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程聲微頷首,杜南榮畫在地上的路線圖,與他腦海內先前一路狂奔留下的的印象路線方向一致。
幾人原地補充了水分,稍作休息後,立馬重新上路。
仍舊由央木措帶路走在前面。
但這次,青年移動的速度明顯變慢了下來。
他不時地撫摸過身邊的幾棵紅柳,嘴裡發出沒人聽得懂的嘀咕聲。
“他在幹什麽?”林謙走在後頭,低聲問。
“誰知道啊,神神叨叨的。”杜南榮也小聲地回答。
“我瞅著怎麽覺得他像是在和那樹交流?”林謙皺皺眉。
張九章走過林謙的身邊,朝天翻了個白眼,留下兩個字:“神經。”
林謙:“……”
央木措越走越顯得急躁起來,林謙、杜南榮和張九章三人見狀,都暗暗警惕起來,提防著陳楠說的失控暴怒情況出現。
段奕見狀,眼色微暗,轉向四周圍看起來毫無異狀的紅柳林。
紅柳是沙漠裡最常見的小喬木,非常適合生火的材質,通常高度不過一到六米左右。
眼前這片紅柳林普遍高度也就在三四米的樣子,並沒有什麽額外異常的情況。
段奕注意到央木措每走一段距離,就會找幾棵紅柳作為參照物一般,神色也隨之變換。
段奕見狀,往回折了幾步,觀察先前央木措盯著的那幾株紅柳。
而程聲則徑直走到央木措的面前,他按住比他略高小半個頭的青年肩膀,微微皺眉低喝道:“央木措!”
他一連喊了幾遍央木措的名字,青年起初不安地大力掙動,卻怎麽也掙不開程聲的手掌,頭頸漸漸鼓脹起屬於棕熊的肌肉和毛發來,卻又被頸部的帶刺鐵環刺痛得一縮。
邊上林謙看見,本想上前幫忙,卻被程聲攔下。
很快,林謙就看見央木措慢慢平複下來,他喘著氣站在程聲的面前,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著,但沒有表現出更多的動作和反抗意圖來。
青年看向程聲,深吸著氣,深棕色的眼睛裡劃過不安迷茫的情緒。
“發現什麽了?”程聲問他。
青年搖頭。
他頓了頓,又指向那幾棵紅柳,言簡意賅地回道:“變了。”
程聲微皺眉,變了?
就在這時候,段奕站在紅柳前觀察著,對程聲說道:“博士過來一下。”
程聲聞言快步走過去:“怎麽了?”
“看它的葉子。”段奕說道。
“尋常野外辨別方向的時候,我們都會看植物的葉子來辨南北,大多植物都有喜光向南的習性,總有一面更加茂密,顯出非常鮮明的差別來。但是這幾棵紅柳的葉子差別朝向,卻各不相同。”
杜南榮聽見段奕說的,也湊來看,但在他眼裡,這些葉子的疏密程度似乎沒什麽分別,也不知道段奕和程聲是怎麽看出來的。
林謙在邊上悄悄給杜工指著辨疏密的訣竅:“我們看的都不是整體的疏密感,那會有視覺誤差,你數這主莖,看到了吧?”
杜工恍然大悟。
程聲看著段奕指給他看的幾個地方,就像段奕說的,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少數幾棵紅柳的朝向情況完全不同。
這在同一片紅柳林裡,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這就好像,它們在不斷地移動、扭轉方向一般。
這又怎麽可能?
段奕蹲下身,手掌輕撥著樹下的黃沙,就見樹下黃沙先是一層松軟的金黃,撥開後就是顏色較深的濕沙,通常這樣的濕沙只會出現在往下深挖十幾公分深的底下。
程聲見狀,旋即蹲下來,繼續往外撥,濕沙只有淺淺的幾公分厚度,撥開後,底下又是金黃乾燥的松沙。
程聲動作一頓,這樣的夾心三明治一般的土層,怎麽也不可能自然分布在樹下。
那層深色的濕沙更像是被隨機翻弄上來的。
段奕眉頭一皺,旋即起身對其他人說道:“和這些紅柳保持距離。”
“啊?”杜南榮愣了一下。
他們就在紅柳林裡,左右看看,都是紅柳,間隔雖然不像原始森林裡那樣密集,可也是段隊沒法完全展開獸型的疏密程度,怎麽躲?
杜南榮輕吸口氣,問道:“這些紅柳有什麽問題嗎?會抓人還是怎麽的?”
“不好說。”程聲接口道,“運氣好的話,碰不上它動彈,運氣不好的話,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杜南榮咽下口水。
博士這話,說了跟沒說差不多,除了讓他更慌了。
程聲看了一眼杜南榮,又道:“要是撞上了,保持冷靜。植物的力道能穿破玻璃,切斷木樁,盡量放松別讓它對你施加壓力,我們會想辦法把你放下來的。”
杜南榮勉強笑了笑,博士的安慰讓人更不安。
“何況還有草在。”林謙安慰道,“讓草救你,誰敢綁我們杜工,先讓草把它綁了。”
杜南榮扭頭看了眼焉了吧唧的虎耳草,自打到了這片戈壁上,虎耳草就開始焉巴,時不時就得喝幾口水。
杜南榮又扭開水瓶,往瓶蓋裡倒了點水,給虎耳草補充補充水分,嘴裡喃喃道:“草啊,要是出什麽事兒,全指望你了……打起精神來寶貝。”
虎耳草縮成小小的一株“拇指姑娘”,把整個根都浸在了瓶蓋裡,懶洋洋地抖了抖葉子,渾身上下都傳遞出四個字——巴適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