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這個調子有些奇怪,但剛出現,路之遙便輕笑出聲,似是忍不住一般微微低下頭。
齊肩的頭髮滑下遮住下頜,面容埋在陰影裡,唯有耳下那對耳羽在輕輕顫抖。
笑聲漸漸清晰,聽得李弱水都愣了,這有什麽好笑的?
過了一會兒,她才聽到他稍有些軟的聲音。
“原來你是神鳥?真有意思,竟然會說話了。”
“……”
他不是應該非常恐懼地大喊“救命,鳥會說話”嗎?
而且就算真的有神鳥,突然發出人的音調也是很驚悚的,更何況是在這樣的晚上,至少她肯定會被嚇到。
可路之遙沒有,他甚至還來了興趣,眉眼舒展,略顯興奮地挑了下眉。
“你還會說什麽?”
?
他就是這麽對神鳥的嗎?
“……坐、下。”
李弱水停頓著吹出這兩個字,這次調子很接近,稍稍聯想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路之遙果然坐下了,他撐著下頜面向這處,臉上的笑帶了幾分真切。
“會說蘇州話麽?”
那真是抱歉了,蘇州話她隻懂“弱水”和“還要”這四個字,其他的就不行了。
李弱水揉著腮幫子看他,衣裳上是斑駁的血跡,上面還沾了幾片竹葉,發絲也有些凌亂。
外表看起來很是狼狽,不過仰起的臉在月光下倒是顯得乖巧天真。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到現在都沒有吃飯。
李弱水又開始試音,摸索一會兒之後才吹出“吃飯”的音調。
路之遙歪頭想了一會兒:“你是說吃飯麽?蘇州話可不是這個調子。”
說完之後,他還有模有樣地說了兩個音節,應該是吃飯。
“能學嗎?鸚鵡好像都能學,神鳥大概也能吧?”
神色天真,唇角帶笑,月色將他的臉照得光潔如玉,看起來很好揉的樣子。
但是——
他好煩啊!
李弱水索性也坐到他的面前,非常憤怒的吹出了一聲短促的鳥鳴。
“啾!”
路之遙揚起唇笑出了聲,他將劍放到一旁,往身旁摸到了幾顆石子。
“該吃晚飯了,不如就吃鳥吧。”他彎起眼眸:“吹一聲試試,將它們嚇出來。”
李弱水沉默半響,還是使勁地吹了一下。
剛歇下不久的鳥兒又撲騰著飛起,竹林裡蕩出一片雜亂的振翅聲。
路之遙側耳聽著聲音,隨後將手中的石子拋出,幾聲奇怪的嘎嘎叫後,三隻鳥從天上落下。
在李弱水詫異的眼神中,他起身去撿柴火,但也沒有離開這裡太遠。
竹林裡的枯枝不少,落葉也很多,往往都堆在一起,他撿起來並不費勁。
在李弱水吹響哨子給他指明方位後,他回到原地坐了下來。
從小布包中摸出一根火折子,放在嘴邊吹了吹。
裡面的火種在竹林裡亮起點點星火,隨後蹦出一朵火花,給他帶笑的面容染上了一層暖光。
竹葉很容易燃,沒有費太多力火便點了起來。
在這清冷的月色下,在這黑暗的竹林中,終於有了一團暖暖的火光。
這是李弱水第一次看見他處理食物,而且看起來很熟練,她以前還以為他不會做飯。
“我只會烤東西,你要不要吃一點?”
“不吃。”
李弱水搖搖頭,她下意識忽略了他聽不到自己聲音的這件事。
路之遙沒有聽到回答,也不生氣,只是專心地控制著距離,聞著味道,以免烤糊。
乾枯的竹枝劈啪燃燒著,燒灼出淡淡的竹香,被串起來的鳥不知道是什麽品種,但是烤得油光水滑,聞起來很香。
第一隻烤好後,他將它插在地裡,開始處理第二只和第三隻。
一隻鳥不算多,但三隻就真的不少了。
路之遙向來是個小飯量的,原本她以為一隻就夠了,但她沒想到他三隻都吃完了。
……
雖然吃得慢條斯理,但真的吃完了。
李弱水很疑惑,他小時候飯量這麽大,怎麽長大了一碗粥就喝撐了。
吃完了食物,少年版的路之遙靠著竹子又開始逗她。
“你真的是鳥麽?是便叫一聲,不是叫兩聲。”
李弱水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叫了兩聲。
“這樣啊。”
他歎口氣,似是有些遺憾,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不少,靜默一會兒後才回她。
“那便可惜了。”
縷縷銀光從他指間劃過,李弱水看了一眼,是他用來操控別人的傀儡絲。
他翻轉著花樣,鍛煉著手指的靈活度。
“還以為你是神鳥,想著將你馴服成我的,既然不是就沒意思了。”
他是真的打著主意要將她馴服的,線都已經拉好了。
李弱水:……莫名有種熟悉的感動。
即便沒長大,路之遙還是路之遙,變/態的樣子令人懷念。
李弱水有些欣慰,忍不住吹了一聲哨。
“我現在暫時不想和人說話。”
路之遙眉眼帶笑,神情溫柔,卻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的對話邀請。
……
少年版的他真會氣人。
雖然知道這是遷怒,但等她醒了,以後幾天都不要親了,問就是“暫時不想和人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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