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孔宣號孔雀大明王, 為世間第一隻孔雀, 身負五色神光,世間無物不收。
當年一場大戰, 燃燈道人、楊戩、哪吒等接連敗在他手。後被准提施計降服,隨二聖入西方教,極少再踏足天庭。
更有傳言, 因其明助西方教,孔宣很不為鳳族所容。
能在天庭見到他,顏珋頗感意外。
在他看來,無論西方教打的什麼主意, 來的都不該是孔宣。哪怕是哼哈二將及四天王, 都比他更加合適。
以這位的脾氣, 加上當年舊事, 真不怕火上澆油, 激得群仙立即揮師打過去?
“兩位有禮。”
孔宣身著法袍, 並未剃度, 仍是高束髮髻, 頭戴羽冠。領口及袖口隱現金光,法袍內分明穿有甲胄。
對此,顏珋和庚辰都不會感到驚訝。
自認識孔宣那天起,他便是甲胄不離身, 數萬年如一日。讓兩人奇怪的是,孔宣的態度十分平和,和記憶中有天壤之別。
依照他的性情, 遇上接引准提被鎮不周山,甭管有理沒理,都會打上天庭。沒有教眾跟隨也會單槍匹馬挑戰,做不到掀翻帝座,也必然要大鬧一場。
眼前的孔宣卻是滿面平和,半點不見怒色,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彬彬有禮,委實令人覺得古怪。不是知曉內情,怕會以為三人是故友相會,正在彼此敘舊。
“聊表心意,賀神君復位。”
孔宣說話間,從袖中取出一朵金蓮。花瓣在他掌心綻放,花-蕊-綻放金光,彌漫開沁人心脾的香氣。
“此物長於淨土,誕於十二品蓮台之下。”
孔宣太過客氣,也謙和得有些不正常。
猜不透他打的是什麼主意,顏珋同庚辰對視一眼,索性以不變應萬變,接過寶物當面道謝。
“神君無需客氣。”孔宣微微一笑,話中語峰一轉,道,“我知神君心中必有疑問,然我此行實無他圖,確為求和。先前教中人所行不妥,天庭處置,我教上下未有不服。有個別教眾語出冒犯,也被教中拿下鎖入淨塔。”
“哦?”顏珋眸光微閃,不確信西方教能做到如此地步。
“事實如此。”孔宣繼續道,“獲悉教主所為,我教上下亦感震驚。經共議,教中事務暫由普賢及懼留孫等人共管。神君當知其正直有德,必不會再出現先前之事。”
從孔宣的話中,顏珋聽出不同意味。沒有馬上接言,而是仔細打量對方,想要從他的表情中探索究竟。
孔宣初時尚能保持鎮定,時間過去良久,仍被顏珋的視線鎖住不放,完美的表像終於現出一絲裂痕。
知曉對方不會被自己的三言兩語打動,也曉得不給出點實際的東西,此行未必能有收穫,孔宣歎息一聲,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顏珋,我終是誕於鳳族。”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顏珋卻聽明白了。
再看孔宣的髮髻和發冠,以及法袍內的甲胄,細思背後真意,笑容漸漸染上眼底。
“我明白了。”顏珋道。
孔宣正要鬆口氣,天邊忽然飄來一片彩雲。距離近了才發現,哪裡是什麼雲彩,分明是身披霞光,長羽氤氳靈霧的彩鳳。
彩鳳飛至近前,落地後化為一名身材修長,俊逸無雙的青年。黑髮沒有束髻,以彩絹束在身後。額前點綴彩寶,單耳懸掛璫珠,珠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非是尋常飾物,實是本命法寶所化。
“許久不見,神君近來可好?”
彩鳳落地後,眼神都沒給孔宣半個,而是笑著同庚辰顏珋見禮。
“當真是好久不見。”顏珋笑道,“何時來的天庭?”
“不久。”
彩鳳名為絳宜,為鳳祖之雛。當年三族大劫,也曾在戰場上同龍族刀劍相向。
大劫之後,鳳祖隕落,祖龍沉睡,鳳族和龍族都是族人數量銳減,再無法同鼎盛時相比。借麒麟窺知天機神通,三族知曉落入陷阱,遭遇背後算計,自此後各自避世,極少在天庭露面。
萬年前顏珋獲罪,被押上剮龍台,鳳族是事後才得到消息。
縱然兩族不對付,見面就可能開掐,對帝俊太一所為,鳳族也是嗤之以鼻。
大概是實在看不過眼,這萬年來,顏珋遇到來自天庭的麻煩,鳳族不好明擺著出面相幫,卻沒少在背地裡給帝俊太一找麻煩。
天帝東皇地位再高,本體終究是大日金烏,隸屬於妖族,且為禽鳥。
鳳凰身為禽鳥之祖,縱然鳳祖不在,也不妨礙給妖族施壓。尤其是金烏一族,隔三差五沒少吃虧。
明知道是誰給自己使絆子,奈何養育雛鳥的神木求自鳳族,金烏氣得咬牙,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絕不能像對付顏珋一樣施計,否則其他禽鳥就能撕碎他們。
此番祖龍蘇醒,龍族現復興之兆,鳳族考慮再三,又聯絡同樣避世的麒麟,最後作出決定,由彩鳳出面賀新帝登基,同時請見祖龍,請教是否有複生鳳祖之法。
鳳祖誕于混沌,當年意外隕落,只能說是機緣巧合,而且有天道在背後謀劃,才使得涅槃失敗。
鳳族退出戰場時,小心保留下鳳祖的三枚長羽,數萬年來光澤依舊,不見衰敗之相。
祖龍身為混沌神獸,比他人更為見多識廣,通天之能遠拔群仙。不求施以援手,只盼能指點迷津,點出一個方向,鳳族上下就會感激不盡。
因途中稍有耽擱,彩鳳絳宜在少昊登基當日方才抵達。顏珋一直在凡界,連天帝登基大典都沒有參加,兩人自是未能逢面。
庚辰倒是在天庭,只是大典前後都在忙碌,更被祖龍派去不周山重塑大陣,同絳宜也未正式會面。
認真講來,自三族大劫之後,這還是三人首次當面。
在絳宜刻意的忽略下,孔宣被晾在一邊,頗有幾分尷尬。
顏珋出面打個圓場,畢竟從方才的口風來看,這位孔雀大明王和西方教並非鐵板一快,背地裡有自己的心思。
絳宜倒也給面子,笑著同孔宣見禮。只是不見對族人的熱絡,更像是對待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孔宣早已經習慣,表面看不出半點不妥,應對格外有禮。又同顏珋寒暄兩句,便不再久留,準備告辭離開。
按照計畫,他不會立刻返回西方教,尚要在天庭停留數日。除了“講和”之外,若是有可能,還想去不周山一行。
當然,他的目的絕非救人。
至於是簡單的見一面,瞭解一下接引准提的狀況,還是就早年間的事做個了斷,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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