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手機被倉皇的扔到地板上，哐啷一聲。

　　李嵩陽猛的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睡眼惺忪的就去摸身旁的林然怡。

　　他摸到一個瑟瑟發抖的身體，蜷縮在床頭。

　　李嵩陽頓時醒得透透的，他慌忙把林然怡摟進懷裡，伸出一隻胳膊擰開了床頭的檯燈。

　　「怎麼了？」

　　他抬手摸到林然怡濕漉漉的頭髮，才發現她出了一頭冷汗，整個人蜷縮在他懷裡，控制不住瑟瑟發抖。

　　「又做夢了嗎？別怕……」

　　李嵩陽把她摟的更緊了些，在她額頭上親了親，一下下撫著女孩緊繃的後背。

　　林然怡環住他的脖子，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一樣，恨不得整個人陷進李嵩陽身體裡，才能把心底冒著白氣的冷意驅散。

　　「我夢到一個讓人窒息的房間，我穿著別人的鞋，敞著窗，外面花開的讓人心慌，房間裡卻冷得像靈堂，我看到一面鏡子，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林然怡越說越語無倫次……

　　「手機……昨天就有人打電話給我，打通了也不說話，又有電視沙沙聲，又有人唱歌……」

　　「我不敢睡了，一閉上眼睛，就要被拉回去……」

　　李嵩陽柔聲哄著林然怡，一直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強壯有力的心跳穩穩敲著林然怡的耳膜，讓她有種被人從古墓裡叫醒了的感覺。

　　滾燙的胸口，漸漸驅散她心底肆意囂張的陰冷寒意。

　　她漸漸放鬆了下來，軟軟的陷在男人懷裡，不再瑟瑟發抖。

　　「稍等一下……」

　　李嵩陽鬆開林然怡，飛快的下床撿起地上的手機，又飛快的回到床上，把林然怡又抱回懷裡。

　　他揉了揉林然怡潮濕的頭髮，把手機遞給林然怡：「什麼電話？」

　　林然怡打開鎖屏，翻開通話記錄。

　　李嵩陽皺了皺眉，十分鐘前確實有個電話打進來。

　　淩晨三點鐘，打過來不說話，還放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對方不是吃飽了撐的，就是愛好太清新脫俗了。

　　李嵩陽盯著來電看了一會兒，眉頭皺得更深了……

　　打給林然怡的電話號碼很奇怪，不是普通的手機號，像是網路電話。

　　他臉上的表情漸漸冷峻下來。

　　網路電話難追蹤，一般查不出來對方是誰。

　　李嵩陽翻了一下通話記錄，看到昨天晚上也有一個貌似網路電話的來電記錄。

　　他裸露在外面的後背，突然覺得有些涼意。

　　他迅速在腦子裡盤點了一遍自己的仇家大盤，粗略篩查了一遍那些可能榮升變態的潛力股，一時間竟沒有什麼頭緒。

　　該解決的麻煩，他都解決了，否則他也不會回來，再讓她過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

　　到底是什麼人……

　　李嵩陽俊朗的眉目一半沒入燈光力不能及的陰影裡，不笑時，唇角那絲飛揚的弧度變得有些鋒利起來……

　　他拿起自己枕邊的手機，把兩個網路電話號碼發給了杜警官。

　　對方竟然秒回了一個問號。

　　李嵩陽默默為熬夜不拿加班費的人民公僕點了個贊。

　　李嵩陽：「這兩個號碼，能追蹤嗎？」

　　十娘：「難。」

　　李嵩陽：「有多難？」

　　十娘：「明天下午。」

　　李嵩陽：「等不及。」

　　十娘：「等不及你特麼自己查去，警察局給你一個開的是不？」

　　李嵩陽：「注意素質。」

　　十娘：「今天的事還沒跟你算帳呢，沒事淨給老子添亂，一個精神病的話你丫也當真，你知道老子有多忙嗎？兩宿沒合眼了。」

　　李嵩陽：「早日安息。」

　　十娘：「你四舅老爺的！！！！」

　　李嵩陽放下手機，關上燈，和林然怡相擁著裹在一條被子裡。

　　「再睡會兒。」

　　他摸了摸林然怡消瘦的面頰，柔聲對她說。

　　林然怡沒有說話，條件反射的睜大了眼睛，她現在只要一沾枕頭，心裡就發慌。

　　李嵩陽感覺到了林然怡的緊張，也不堅持讓她睡了，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聊起了天，想讓她不知不覺放鬆下來，困勁上來以後，自然就能睡著了。

　　「你喜歡貓？」

　　李嵩陽的聲音溫柔下來時，很好聽。

　　林然怡點點頭。

　　「回頭咱們自己養一隻，外面那貨一看就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不是好東西。」

　　林然怡：「……」

　　雖然李嵩陽的話，充分顯示了他跨越物種隔閡，無差別攻擊的小心兒，但此時此刻，可能無論他說什麼，都會讓人覺得心安吧，只要和她說點什麼，別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再深陷詭異的夢裡就好……

　　「那你喜歡小孩兒嗎？」

　　黑暗中，李嵩陽的聲音破天荒有了一絲淡淡的羞澀。

　　林然怡怔了怔，如實說：「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想。」

　　李嵩陽循循善誘。

　　林然怡真的想了想，由於沒什麼參照物，想起來著實有些困難，她搖了搖頭：「沒什麼感覺，大概是不喜歡吧……」

　　說完她又好像有些害怕李嵩陽會丟下她自己先睡著，便問了句：「你喜歡？」

　　李嵩陽湊近些，實誠的說：「不知道，我就是不大喜歡戴套。」

　　林然怡：「……」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緊張的心律不齊，以為李嵩陽要和她討論一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順便養個小崽子的話題。

　　呵呵……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到最後，李嵩陽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林然怡閉上眼睛就心悸，索性把手機調成靜音，找隨時線上的李嵩陽繼續夜談。

　　林然怡：「你在嗎？」

　　千禧鬼寶寶：「大半夜的怎麼不睡覺？」

　　林然怡：「睡不著。」

　　千禧鬼寶寶：「小別勝新婚，有沒有注意安全措施啊。」

　　林然怡：「……你想多了，沒有。」

　　千禧鬼寶寶：「幫我給李嵩陽帶個話。」

　　林然怡：「什麼？」

　　千禧鬼寶寶：「李嵩陽，我特麼做鬼也瞧不起你@￥#&%*[email protected]#￥%￥&%￥@*&%￥*&$%^$！*&^%%$#*......」

　　林然怡：「……」

　　如果能牽著這貨走進夢裡，大概什麼牛鬼蛇神，都不用怕了吧。

　　千禧鬼寶寶：「不幹正經事就趕快睡覺去，熬什麼夜啊。」

　　林然怡：「我一閉上眼睛，就做噩夢。」

　　千禧鬼寶寶：「做噩夢？怎麼不跟我說。」

　　林然怡：「沒什麼，可能是最近精神壓力太大了，昨天沒睡好，今天又做夢了，還好你在旁邊，魘住的時候能把我叫醒。」

　　千禧鬼寶寶：「什麼夢？」

　　林然怡：「昨天夢到小霜老家那座舊竹樓和她外婆了，我拉著小霜往外跑，一回頭被她外婆嚇得跑不動了，後來就被四周竹樓裡爬出來的老年人慢慢圍攏……」

　　千禧鬼寶寶：「你有寫恐怖小說的潛力。」

　　林然怡：「今天白天過的太折騰，躺下又做夢了，我夢到自己穿了雙復古的細高跟鞋，走進一個讓人窒息的房間裡，後來在衛生間的鏡子裡看到一個陌生的女孩在塗口紅。」

　　千禧鬼寶寶：「娘啊，嚇死寶寶了……」

　　林然怡：「還有一件事，有個陌生的電話，連著兩晚上打給我，打通了卻不說話，隻發出些稀奇古怪的聲音，怪嚇人的，如果夜裡只有我一個人，可能得嚇出個好歹。」

　　千禧鬼寶寶：「李嵩陽找人查了嗎？」

　　林然怡：「是網路電話，杜警官說明天下午才能幫忙找到IP地址。」

　　千禧鬼寶寶：「發生這些，怎麼都現在才說。」

　　林然怡：「沒什麼事，電話也可能是巧合，只要不是衝著你的就好。」

　　千禧鬼寶寶：「對不起……」

　　林然怡：「現在才知道。」

　　千禧鬼寶寶：「跟了我，沒少讓你擔驚受怕。「

　　林然怡：「你還是說人話吧。」

　　千禧鬼寶寶：「問你件事。」

　　林然怡：「問吧。」

　　千禧鬼寶寶：「你吃安眠藥才能睡著嗎？」

　　林然怡：「嗯……差不多吧。」

　　千禧鬼寶寶：「是因為從前我在家時，給你招來的那些恐嚇和騷擾嗎？」

　　林然怡：「是因為你離開。」

　　林然怡盯著幽暗的手機螢幕，遲遲等不來對方的回復。

　　不知道是因為黑著燈聊微信傷到了眼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閉上了眼睛，只覺得眼眶裡一陣淡淡的酸楚……

　　終於熬到天光漸明，林然怡起床把家裡收拾了一遍，剛剛給貓主子鏟完屎，門就當當當的被敲響了。

　　高紅一身俐落的白領裝風風火火闖進來，掃了眼空蕩蕩的餐桌，大眼不饞的說：「你倆都複合了，我怎麼還沒有像樣的早餐吃。」

　　林然怡被她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的臭不要臉噴了個啞口無言，抱著送瘟神的心態，進廚房給她烘了兩片麵包，熱了一盒牛奶端出來。

　　「吃完快滾。」

　　高紅一屁股坐在餐椅上，撕了快麵包塞進嘴裡，嫌棄的皺了皺小眉頭。

　　「對了，昨天我拜託嘉得那邊一個熟人找了找當年那個手鐲的拍賣紀錄，照片已經發給我了，跟你那個手鐲一模一樣，買家是個叫秦明修的人，做生意的，現在在國外，只留了個電子郵箱，一會兒我把照片和郵箱都發給你，你自己試試能不能聯繫得上他吧。」

　　林然怡點了點頭。

　　高紅吃完麵包，抓起牛奶匆匆趕去上班，臨走神神叨叨的說：「要是真的就賣了吧，直接翻身房奴把歌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