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他背上的瞬間,李弱水就已經非常上道地用手纏上了他的脖頸,頭也埋了進去,那處也是涼的。
李弱水曾經在滄州時將他從山中背到城裡,後來還總是嘀咕他沒背過她,但其實背過的,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看來這次她也要錯過了。
“好了。”
路之遙將她拉得更近了一些,唇角揚得更高,推開門走到了走廊中。
他回頭望向站在一旁的小二,彎起眉眼,柔如春風。
“不走麽?”
即便是蘇州,也少有像他這樣溫柔的人,小二愣愣地點頭,隨後回他。
“當然當然,這就走!”
這個小二是幫他找人辦事的,自然要去現場看看效果如何。
但去的路上他還是難免好奇,視線頻頻向李弱水掃去。
這姑娘的面容被頭髮遮了大半,只看得到露出的一隻眼睛,但能看得出她睡得很香。
“公子,你們是來蘇州定居的嗎?”
路之遙點點頭,隨後轉頭問他:“蘇州有哪家賣冰麽?”
他說的是蘇州話,一聽是本地人,小二的神色松弛了不少,說話也隨意很多。
“有的,前面那條街有家飲冰店,賣有不少種吃食,公子現在想吃?”
“買一些。”
小二點點頭,稍稍走前一些給他帶路,但他還是忍不住往後掃了一眼。
他感覺這姑娘不像是睡覺,可她又偶爾會嘀咕幾句聽不清的夢話,確實是在睡。
真是開眼,他第一次看到睡得這麽香的人,這街上不算清淨,這樣都不醒?
脊背一涼,小二的視線轉到一旁,恰好和路之遙柔和安靜的眸子對上,看似溫柔無害,可確實嚇得他踉蹌了一下。
“不該看的不要看,這次便算了。”
小二直直看著前方,沒再轉一次頭:“是是是,真是唐突了,抱歉。”
他不禁加快了腳步,帶著路之遙走到了那個飲冰店。
店家店門處擺了幾個木桶,桶底是碎冰,碎冰上是賣的吃食,隔遠都能看見氤氳升騰的冷氣。
此時快要中午,但店裡客人卻不算多,他們來得正好。
“公子,想點些什麽?”
路之遙背著李弱水站在店前的篷子下,臉上帶笑,但心底卻是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這些是什麽,也不認識牌上的字。
若是李弱水現在醒著,見他沉默一定是要笑他的了。
路之遙驀然一聲輕笑,展顏露出的笑容宛如花枝破冰,清中帶柔,令人見了都覺得暑氣大消。
“我不認識這些,能否介紹一下。”
不認識就是不認識,也不丟人,做什麽要花時間去掩飾,這是李弱水常說的。
店家和小二看了一眼酸梅湯和綠豆湯,有些驚訝於他連這個都不知道。
但老板還是盡職地介紹起來。
“我們蘇州人,春吃餅夏吃糕,這些糕點都在冰上放了許久,保準吃起來冰冰涼,還有我們的酸梅湯……”
老板以為他是外地人,便一樣一樣地和他介紹起來。
什麽冷元子、涼粉、豆腐花,冰糕、酸梅、綠豆湯,雖然有些不是本地小吃,但看起來也很是可口。
“除了酸梅湯,其余的都來一份。”
下船時李弱水就說自己再也不想吃酸梅了,所以這個酸梅湯大概不需要罷。
“好勒!”
街道不遠處突然走來許多人,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這動靜吸引了不少人偏頭去看,除了路之遙。
“老板,以後能否每日送些冰到我府上。”
老板打綠豆湯的動作慢了下來,心不在焉地連聲答應,但他的注意力顯然跑到了街上。
那裡,正有一個女子被一群家仆打扮的人追逐,可她體力不支,還是漸漸停在了飲冰店附近。
“說好賣到我家的,怎麽還反悔了!”
家仆們大聲叫囂,唯恐天下人不知道自己佔理,但這理是不是歪理倒兩說了。
少女看著周圍的百姓求救,聲淚俱下地說自己不想被賣到他家。
有人純粹是看熱鬧,有人是動了惻隱之心,卻不敢上前幫一把。
“我是被騙的!”
女子大叫一聲,卻早已失了力氣,難以逃離一般站在原地哭泣。
不遠處熱鬧如此,站在篷子下的路之遙卻像是沒聽到一般,他將李弱水顛起,隨後往前走了一步,確保太陽沒照到她。
“老板,可否先將吃食裝好?”
飲冰店老板回神,訥訥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們這裡少有這種事發生,一時好奇,讓公子見笑了。”
路之遙抬眼看他,有些好奇,也有些不解。
蘇州富饒,他以往在這裡便接了不少殺人的懸賞令,賺得很多,可他竟說這樣的事少見。
難道他們住的不是一個地方麽?
他嘴唇微動,似是想要問些什麽,可隨後才反應過來李弱水還在睡,她現在不能回答他什麽。
“……不會。”他隨意答應一聲:“記得等會兒往我府裡送冰。”
“不會忘的。”
老板強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開始將打好的綠豆湯和冰糕放到鋪了碎冰的食盒中。
那邊還在吵鬧,有一個男子從人群中衝了出來替這女子出頭,矛盾在漸漸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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