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一個月的時光匆匆而過。
在這短短的三十天內, 於夢終於有了第一個朋友, 有了可以玩笑打鬧的夥伴。比起在家中的煎熬,住校期間的放鬆, 近乎成為她生命中最後一根稻草,只想牢牢抓住,輕易不敢鬆手。
唐銘明白於夢的難過, 無論校內還是校外,時常會主動照顧她。借由王寧的幫助,幾次爭得於母的同意,讓她暫時擺脫補習班的沉重壓力。
“唐阿姨放心, 我會幫小夢補習, 一定不會讓她落後。”
唐銘是年級段第一, 主動幫助於夢補習, 于母自然不好拒絕。學習班表面上減去三節, 事實上, 在唐銘送於夢回家之後, 早有于父請的家庭教師在耐心等候, 專為檢驗她的學習成果。
關於家庭教師的事,於夢始終沒有向唐銘透露半句。
哪怕承受再多,她也不想失去這份溫暖。更不想讓溫和的大哥哥知道,他的好意會增加自己的負擔。
于夢和唐銘走得近, 孫玲等人自然也不會落下。
每次唐銘帶於夢在校外補習功課,幾個小姑娘總會按時出現,一邊聽著唐銘的講解, 一邊在試卷冊上落筆,然後纏著他講解錯誤的地方,常常會拖延於夢歸家的時間。
一次兩次倒還罷了,時間長了,于父于母很不滿意,於夢受到的斥責隨之增多。
唐銘察覺到於夢的情況,提出自己的學習也很緊張,每次試題只講一遍,並提前結束補習時間。
孫玲雖然不滿,也知道這是唐銘的決定,不關於夢的事。和她交好的兩個女孩子則不然,當面說著沒關係,背後卻認為是於夢搗鬼,沒少和孫玲說她的壞話。
起初,孫玲並未放在心上,次數多起來,心中難免不舒服,和於夢的關係變得稍顯冷淡。
臨到月末,月考如期而至,於夢的成績直線上升,一舉考到班級第二,學年第五。孫玲的分數卻不理想,甚至有些糟糕,從上次的二十名內跌落到班級四十名外。
拿到成績單後,於夢松了口氣,孫玲卻是白著臉,神情陰沉,不願意相信自己的成績會如此糟糕。
周圍同學對於夢進步的誇讚,對這次考試名次的議論,更是雪上加霜。
孫玲鑽了牛角尖,覺得每一句對於夢的誇讚都是對自己的嘲諷。班級中的同學好像都在嘲笑她,嘲笑她成績退步,等著看她的笑話。
班主任在黑板前講解試題,孫玲自始至終半低著頭,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課間休息時,她和另外兩個同學被叫去辦公室,教室中很快響起一陣議論和竊竊私語。
於夢有些擔心,在位置上坐立不安。孫玲的兩個朋友聚到一起,一邊斜眼看她,一邊從抽屜裡取出手機,裝作不經意打開班級群,刻意發出一陣驚呼,引起周圍同學的好奇。
“這是孫玲?!”
認出視頻的地點是在學校,紅著臉向人表白的女孩就是孫玲,眾人議論聲更大,幾個調皮的男孩更是翻開通訊錄,要把這段視頻發給其他班級的朋友。
于夢被父母管束得極嚴,根本沒有手機,對於同學們的議論和嬉笑很是不明所以。
一個孫玲的朋友走過來,將手機螢幕遞到她的面前,故意問道:“於夢,這事你知不知道?”
看到螢幕中的孫玲和唐銘,於夢不由得一愣,本能覺得事情不對,可沒等她開口,孫玲已經站在教室門口。
知道自己向唐銘表白的過程被錄下來,更被散發到班級群中,孫玲僵在當場,腦袋頓時轟地一聲。
班主任剛好經過,聽到議論聲,親自看過視頻,開口道:“孫玲,明天叫你家長來學校一趟。”
孫玲臉色漲紅,繼而又變得慘白。
在班主任走後,教室中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更有男孩子吹起口哨。或許他們只是玩笑,並非真在惡意嘲諷。然而,這種無知無覺,對情竇初開的女孩來說更加殘酷。
“玲玲!”
在哄笑聲中,孫玲轉身跑出教學樓。於夢很是焦急,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跑下樓梯,在二樓拐角處,於夢終於追上孫玲,焦急道:“玲玲,你去哪裡?”
“少假裝好心!”孫玲猛然甩開於夢的手,怨恨地看著她,無視經過的學生,控訴道,“是你吧,是不是你?!”
“玲玲,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別再裝了,我早該看出來,你就是個白蓮,綠茶!”孫玲恨聲道,“我約唐銘見面,是你幫我送的信,連王遙她們都不知道!是你假裝幫我,卻在背地裡害我!”
於夢的性子本就內向,越著急越是百口莫辯。
“玲玲,不是我,真不是我!你知道我沒有手機。”
“哈!”孫玲冷笑一聲,推搡著於夢,“還說不是你做的,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藉口?”
在推搡間,於夢離樓梯越來越近,不小心一腳踩空,眼看就要向下滾落。
看熱鬧的學生發出驚呼,孫玲也是臉色一變,本能伸出手,卻在中途猶豫了一下。萬幸的是,有體育老師和幾名高年級的同學經過,在千鈞一髮之際拉住於夢,才沒有釀成大禍。
“這位同學,怎麼回事?”看向站在高處的孫玲,體育老師神情嚴厲,“你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孫玲臉色發白,用力咬住嘴唇,看向被攙扶著站起來的於夢,非但沒有反省,反而怨恨道:“你這害人精!”
犯錯仍不知悔改,不只是救人的老師,連之前看熱鬧的學生都一起側目,對孫玲的觀感很是不好。
摔下幾級臺階,於夢沒受重傷,卻還是崴了腳。
班主任得知情況,沒有等到隔日,當天就叫來雙方父母。
孫玲成績退步,有早戀的苗頭,這次又是有意傷人,勢必要讓家長知曉,好好進行教育。於夢在學校受傷,不管原因是什麼,都需要對她的父母有個交代。
視頻中的唐銘同樣被叫來辦公室。因為他品學兼優,又明確拒絕了孫玲,僅是被詢問一番,當面解釋之後,很快就能離開。
相比之下,孫玲的麻煩委實不小。
她的父親在上班,來學校的是她的母親。見到班主任,瞭解過具體情況,孫母當場揮起巴掌,作勢要扇在孫玲的背上。
“這位家長,你這是在幹什麼?”班主任和在場的老師迅速上前,合力攔住孫母。
孫母猶不甘休,當著眾人大罵,話裡話間指桑駡槐,說自己的女兒向來懂事乖巧,不好的是那個“勾引”她的男孩,還有錄視頻又故意摔樓梯的於夢。
她這樣一鬧,班主任和于母的臉色都很不好。
於母被叫來學校,本就十分不悅,認定是於夢犯錯,讓她沒有面子。瞭解事情經過之後,明明錯不在於夢,還是押著她道歉,理由是她捲入事端,給自己和學校惹來麻煩。
有老師實在看不過去,替於夢解釋,說錯不在她,於母卻是輕飄飄一句:“為什麼不是別人,單單是她?一定是她做得不夠好。”
言辭如斯冷漠,根本不像是為人父母。連向來對於母印象不錯的班主任都是皺起眉,很是不贊同。
孫母撒潑不假,沒素質也是真,不提她的教育方式和胡攪蠻纏,至少她真心維護自己的孩子。
於母呢?
她當真是于夢的親生母親?
哪個心疼孩子的父母會說這樣的話?
聽起來通情達理,實際上卻讓人齒冷。
由於孫母的蠻橫和於母的不作為,孫玲僅是被教育一番,並無其他處罰。整個過程中,於夢像是個隱形人,除了唐銘和生出同情心的老師,沒人願意為她說一句話。
回到教室後,班主任宣佈事情處理結果,要求學生們刪除視頻,不要向外傳播。
奈何事情還是鬧了出來,哪怕只是小範圍,依舊對孫玲造成影響。
她認定是於夢搗鬼,借助身邊的朋友,宣揚于夢是小人,是白蓮花,是綠茶-婊,徹底在班級中孤立她。
于夢的書本試卷經常被撕碎丟棄,校服也被美術刀劃開,室內鞋被塞進圖釘,連寢室中的枕頭和杯子都被灑上水和顏料。
在孫玲和她幾個朋友的帶領下,事情不斷升級,從小規模的破壞變成對於夢本人的攻擊。
一次午休時,于夢被關在洗手間,門外不斷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可無論她怎麼拍門,始終沒有人願意幫忙。直至上課鈴聲響起,任課的老師察覺不對,她才脫困回到教室。
坐到位置上,孫玲笑吟吟地看著她,說道:“小夢,你去哪裡了,是想蹺課嗎?”
於夢倏地轉頭,對上孫玲的雙眼,後者翻開教科書擋住講臺的方向,用口型對她道:“等著吧,小人,這只是開始。”
黃粱客棧中,屏風上的畫面不斷閃過,於夢攥緊顏珋的衣袖,低聲道:“我解釋過,發過誓,很多次很多次,可她不相信我,沒有人相信我,都說我是小人,說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說我是蟑螂臭蟲,說我讓人噁心!”
顏珋歎息一聲,單手覆上於夢的頭,壓住又開始彌漫的怨氣,溫和道:“是否等一等?”
“不。”於夢搖頭,意外地堅強起來。
顏珋沉吟片刻,到底祭出一道靈力,屏風中的畫面繼續流轉。
接下來的半個學期,對於夢來說無疑是地獄。
唐銘發現她的遭遇,也曾帶著她向學校反映。
然而,班級中的學生都是眾口一詞,沒有人願意出面作證,反而指責於夢說謊。加上于夢的父母不出面,孫玲的父母聽信孩子的話,將電話打給校長,指責班主任偏愛學生,縱容于夢無事生非,要是學校不管,她們就聯繫媒體,在學校前掛橫幅,一定要討個說法!
為平息事件,縱然是顛倒黑白,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知道自己不會受到懲罰,孫玲等人愈發囂張,於夢遭受的一切更是變本加厲。
到第三次月考,事情又一次升級。
這一回,竟有同學指證于夢作弊。更糟糕的是,在於夢的座位附近發現小紙條,和她的字跡一般無二。
於夢想要解釋,那是她平時學習用的資料本,在考試前遺失。
奈何左右的同學都是言之鑿鑿,監考老師和班主任商量過,先讓她繼續考試,等月考結束再做處理。
“我就說嘛,第一次只是班級前十,第二次就成了年級第五,說不是抄的,誰信啊?”
惡意的話不斷傳入耳中,於夢的心不斷下沉,在接下來的兩門考試中,近乎不知道自己都寫了些什麼。等到成績出來,竟然跌落到班級十幾名,年級五十名開外。
“看吧,這就是報應!”
孫玲和她的朋友放肆大笑,不斷用話譏諷於夢。
于母接到班主任的電話,再次來到學校。聽完前因後果,看著於夢的眼神猶如寒冰。
當日,于父回到家中,知曉於夢被指責作弊,雖然沒有定論,卻和於母一樣,第一反應不是安慰自己的孩子,詢問她是不是被同學針對,而是厲聲道:“小夢,你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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