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娟的聲音逐漸變大,讓門外的老人聽得清清楚楚。
“什麽讓向康念了高中就出去打工,什麽別浪費錢讓小妹去念高中,讓她讀職中過兩年就進廠賺錢!我告訴你們想得美!這個婚我離定了!別以為我是個傻的,離婚還要分夫妻財產呢!”
房門一下被張麗娟拉開,她盯著李老漢道。
“不就是記帳嗎?我是沒文化,可我到底知道1234怎麽寫,我也記了帳,你們要不要看看?這些年我們交了多少錢在你們手裡,又被你們偷偷給小叔和小姑拿了多少錢!”
“張麗娟!”
李紅兵拉住她的胳膊,張麗娟咬牙推開,像個瘋子一樣大吼著,“我要離婚!你跟你爸媽過一輩子吧!我的兒女不用你操心!”
說完衝進屋子裡,提起自己收拾好東西的編織袋就要走,李紅兵一把給她奪下,結果張麗娟的眼淚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硫酸一般燙手。
他有些無措,卻還是快速關上房門,並且反鎖上。
“麗娟,你聽我說,孩子們的學費,我會想辦法,你別生氣,也別說氣話,咱們這麽多年的夫妻,我怎麽舍得你走,怎麽舍得你離開我。”
李紅兵半蹲在地上,抓住張麗娟的手澀聲道。
張麗娟什麽也沒說,掙脫李紅兵抓著自己的手,從床墊下拿出一小本子,那是李小妹沒用完的作業本。
她一邊哭,一邊翻到最後,讓李紅兵看上面自己記的帳,“這一筆一筆,都是我記下的。”
大大小小,這麽十幾年來,交了約十二萬在老人手裡,每年孩子們的學費,還是他們夫妻另外賣竹子攢下的交過去,老人拿了大頭,剩下的的竹子能買多少錢他們心裡門清,也就沒硬要走。
“你也聽你爸媽的話了,他們是不會拿出這個錢的,”張麗娟流著淚看著丈夫,“他們偏心就算了,連這些錢都要全部拿走!向康成績一直不錯,大學一定要讀的!”
學費生活費都是錢啊。
“我們兩個連五百塊都拿不出來,怎麽拿得出學費?怕是通知書到了那天,他們也不會拿出錢,而是讓向康去打工。”
公婆一向不喜歡他們跟前的孫女、孫子,喜歡的是外孫,是老二家的那兩個孩子。
“我不能不為孩子們打算,李紅兵,我再說一遍,這十二萬,怎麽也得拿回八萬,你要是拿不回來,我們就離婚。”
她一點一點地擦掉臉上的眼淚,有些冷漠地看著滿臉哀求的丈夫。
實則手心、後背都是汗。
這一刻,李紅兵的回答,就是她下一刻的選擇。
不是舍不得,可這樣的日子,實在是過夠了。
見李紅兵久久沒回答,張麗娟有些絕望地閉上眼,腦子裡是母親為了父親的手術費而向自己借錢的樣子。
也有兒子、女兒被公婆嫌棄的樣子。
李紅兵出了房門後,來到父母的房間,好久才開口向他們拿那筆錢。
“沒有了,”李老漢讓李老太太別說話,自己拿出一個小本本,“你看吧,這都是帳啊。”
李紅兵接過手還沒看,李老太太就哭道,“親生兒子都不信任我們了,我們還活著幹什麽哦!”
“哭什麽哭!”李老漢呵斥著,又對羞愧的李紅兵道,“看吧,看完就知道我們沒說謊,還有,你弟媳婦每個月都拿錢回來孝敬我們兩口子,我們怎麽會拿錢補貼他們呢?”
“老二家可不缺錢!老二媳婦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李老太太還是管不住嘴,繼續在那對比兩個兒子、兒媳。
總之,就是沒有錢。
李紅兵是了解張麗娟的,這拿不回錢,肯定會離婚,他跪在二老面前哀求道,“不用十二萬,八萬都行。”
“沒有!”
“我借行嗎?我借!”
李紅兵又道。
“借八萬也沒有,”李老太太一臉難色,“頂多八千,只有八千了。”
“我這還有些煙錢,給你湊上一萬,讓你媳婦別再鬧了。”
李老漢起身東拿一點,西搜一點,一共一萬塊遞到李紅兵面前,“要是還不夠,就去老二那問問,能不能借點兒。”
“老二家兩個兒子呢,大的高一,小的初一,都是錢,而且現在娶媳婦,都得有車有房,人家不得攢錢啊?”
李老太太的話直接截了李紅兵這個念頭。
是啊,弟弟家也不容易。
當李紅兵拿著那一萬塊錢出現的時候,張麗娟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去。
當天傍晚李小妹回來時,感覺家裡的氣氛不對勁兒,但是有肖母夫妻在堂屋陪著老人說話,倒沒有往日的罵聲。
李小妹看了眼在院子裡劈柴的李紅兵,洗了手幫著張麗娟做飯,“媽,家裡發生了什麽?”
她是個很敏感的孩子。
鄭麗娟對她笑了笑,“晚上媽挨著你睡,慢慢跟你說,好不好?”
看著媽媽有些紅腫的眼睛,李小妹忍著憤怒和難受點頭。
李老太太熱情地挽留肖母二人在這吃晚飯,肖母笑著說兩個兒子在家早就做好了,以此婉拒。
等他們走後,李小妹也沒聽爺爺奶奶罵人,更奇怪了。
不過吃飯時,爺爺奶奶的臉色很難看就是了。
張麗娟帶著李小妹去肖家問題,期間將那二百塊還給了莫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