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溪雲出神地仰頭望著面前的星海長廊,暖色的燈光落在少年的面容上,給那漂亮的臉廓更添了一分柔和金燦。
易鍾深沒有在看燈,視線反而隻落在少年身上。
直到旁邊的笑鬧聲傳了過來。
那是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像是已經跑累了,一個女生撐著膝蓋擺手、
“不行不行,臉都笑酸了。”
另一個人問她:“真的啊?”
說著,問話的女生就伸過手去,在朋友臉上捏了一下。
隨即又捏了一下。
“哇,你臉捏著好軟。”
她說完,就迅速地收回手,敏捷地躲開了朋友的追打。
兩人又笑鬧著,一起跑遠了。
易鍾深垂眼,目光同樣落在了少年的臉頰上。
盡管已然被渡上了一層光暈,但在少年吐出的小團白霧之下,他那細軟的臉頰卻仍舊被凍得有些發白。
薄溪雲這時也察覺了對方的視線,沒來由地,他忽然想起了剛剛自己被撐開手套的事。
有這前車之鑒,少年下意識便想要乖乖把口罩拉起來。
只是他還沒動作,臉頰上已經傳來了一點暖意。
易鍾深用另一隻手覆住了少年的側臉,幫人暖起了微涼的頰側。
寒冬冷夜裡,沒有人會不眷戀溫暖。
少年初時還有些驚訝,卻也沒有抗拒,熟悉的暖意傳遞過來,還讓男孩愜意地抿了抿唇。
僅有的幾個遊人也拍好照像前方趕去了,四下已經沒有了其他遊客。
喧鬧的人聲遙遙傳來,盡被隔在了遠處。
安靜的星海中,一時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被那雙盛著燈光星芒的圓眼睛一直看著,易鍾深到底沒能忍住,低下頭來,用極低的磁聲問。
“可以嗎?”
少年醉在一片暖意裡,他原本想說話,想了想,卻是仰起了頭。
學著易老師。
用行動回答。
隨即,易鍾深隻覺一點微涼的柔軟觸感貼在了他的下頜骨。
動作很輕,甚至還帶著一點生澀的顫意。
卻像是濺落的一點星火,瞬間燒燃了整片林間野闊。
等到那柔軟的觸感貼到不知該如何進行下一步動作,遲疑著想要收回去時,被吻過的男生卻忽然抬指,鉗住了那纖細的下頜。
傾身吻了下去。
最炙熱的暖意,終於在此刻烈烈燒起。
易鍾深的鼻梁高而挺直,線條極硬,貼近著壓下來時,其實很有侵略性。
然而他的吻落下來,卻又那麽溫暖,不帶一絲冷硬。
熟悉的霜雪氣息自周身籠落,少年驀地想起很早之前,他坐在學長的車上,因為輕微的暈車昏沉地睡了過去。
那時少年嗅到這氣息,就曾隱約有過錯覺。
似有封凍許久的寒冰在燒灼。
而這麽長的時日過去,冷冰冰的學長所給予他的,竟是從未變過。
毫無雜質。
全然皆是暖意。
深沉的夜色之下,千盞花燈共同匯聚於此,仿佛讓人置身於真正的星海之中,徜徉遊賞,如夢似幻。
星河點點,盡落人間。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薄溪雲已經無法分辨了,他只知道自己從裡到外徹底地被暖熱了,原本冰涼的臉頰都滾滾發燙。
耳廓裡也全是急促的心臟搏動聲,直到被放開許久,少年才勉強回神,隱約聽見了不遠處的聊天聲。
他甚至被驚了一下,都沒能察覺,身旁這麽近的地方居然已經來了人。
直到走出幾步,臉頰無意識地燒得更燙了,薄溪雲才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他居然和學長在公開場合接吻了。
少年悶頭向前走,甚至沒敢在星海下再停留多久。
而跟他一起的易鍾深也沒有開口,隻重新牽起了男孩始終放在自己衣兜裡的手。
即使被親到呼吸含混、染了鼻音的時候,少年都沒想起把自己的手收回去。
倘若有旁人知情,或者就能拆穿易鍾深此刻的凡爾賽。
然而現在,易鍾深卻只是獨自回味,無聲低歎。
小孩這麽乖,有時也是甜蜜的煩惱。
“學長……”
少年略顯遲疑,啞著聲音叫了人一聲。
那點軟綿綿的尾音,卻是勾得人根本沒能忍住。
於是趁著夜深天暗,又行了一次不軌之吻。
直到把少年親得鼻音更濃了,嚇得小孩都有些不太敢叫他,易鍾深才終於斂下動作,安撫地捏了捏少年柔軟的掌心。
“怎麽了?”
薄溪雲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然後立時就停下了這個動作。
雖然夜深看不見,但他的唇瓣已經有些腫了。
只是少年此刻卻無暇分心去掛念這件事,他一心想的,只有這一次的徹底坦誠。
“我們,兩個……”
薄溪雲隻說了個開頭,卻又被卡住,隻念出一句。
“……對不起。”
他的唇上被很輕地蹭了一下,不疼,是易鍾深用指腹點了點他。
易鍾深道:“對我,不用說這句話。”
少年卻好像因此而變得更茫然了。
直到手掌處源源不斷傳來的暖意,暖醒了複又變得冰涼的指尖,男孩才終於把自己的話說出口。
“我的喜歡,似乎只是單方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