的方式,以靈力結成繩索,一個接一個掃過去,直至找到目標為止。
地鐵在軌道上穿行而過,車廂內冷風吹拂,乘客或坐或站,或因疲憊閉目養神,或是低頭盯著手機,很少有人發出聲音。
期間,地鐵停靠月臺,有一名老人和抱著孩子的女子隨人潮走進車廂。
見女人站得艱難,懷中的孩子也險些被擠到,立刻有年輕人站起身,開口道:“大姐,你坐我這裡。”
不等女人開口感謝,甚至沒等她走過去,身材瘦高的老人忽然從身後推了她一把。
女人驚呼出聲,牢牢抱著孩子,被身邊好心人扶住才沒有摔倒。
老人並未道歉,反而先一步坐到位置上,堂而皇之的架起二郎腿,絲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你怎麼能這樣?”有乘客看不過去,出言道,“這小夥子是給孩子媽媽讓的座,你怎麼坐下了?先前還推人家,傷到人怎麼辦?”
老人若是講理,就不會做出這般行徑。
聽到乘客的指責,非但不覺得羞愧,反而破口大駡,罵乘客咸吃蘿蔔淡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更多乘客看不過去,紛紛出言指責老人。
被指責聲包圍,老人依舊故我,把出聲的人全都罵了一遍,罵人的話完全不重樣,不是一般的難聽。
有小姑娘當場被他罵哭,還有人被氣紅了臉。
老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認定自己佔據上風,更是變本加厲,就要動手撕扯在近處的年輕女孩。
與其說他是準備打人,更像是要趁機佔便宜。
女孩被嚇得連連後退,老人卻不依不饒,完全不要臉皮,伸手就去抓女孩的胸口。
“你住手!為老不尊,什麼東西!”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抓住老人的手腕,將女孩子攔在身後,大聲道,“這麼大歲數,孫子都有了吧?欺負人家小姑娘,知不知道丟人兩個字怎麼寫?!”
“丟人?我這麼大年紀,被你們一車人欺負,我才是冤枉!哎呀,我的手腕!”
有男人攔著,老人占不到便宜,立刻開始胡攪蠻纏,舉起被中年男人抓過的胳膊,大聲嚷嚷著骨頭斷了,要男人賠錢。
若不是人在車上,周圍乘客太多,他很有可能坐到地上不起來,一直鬧到對方給錢為止。
這一幕鬧劇持續了足足五六分鐘,老人唱作俱佳,將無賴和不講理發揮得淋漓盡致。
先前被讓座的女人滿臉尷尬,抱著孩子不知所措。見老人完全不講理,竟咬住嘴唇悄悄退到人群後,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半點沒念及這些人是為自己抱不平才被老人纏上。
顏珋和庚辰站在人群後,將一切盡收眼底。
期間,顏珋手中銅鈴微顫,藏在其中的韓芳魂體明顯被吸引,帶動鈴舌敲擊鈴壁,聲音匯成一條暗流,穿過擁擠的人群,指向一名身著襯衫長褲,背著電腦包,鼻樑上駕著高度近視鏡的青年。
青年對此毫無覺察,自鬧劇開始,他始終坐在車廂角落,對爭吵和老人的撒潑行為熟視無睹。
黑色的電腦包被他抱在胸前,稍長的額發垂落,遮住他的額頭和一雙眉毛,同近視鏡邊緣相接,讓人看不清他的雙眼。
瘦高的身體靠在座位上,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又因為脖頸低垂,莫名增添幾分陰沉。
透過電腦包半開的拉鍊,有微光若隱若現,一道道佛力從中溢出,蔓延過車廂內的人群,最終纏繞上滿口惡語的老人,一圈接著一圈,越纏越緊。
普通人看不到,顏珋和庚辰卻能清晰捕捉到老人發黑的印堂,以及不斷從靈台被-抽-走的氣運。
不消多長時間,老人的印堂已經是漆黑一片,原本中氣十足的聲音變得沙啞孱弱,額頭滾落冷汗,臉上的皺紋都似加深許多。
老人氣運被奪,佛力並未就此消失,反而分作十數道,纏繞向車廂內的乘客。
顏珋當機立斷,在周身張開屏障,同時雙手捏成法印,以靈力凝成短刃,將佛力當場斬斷。
庚辰隱去身形,悄無聲息來到車廂角落,在男子身前站定。
男子察覺有異,剛剛抬起頭,手中的電腦包就被按住。
庚辰以霸道的龍氣將佛力壓制下去,同時以靈力張開封印,對不遠處的顏珋頷首,單手抓住無法動彈的男子,瞬息消失在車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