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爹最愛曇花,以前在書院時常常帶我去後山看,我們總是能蹲一夜,就為了看它開放的那一刻,你爹爹最愛花了。”
說到這裡,她不禁唇角帶著笑,那是只有熱戀中的女子才能笑出的弧度。
“他每次見到曇花開放時都忍不住會笑出來,直說那花美麗,但我覺得他比花好看多了。”
手中的針刺著他幼嫩的皮膚,有時還會帶出滴滴血珠,血珠從那朵白曇上滑下,將花蕊處染上豔紅。
白輕輕隨手將血珠拭去,繼續勾勒著她心中最美的那朵白曇。
“你爹爹時刻都在感概,若是有朝一日曇花能久開不敗便好了。娘當然會滿足他,他的一切願望我都會滿足的。”
李弱水拳頭已經不能再硬了,恨不得能現場給她一記正義鐵拳。
想滿足別人怎麽不刻自己身上?!
“他很喜歡你,娘知道,所以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到時再將這朵永不凋謝的白曇贈與他,他一定會很開心。”
房中的石佛靜靜看著這一切,映上燭火的側顏愈加悲憫。
“娘親,你為什麽、而開心?”
小路之遙忍著痛,斷斷續續地問出了這句話。
他是真的好奇,到底是因為什麽,能讓她每日都步履輕盈、笑顏如花。
“因為愛啊。”白輕輕如同普通母親一般為孩子答疑解惑。
“情愛是世上最美妙的東西,就是它,娘親才成了如今的自己,也是因為它,我才能感受到人間極樂。”
“這樣啊。”
小路之遙輕聲應了之後便垂下眼眸不再說話。
原來情愛是這樣惡心的東西。
他垂著頭,忍受著腰上的刺痛,在心裡將這個陌生的詞匯和惡心聯系在了一起。
能給白輕輕帶來極樂的東西,只會給他帶來無盡的痛苦。
“只要是阿楚答應做的事,都會好好做到呢。”
白輕輕為曇花描著邊,輕聲說道。
不論是之前給他打耳洞,或是後來為他刺青,一旦他答應了,就不會違約。
“明明沒見過你爹爹,這個性格卻和他一模一樣……娘親都有些嫉妒了。”
白輕輕不禁多用了些力氣,將小路之遙刺得一顫。
“以後若是阿楚有了心愛的人,應該會很守諾吧?”
小路之遙皺著眉頭,一語不發地將呼聲吞了進去。
人生如此無趣,他該去找些有趣的東西,不會在這種惡心事上花半分心思。
“快成了。”
白輕輕手下不停地刺著白曇,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轉移她漸漸焦躁的心情。
“你爹爹這麽守諾的人,最後竟毀諾離開了我,為何?你和他這麽像,大概是知道原因吧?”
小路之遙沒有回話,他在忍受著這樣的痛苦。
“痛麽?”感受到他的顫抖,白輕輕放緩了手勁,輕輕拍著他的背。 “阿楚,娘是因為愛你才會讓你痛的,是因為愛你啊。”
“你再感受一下,這是痛嗎?這明明很舒服,愛你的人給予你的傷痛,都是恩惠,都是業果。”
門外電閃雷鳴,將石佛照亮一瞬,霎時顯露出了幾分猙獰。
在白輕輕柔和的聲音下,小路之遙似乎也感受到了一分快樂。
白曇漸漸成型,在他後腰處輕輕地綻開,混著血色,開出一份獨特的純潔與美麗。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夾雜在風雨間,聽起來不甚清晰。
“夫人,我們接到信了。”
白輕輕手一頓,整個人楞在了那處。
“什麽信。”
“他們找到楚公子的下落了!”
白輕輕手中銀針掉地,她笑得有些羞澀,捧著臉看向趴在地上的小路之遙。
“阿楚,娘找到你爹爹了。”
第51章 暗香漣漪(七)
李弱水沒有哪一日像現在這般生氣過。
在聽到白輕輕教他“愛你才會讓你痛”的歪理時,李弱水恨不得一拳打爆她的頭。
路之遙的三觀能這麽扭曲,雖說和他本身的性格有關,但白輕輕依舊是一個很大的引導因素。
如果沒有她,李弱水的攻略難度大概能下降好幾個等級。
或許是太過開心,白輕輕草草給他處理好腰上的傷口後便離開了。
在這狂風暴雨的夜裡,小路之遙被一個人扔在了這個佛堂裡。
門外傳來雨打林葉的簌簌聲,帶著潮氣的寒風吹進屋裡,將不少燭火吹滅。
“快起來啊!”
李弱水有些著急,他聽不見也看不見自己,她現在只能圍著他,卻不能幫他做些什麽。
風這麽大,又這麽冷,他這樣松垮著衣袍在這裡一定會感冒的,說不準傷口還會感染。
李弱水知道自己不能不做什麽,卻還是蹲在他身前,試圖幫他擋住這猛烈的風雨。
她看著地上趴著的小路之遙,心裡從未像現在這樣酸澀過。
他們是將他當成隨意丟棄的木偶了嗎?高興時逗弄幾下,不高興了就扔到一旁不管不顧。
不管是白輕輕還是他師父,沒有人記得他是個孩子,還是個從出生起便看不見的孩子。
“快將衣服披上吧,你不冷嗎。”
李弱水蹲在他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趴在地上的路之遙動了一下,後腰處傳來難以言喻的疼痛,但也多虧了這痛覺,讓他“看”到了白曇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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