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面前一大一小兩張焦急的面孔,謝伯縉指節微收,“人活著,敲暈了藏在我宅子裡。”
許靈甫松了口氣,“還好還好。”
雲黛,“……”
這哪裡好了?
敲暈朝廷戍邊大員的罪責雖然比謀害官員要輕一些,但僅私自領兵一條,就足以叫謝家死上滿門了!
一想到這裡,她大腦一陣暈眩。
若不是謝伯縉及時扶住她,她怕是要癱倒在地。
“大哥哥,你怎麽這樣衝動!這可是大罪啊!”她臉頰蒼白如紙,唇瓣輕顫著,“你怎麽能為了我一人,就害了晉國公府滿門?早知如此,我一剪子自戕,也好過連累國公府!”
胸口千般情緒劇烈翻滾著,若說前兩日見著謝伯縉時有多歡喜,現下她就有多後悔!自己罪孽深重,便是死後下了地府,也再無顏去見國公爺他們。
謝伯縉穩穩托住她的手臂,面龐冷峻,黑眸是異樣的冷靜,“若朝廷真的追究起來,我一力承擔。”
雲黛目光驚惶,緊緊盯著他,“你要怎麽一力承擔?這是國法,是要累及滿門的罪過。”
謝伯縉垂下眼,不知想什麽,薄唇抿成一條線,少傾,他沉聲道,“總有辦法的。”
一旁的許靈甫看著都著急,跺著腳道,“謝大哥,沈家妹妹,現在說再多也沒用啊。還是先想想接下來怎麽辦吧?這會子那王太監也快酒醒了,總不能再把他灌醉,還是得先去接旨。還有那隋都護,若能叫他保守出城的秘密,長安那邊或許能瞞住的。謝大哥,你說呢?”
謝伯縉略一頷首,抬手拍著許靈甫的肩膀,“這次多虧你了。”
許靈甫擺擺手,“嗐,小事小事,謝大哥跟我客氣什麽。”
謝伯縉與他道過謝,稍稍側眸,看向魂不附體的雲黛,“先回府上吧。”
雲黛心頭五味雜陳,避開他的目光,不發一言的上了馬車。
第98章 哥哥今晚留下來吧
半個時辰後, 馬車在謝宅停下。
譚信是日也盼夜也盼,可算將自家主子盼了回來了,還沒來得及高興, 就見雲黛和許靈甫也跟在身後,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謝伯縉面無表情吩咐著,“派些人手將後院收拾乾淨, 姑娘要在家住下。”
譚信連忙應下,上前對雲黛道, “姑娘, 您隨奴才這邊請。”
雲黛步子不動, 一錯不錯的看向謝伯縉, “大哥哥, 我想見隋都護。”
謝伯縉眯起黑眸,與她對視著。
兩相對峙, 似有硝煙無聲彌漫。
最終,他妥協了, “跟著來。”
不多時,幾人在府邸北邊的一間藏書樓裡見到了被關多日的北庭大都護, 隋文淵。
譚信擔心雲黛誤會自家世子爺, 見縫插針地解釋道,“除了不讓隋都護出門, 這幾日咱都按照世子爺的吩咐,好吃好喝的供著他, 並未怠慢過隋都護。雲姑娘,咱世子爺不是那無禮犯上之人,他也是為了拿到兵符去救你,這才, 唉!”
雲黛默然不語。
她知道大哥哥不是那等殘暴冷血之人,之所以要跟過來,主要是想看看隋文淵的反應——
她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幸,萬一真的可以像許靈甫說的那樣,好好給隋都護賠禮道歉,加以利誘,沒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把謝伯縉私自帶兵的事給瞞下呢?
天高皇帝遠的,長安來的太監也不清楚這邊的情況,北庭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統一口徑,這事也不是瞞不住的。
然而,想法很美好,現實卻是被關了幾日的隋文淵一見著謝伯縉,抬手就砸了個硯台過去,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
“謝伯縉你這無法無天的豎子,你膽大包天,竟敢私竊兵符,囚禁上峰!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朝廷?晉國公府存世百年,滿門忠義,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不忠不孝、忤逆犯上的逆子!謝垣若是知道你此等狂悖行徑,定要拿刀活剮了你!”
謝伯縉面無慍色,隻靜靜擋在雲黛身前,聽著隋文淵的怒罵苛責。
最後還是許靈甫聽不下去,賠著笑臉,走上前勸道,“隋公您老莫要動怒,這事的確是謝將軍做得不對,可這不是情況緊急麽。再說了,朝廷的旨意也下來了,反正都是要出兵增援的,早兩天晚兩天也沒多大的關系嘛。”
隋文淵吹胡子瞪眼,“許五郎,你別跟我嬉皮笑臉,仔細我也給你父親寫封信,叫他把你領回家去好好管教!你啊你,淨跟著謝伯縉胡鬧,還早兩天晚兩天沒多大關系?這話也虧你說的出口!這兩者的區別可大得很……等等——”
他猛地意識到什麽,頓了一頓,擰眉看向許靈甫,“你說朝廷的旨意下來了?你怎麽知道?旨意在哪?”
許靈甫抬手摸了下鼻子,乾巴巴笑道,“我當然知道,傳旨的王太監還是我招待的呢,現下人就在春香樓歇著。我和謝大哥這不是專程過來,請隋公您跟我們一塊兒去接旨嘛。”
隋文淵觀在場人的臉色,也明白過來,冷哼道,“怪不得呢。”
他一揮衣袖,轉身在黃花梨木太師椅坐下,一派巋然不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麽算盤!我不去!”
許靈甫搔了搔後腦杓,在旁邊各種說著好話,可隋文淵油鹽不進。
雲黛見狀,心裡著急,抬步就要上前,謝伯縉按住了她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