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knew that when I kissed this girl， I would be forever wed to her， so I stopped， and I waited for a moment longer.”

　我知道如果我吻了這個女孩後， 我將會永遠愛上她， 所以我停了下來， 一直等著那個更長久的時刻。

　——《了不起的蓋茨比》

　繁忙的工作之余，瑞貝卡也會覺得些許空虛。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固定的戀情， 老實說，她並不是那麼渴望。

　所以那天向那個小女孩要電話過後她自己也比較震驚。

　然而她沒有打。

　今晚一台大手術， 幾位主治醫生一起操！刀， 最後關頭病人沒有撐過去。

　瑞貝卡心裡蔓延著一股熟悉的無能為力的惘然。

　出了醫院，已經是凌晨。她靠著車慢悠悠地抽了一根煙。煙霧繚繞， 她嬌艷動人的紅唇若隱若現。

　然後開車去了一個地方。她並不常來，有過幾次也是陪同，真正留夜的就那麼一兩次。

　“您今晚有什麼要求？”接待的人彬彬有禮。

　“金發， 白膚，有美麗的笑容， 年紀小一點……”瑞貝卡突然停住了。對面的人等著她的要求， 見她不說話，問道︰“是這些要求嗎？還有別的嗎？”

　瑞貝卡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並沒有開口。

　對面人點頭，過了一秒又問︰“不好意思，我最後確認一下，請問是要男孩還是女孩？”

　瑞貝卡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著搖搖頭，起身︰“謝謝，我不需要了。”

　出來後，她想找個熱鬧的地方喝酒。

　暗色的燈光下，一群人圍著舞台坐著。瑞貝卡挑了個位置，頂著爆炸頭的侍者端酒過來給她，俯身的時候事業線十分壯觀，面上很多閃粉亮片，睫毛膏像兩排失控的蒼蠅腿。沖她飛了個大媚眼，瑞貝卡笑了一下，塞給她一張鈔票，那人一看面額，給她飛過去好幾個吻。

　台上在跳鋼管舞，瑞貝卡望過去的時候，舞者在那細桿上一個平底倒掛，兩條雪白的長腿緊緊纏繞，一頭金發如水傾瀉而下，隻穿著薄且少的布料，身體撒了金粉，在晦暗的燈光猶如鱗片，那腰肢細得不可思議，一動一閃，攝人魂魄。

　台下歡呼口哨聲不斷。

　瑞貝卡看了幾眼，莫名覺得台上的人有些眼熟。

　這時，舞者翻了下來，做了幾個floor work ，抬起單腿勾住pole旋轉而上。

　瑞貝卡突然有點透不過氣，她認出來台上的人是誰了。

　她跳完這支舞，便退下去了。另外有人接她的場。

　瑞貝卡起身買單走出去，沒多久，就等到了她。換了衛衣牛仔褲，又回到了青春可愛的少女身份。

　瑞貝卡不語，隻用目光不遠不近地迎著她。

　少女步伐一凝，明顯看到了她，可下一秒，她轉過頭，裝作不認識的樣子。

　瑞貝卡想笑，她走上前，擋住了她的方向。

　少女的妝並沒有卸乾淨，不過因為年輕，在昏黃的燈光下另有一番風景。

　“我沒有想到你在這裡工作。”瑞貝卡開口。

　她語氣涼涼地回答︰“我需要工作。”

　瑞貝卡沉默了好幾秒才問︰“你喜歡這工作？”

　“這跟你無關吧，瓊斯醫生。”莉莉說完這句話唇線緊抿著，語氣硬梆梆的。瑞貝卡一怔後反而揚起笑意，她盯著深夜時少女仍不見倦意的臉龐︰“莉莉，我並不是壞人。”

　莉莉從剛才一直避免跟她對視，此刻轉過來看向她。瑞貝卡在她清澈明亮的眼楮沉了好幾秒︰“我關心你。”

　莉莉低下頭，一抹紅暈還沒來得及藏住。

　瑞貝卡也不說話，看著她。

　莉莉猛地抬頭，她咬了咬唇︰“你沒有打電話！”她眼眶有點濕潤的紅，到底年輕，還是憋不住了。

　“你很壞！”到底年輕，連抱怨和不甘都有天真的可愛。

　瑞貝卡的眼神頓時柔下來，她眯一下眼，唇角勾起來。

　莉莉被這樣的眼神一看，臉更加紅了，又羞又惱，轉身就走。

　“我送你回去。”瑞貝卡跟上她兩步。

　“不用你送。”氣呼呼的莉莉沒回頭。

　“真的嗎？很晚了。”瑞貝卡聲音裡有笑意。

　“不用！”莉莉覺得更惱了，她回頭直接了當道，“你是想跟我約會嗎？”

　瑞貝卡腳步一頓。

　莉莉臉頰漲紅著，乾脆站直了身子，屏住一口氣直視她，就等她一句話。

　可是瑞貝卡卻沒有開口。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她。

　莉莉不甘示弱，瞪著她。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和涼風中絞纏著。

　過了一會，瑞貝卡先微笑起來。她那種成功人士和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加上一點點年上的寵溺，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她邁著高跟鞋，長腿好似超模。走到莉莉跟前，聲線低低的︰“你想跟我約會嗎？”

　莉莉咬緊下唇，紅暈布滿了整張臉，呼吸緊張。

　“……”年輕的女孩子完全受不了這樣的招數，她乾脆什麼都不說了，拔腿就跑。

　“哎……”瑞貝卡低低地“哎”了一聲，又輕笑起來。

　“瑞貝卡！”清脆的嗓音響起，她看到莉莉又跑回來，女孩兒胸口起伏著，雙眼亮晶晶，臉頰粉嫩嫩，“我就是想跟你約會！”

　瑞貝卡深不見底的眸裡像凝了一層煙霧，真真切切看不出清楚，更加讓人想一探究竟。同時間，她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來到莉莉的咫尺之處。

　夜風寂寥，人心也是。

　瑞貝卡抬手在莉莉的鬢發處摸了摸，她說︰“me too.”

　莉莉笑起來︰“那你必須先給我也打電話！”她眼神仍然纏著她，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清脆一笑，這才跑走了。

　“cut，that's hot！ ”

　湯姆叫了停，同時他飛過來幾個媚眼，他興致好得很，跟編劇嘀咕幾聲然後意猶未盡地對我和安吉莉亞說︰“你們換個方式演一下。”

　“更近一步……嗯，在這裡親吻試試效果如何。”

　他轉身向幾台攝像機打招呼，布置位置。

　我一聽都傻了。

　這還沒到接吻的劇情啊！

　劇本裡她們一開始接吻就過夜了啊！

　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心裡準備更沒有。

　……幸好我中午沒吃口味重的東西。

　……幸好剛才喝了一杯果汁。

　……等等，我在想什麼？我真的還沒準備好啊。

　我有些驚慌地看向安吉莉亞。安吉莉亞對著湯姆輕嘆一聲，想了想，轉頭對我說︰“那我們試試吧。”

　“對對對，試一試，“隨便你們親，即興也行，我們多拍幾版。”

　我︰“……”

　財大氣粗就是不一樣。

　湯姆說︰“艾兒，你從‘你是想要和我約會嗎’這裡開始，Action ！”

　我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安吉莉亞對著我微笑，笑容裡有安撫，似乎在說別擔心。

　我深呼吸一下，抱著一顆忐忑的心，醞釀了一兩秒，捕捉剛才戲裡的情緒，說台詞︰“你是想要和我約會？”

　最後一個字出口，我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安吉莉亞，等著她接。心跳開始加速，我汗都要出來了。

　安吉莉亞定定地凝視了我一會，然後朝我走了過來。

　比剛才她看我的時間縮短了。

　一直走到我跟前。

　我的心在胸腔裡蹦來蹦去，像裝了個皮球。

　她勾起比剛才更嫵媚的笑，眼神越來越深，來到我跟前，比剛才要快。把頭朝我臉靠近了一點，微微吸一點空氣，吐出來一點氣音，那一瞬間，空氣都泛起了漣漪，她壓低嗓音︰“那你想要和我約會嗎？嗯？”

　比剛才多了一個語氣詞，上揚的語調直癢到你心裡面。

　我心悸起來，臉頰已經著火了，條件反射地想要偏開視線，身子立刻想扭開。安吉莉亞抬手輕輕地扣住了我的肩製止了我的動作。

　我身不由主地顫了顫，慌神地抬眸看她。無意識地咬住唇。

　安吉莉亞一直看著我，她的手從我的肩膀撫上來，摸觸到了我的臉頰。她的大拇指滑動著，其余手指的指腹略托起我的下顎。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心怦怦亂跳，像是臨近缺氧的前兆。

　該不會，該不會真要親吻吧？

　她的視線滑低，落在我的唇上，她的大拇指滑動著，來到了我的唇瓣，緩緩摸過。似乎是她的中指觸摸到了我的耳朵，連同她的無名指一起，逗弄著我的耳垂。

　我沒被人這麼摸過，那被摸到的皮膚又燙又麻。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完全忘記了剛才一鏡而過的演繹方式，台詞也忘光了。

　我隻發現我的氣息不停地在顫抖，眼楮不知道放哪裡，只會懵懵地呆呆地看著她。

　期待著她……

　憧憬著她……

　“我很想跟你約會。”安吉莉亞視線範圍始終在我的唇上，她補了我的台詞，把手收了回去，她眸光還鎖著我，把撫摸過我唇瓣的大拇指往自己的豐唇點了一下。

　她看我的眼神像吃到了糖。

　不輕佻，不過分。

　極其旖旎纏綿。

　足夠讓人心潮蕩漾。

　我都要炸了。

　不止是我，我還聽到周圍不少吸氣聲。

　湯姆雙手朝臉扇風︰“Oh My Godness！”向安吉莉亞大叫道︰“我真愛你！”

　意猶未盡︰“再來再來，換個方式再來，親親親！”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編劇，副導，一人一邊扯住他︰“湯姆！湯姆！冷靜冷靜，剛才特寫，近景，遠切已經有很多鏡頭了，夠你選擇剪輯的素材了！”

　“是是是，我們往下拍，注意進度，進度！”

　“哎喲！人家想拍啦……”

　“不要著急，你要顧著預算，可憐製作人，他的心臟病快犯了！”

　“是呀，她們遲早要親的……”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沒聽多少進去，還在消化剛才的一切。

　這時，我感覺安吉莉亞在看我。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更加難為情，低頭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