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晞在二樓看著,知道林阮早就沒在聽了。
“好了,佟伯。”湛晞出聲道:“時間不早了,咱們該走了。”
佟伯停下,看著林阮,“還不快去伺候爺換衣裳。”
林阮點點頭,往二樓走去。
湛晞換了一身立領暗花綢緞長袍,上身是杭綢對襟褂子,金花絲纏白玉的盤扣觸手冰涼。
林阮站在湛晞身前,給他帶一串精致的珍珠瑪瑙五事。湛晞看著穿衣鏡裡的兩個人,他們離的很近,有些氣息纏綿的意思。
林阮去拿托盤裡其余的飾品,湛晞擺擺手,“不用了,帶那麽多,累贅。”
林阮就不再動了,去衣櫃裡拿了一件黑貂皮裡子墨青色綢面子的披風,跟著湛晞下樓。
世寧在樓下等著,佟伯給他交待一些事情,世寧連聲應著。一見湛晞下來,兩個人都止住話頭,世寧上前接過林阮手裡的披風,跟著佟伯湛晞一塊出去了。
中午剛過湛晞就回來了,大約王府留了飯,湛晞沒有用。林阮能想象得到湛晞在王府是什麽樣子,小王爺既不善解人意又不通情達理,說出去的話比耳光還能叫人難堪。他去一趟王府,府上人得別扭好些天。
林阮不喜歡王府,但不妨礙他聽世寧講王府裡發生的事,這些事比戲文上的還熱鬧。阿月也湊過來聽。
阿月是個很年輕的姑娘,喜歡穿時髦的連衣裙,冬天的時候就在連衣裙外面穿一件長大衣,像是畫報上的摩登女子。但她在家裡是不會這麽穿的,曹媽和佟伯會罵她輕浮。
正說著,佟伯過來了,世寧立刻住嘴不說了,林阮和阿月裝著去擦一對明代茶晶花瓶。
“林阮,”佟伯叫他,“你弟弟來找你。”
佟伯讓開身,林阮這才看見佟伯身後的林滿,他還沒有阿月高,穿著灰撲撲的棉襖,懷裡抱著一個藍花布的包袱。
佟伯皺著眉頭,像是下一刻就要張嘴訓斥,林阮連忙拉過林滿,對佟伯道了謝,拉著他去後邊院子裡了。
佟伯不喜歡林阮的家人,也不許他們進林阮的屋子。在他看來,林家人既然已經把林阮賣了,就該跟林阮毫無瓜葛了。他也和很多人一樣,對於南營房外的貧苦人家帶有偏見。
林阮帶著林滿走到了後門外走廊,走廊下面有台階,下去就是後花園。
林阮搓了搓林滿的手,問道:“冷不冷啊。”
林滿長相與林阮有三分相似,氣質卻完全不一樣,眉頭一皺,給人一種很不好惹的感覺。
佟伯不喜歡他,他同樣不喜歡佟伯,覺得佟伯這麽凶,肯定沒少欺負林阮。
“媽讓我來給你送東西。”林滿把懷裡的包裹塞給林阮,林阮打開看了,是一件棉襖,一包核桃,一包柿子餅。
林阮默默無語,把東西仔細收好了,問道:“這個點兒了,你餓不餓?”
林滿沒說話,他當然是餓的。在這個時代的很多人,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饑餓中度過。
林阮想了想,道:“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給你拿點吃的。”
“不用了。”林滿說,他知道蘭公館規矩多,也知道這裡不歡迎他。
“沒事。”林阮走進去,先把東西放進了屋,又跑到了廚房。曹媽在那裡不知道忙什麽,倒是阿月,端了一盤她新做的巧克力曲奇餅乾和一杯熱牛奶。
林阮小聲道謝,“謝謝。”
阿月道:“這是我新學的餅乾,你讓你弟弟嘗嘗,真的可好吃了。”
曹媽聞言嗤之以鼻,“要香不香,要色沒色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阿月沒說話,衝著林阮聳了聳肩。
林阮端著東西出去了,他讓林滿拿著牛奶暖手,不那麽燙了就喝了暖暖身子。
牛奶裡加了綿白糖,甜絲絲的,是林滿不常吃到的好東西。
兄弟兩個聊了會兒天,眼見天昏黑了,林阮不能再留林滿。他把身上所有的錢掏出來給林滿。
林滿不要,“家裡最近還算寬裕,爹的傷也沒有複發。”
林阮還是塞給林滿,“拿著吧。”
林阮不能經常回去看林家人,多數時候是林滿來看林阮,給他帶些爹媽準備的東西。
客廳裡的燈已經亮起來了,林阮帶著林滿走進客廳,對佟伯道:“我弟弟這就回去了。”
佟伯看了一眼林滿,叫來轅子,道:“去叫輛黃包車,你跟著,把這小子送回家去。”
轅子應了一聲,林阮對著佟伯道了謝,跟著一直送到門口。
林滿小聲的對林阮說,“我自己能跑回去,不用人送了。”
“天又黑又冷,不安全。”林阮道:“聽轅子哥的話。”
轅子一邊笑道:“你放心,我肯定把你弟弟平安送回去。”
“有勞你了。”林阮對轅子道謝。
湛晞下樓吃完飯,沒看到林阮,問道:“他人呢?”
“他弟弟來了,剛剛送他弟弟出去,還沒回來。”佟伯一邊回話,一邊把菜端到桌子上。
湛晞一個人用一桌子的菜,在佟伯眼裡叫氣派,但是林阮看著就覺得有些可憐。桌子那麽大,有些菜擺的遠,夠都夠不到哦。
湛晞見他回來,聲音淡淡的,“坐下吃飯。”
林阮稱是,洗了手回來吃飯。
這個時候佟伯面色如常,對於佟伯來說,不管怎麽樣,林阮都是半個主子,並且他坐下吃飯是湛晞開了口了,所以沒有什麽可指摘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