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溪雲輕輕點了點頭,視線還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好一會兒才移開,問。
“學長,你的機票是幾點的?”
“我回家的票嗎?”顧笙說,“那個我退了。”
畢竟好友發燒到體溫這麽高,顧笙還是打算緩兩天再走。
“過兩天有個朋友也要回B城,我正好讓他載我一程。”
薄溪雲又點了點頭,重新看回了自己的膝蓋。
“今晚幸好有你,及時發現了鍾深發燒的事,”顧笙說,“醫生說送來得很及時,不然燒這麽一夜肯定會出事。”
好在小學弟細心,又冷靜地通知了他們。
顧笙想。
其實現在小孩也很冷靜,還記得提醒他機票的事。
只是顧笙並不知道。
少年此刻平靜的神色之下,掩飾的卻是何等茫然的思緒。
顧笙說著,又發現了一點不對:“哎溪雲,你的嘴怎麽了?”
之前少年一直緊抿著唇,現在離得近了說話,顧笙才發現,薄溪雲的唇瓣明顯有些異樣,不複平日的淡色,反而染上了過於明豔的紅。
“破了嗎?”顧笙皺眉,“我看好像還在流血。”
薄溪雲草草抿了一下,低聲說:“之前不小心磕到,可能咬破了。”
少年的面容依舊蒼白如紙,更襯得僅露出的一點唇色如此明豔。
顧笙看得心疼:“咬得厲不厲害?要不找護士幫忙處理一下吧。”
薄溪雲搖了搖頭:“沒事,不用。”
顧笙便找來了張紙巾,讓他自己擦一擦。
薄溪雲也是擦過之後,才知道自己唇上真的出了不少血。
他怔怔地看著手裡的紙巾心裡己卻很清楚。
盡管紙巾上暈染開的血痕看著的確有些嚇人。
但其實不算疼。
因為薄溪雲並沒有被傷到。
唇上這些傷口是被他自己一直抿著唇才咬破的,而在一個多小時之前,在那黑暗掩映中的滾灼相纏裡,強勢而不容推拒的壓破感讓人分毫動彈不得,而鉗控著薄溪雲的男生俯低下來,卻只是落吻,沒有傷他。
少年坐在燈光徹亮的走廊裡,無聲地閉了閉眼睛。
醫院的走廊裡暖氣並不充足,隻匆忙裹了一件外套出來的薄溪雲坐在這兒,本該會覺得冷。
但那種當時纏溺了太久的燒滾熱焰卻仿佛仍然沒有消失,直到此刻依舊灼灼如此,如影隨形。
又或是根本就早已在他身上,烙下了無可磨滅的獨屬印痕。
薄溪雲不懂。
不懂自己現在這一秒的反應,也不懂易鍾深。
如果對方真是施蠻力發酒瘋,那也好能處理。薄溪雲到底也晨練了多日,即使他對上那人可能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不會有,但也有殊死一搏的心勁。
可是易鍾深沒有。
他只是單純在觸吻,落下時一輕再輕。
那滾熱觸過薄溪雲的唇,又去吻少年的鼻尖,親著那顫抖的長睫和眼睛。
易鍾深的動作再珍視不過,像在對一個本能想護住的珍藏。
甚至還帶著讓人根本難以想象會出現在易鍾深身上的卑渴與無望。
薄溪雲昨晚還覺得,對方喝醉後行事如此直白,心事很好讀懂。
可是現下,對這位之前再崇敬不過的學長。
薄溪雲卻沉沒入了無邊似海的迷茫。
臨近凌晨四點的時候,易鍾深的體溫終於開始逐漸回落,顧笙請的護工也趕了過來。
眼見已經沒什麽要忙的事了,顧笙便對小學弟說:“溪雲,你先回去休息吧。”
折騰這一夜,少年肯定也很累了。只是他一向細心體貼,說不定還想多陪學長一會兒。
顧笙正考慮著怎麽勸小學弟回去,卻聽薄溪雲道。
“好。”
乾脆讓顧笙都頗有些意外。
少年並沒有推辭,確認易鍾深沒什麽事後,就獨自離開了。
早上七點多,獨自在酒店的薄溪雲收到了顧笙的消息,顧笙說易鍾深已經醒了,體溫也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薄溪雲回了一條“那就好”,隨即就換好衣服,離開了酒店。
白天一整天,薄溪雲都沒有回去。
他應下幾個同學的邀請,和大家一起去了市中心的商廈玩。
高中生假期裡總是有發泄不完的精力,長達六個小時的劇本殺結束後,幾個人仍是活力充沛,還興致勃勃地提議去吃火鍋。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員的一致通過。
這讓一起出來的許欣怡有點驚訝。
她好奇地對薄溪雲說:“難得啊,你今天會在外面玩這麽久。”
薄溪雲笑了笑,隻說:“放假了。”
吃飯的地方距離商廈並不遠,五個人的人數又不太好打車,一行人乾脆走著去了火鍋店。
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幾人一邊聊天一邊四下看車,忽然有人叫了一聲。
“哎,那邊那個,是易老師嗎?”
幾個人都循聲看過去,就見在街對面,說話那男生遙遙指著的方向,正是一家餐廳。
而在餐廳的一扇落地窗內,坐在窗邊獨自用餐的人,正是他們的助教老師。
易鍾深。
“這麽巧?”
朋友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易老師一個人在吃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