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那視線更像是在認知什麽物件……而不是在看一個人。
白宋皺眉,被看得愈發不爽,正要繼續嘲諷,卻聽見一聲——
“哦。”
一旁的課代表也學著白宋冷笑:“哧,那也比你這種連競賽初試選拔都沒過的人強吧?”
“哈哈哈哈!”
同學們笑出聲來,應聲附和:“就是!”
“你……!”白宋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狗拿耗子,關你屁事?”
班長反問:“那你來一班找什麽事?”
其他同學懶得理論,已經準備把少年拉走了:“走了小白。”
“小白?”白宋卻忽然揚聲,“他都被我們白家趕出去,根本不姓白了。”
他盯著沉默的少年,故意把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楚。
“你難道沒告訴他們這件事嗎,你已經改姓了——薄溪雲!”
被叫出名字的少年面上終於有了些反應,那長而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薄溪雲。
他略顯乾澀的薄唇微動,正要開口,卻被幾個同學一下護住,擋在了身後。
同學們對白宋徹底看不下去了:“喊什麽喊,改了又怎麽樣?”
“就是,一個姓而已,難不成你們家還有皇位要繼承啊?”
還有人喊:“關門關門!”
白宋就這麽被直接關在了一班門外,他低嗤了一聲。
看你還能風光多久。
教室內,大家自覺忽略了白宋的到來,繼續圍著剛回來的少年問東問西,直到班主任推門進來。
“把試題答案發一下——呦,溪雲回來了?”
教室裡出現了一小片哀號,大家並不想在這個大喜的日子面對答案。可惜老師不為所動,笑眯眯地發下答案,對薄溪雲道:“來,跟我到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裡聚了不少老師,也很熱鬧,班主任找了個椅子讓人坐下:“就聽老劉說今天競賽隊回來,果然是。感覺怎麽樣?”
薄溪雲想了想:“難度中上。”
班主任失笑:“我聽老劉說,今年的考題難到好些學生心態都崩了,對你來說才中上?”
他又問了幾個競賽相關的問題,薄溪雲一一答了,忽然見老師皺了皺眉。
“你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薄溪雲原本就膚色偏白,前些日子學校裡流行什麽拍立得,他總是合影裡最容易過曝的那個,眉眼全然像是被暖光勾描過。
然而此刻,迎窗而坐的少年卻是面上毫無血色,在冬日裡越發吝嗇的日光下,透顯出似是會一觸即散的透明感。
“可能今天降溫,太冷了。”薄溪雲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麽,“沒事,謝謝老師。”
今天的確有罕見的寒潮,氣溫驟降,北風呼嘯,但班主任明顯不認為是這個原因。
他也聽說了前些時日,少年家裡發生的事。
班主任斟酌片刻,最後還是道:“降溫注意添衣服,你上周才發過高燒,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等少年點頭應了,他還不放心,又叮囑道。
“有什麽事就跟老師說,放假了也是,我手機每天都開著。”
最後,班主任又給人懷裡塞了些暖乎乎的糖炒栗子,才把他放了回去。
少年一離開,辦公室裡就有老師歎氣。
“唉,多好的孩子,怎麽攤上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有不明情況的老師好奇:“難道白家那個真假少爺的傳聞,是真的啊?”
“可不是真的嗎,白家找到了真兒子,發現家裡這個不是親的,當天就把他的東西全扔出來了。”
“扔出來了?!”
“咱說發現養的孩子是假的,家長生氣也能理解,可這事做得也太絕了!”
“是啊,這孩子正在首都B城參加國家競賽呢,白家直接去了B城,拉著小孩就要去改姓,堅決不讓他繼續姓白。”
“小孩當天就被鬧病了,高燒四十一度,把老劉都心疼得直上火,他爹一句話不帶問的。”
“真的……就算是個小貓小狗,養了那麽多年也該有點感情吧?”
老師們又歎氣。
“唉,造孽喲。”
辦公室裡的談論,薄溪雲並沒有聽見。
不過他剛剛倒是看到了,班主任桌上的那疊文件表。
那是申請更改學籍檔案表中姓名信息的表格。
從白溪雲——
改為薄溪雲。
薄溪雲倒沒什麽波動,甚至比起姓白,後者才是他更熟悉的名字。
因為沒有人知道,現在的薄溪雲其實是在那場高燒後醒來的。
四十一度的高燒讓初醒的薄溪雲意識一片混沌,記憶也不甚清楚,連確認自己身份都花了好一番功夫。
最古怪的是,他還憑空聽見了一段對話。
“這樣就可以了?已經開始療養了嗎?”
“嗯,但後面需要他自己進行,我們的能量不足以監測之後的事了……”
這陌生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薄溪雲腦海中,之後便徹底消失,再沒有響起過。
等他徹底清醒過來,面對的便是一個格外陌生的世界,甚至於連對各種日常用具的使用,薄溪雲都需要思索一下再進行。
但他對自己的身體卻很熟悉。
哪怕是在醒來後初次看向鏡面的第一眼,薄溪雲也完全沒有體會到任何的驚訝或陌生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