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緋暝秋一開始是很抗拒的, 他總有種妹妹被侮辱的感覺。
但看著一天天都沒什麼精神的妹妹,緋暝秋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尋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清場了御花園, 帶著妹妹坐進了涼亭中。
緋暝秋摸了摸妹妹的頭,「柚子,同哥哥玩個小遊戲。」
緋柚十分詫異,自遇見寧曼卿之後, 哥哥就從沒和她談過玩這個字。
哥哥總是很忙,忙著修煉,忙著完成各種任務, 忙著制定各種計劃,忙著安排大小事宜。
上一次和她玩是什麼時候,緋柚已經記不清了。
點了點頭, 既然是哥哥要求的,那她不會有什麼異議。
「我把這個球丟出去,柚子要是能用獸形在落地之前撿回來,就算柚子贏。」緋暝秋晃了晃手上的扁球。
緋柚又是一陣疑惑。
這個遊戲,聽著有點耳熟。
紅光一閃, 少女化成了獸形。
緋暝秋不動聲色地朝遠處的花叢瞥了一眼,看見蘇芊芊像隻青蛙似的蹲在那裡, 頭上帶了圈花葉做的帽子, 方便隱藏, 臉上露出諂媚的蠢笑還給他比了兩個拇指。
他立即移開了目光, 不想再侮辱自己的眼睛。
緋暝秋心裡衡量了下妹妹的速度, 手腕一抖,那小小的扁球如流星似的朝遠處飛去。
嬌小的獙獸緊跟著撲上,在球飛出去千丈時一口叼住,飛奔回來。
前前後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蘇芊芊目瞪口呆。
緋暝秋按照蘇芊芊說的,故意讓妹妹追上球,然後在小姑娘跑回來時,獎勵性地撓了撓她的下顎。
「柚子好棒。」
緋柚吐出嘴裡的球,納悶地蹭了蹭哥哥的手。
她完全不懂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更不覺得這是件「很棒」的事情。
花叢出傳來細細索索地聲音,緋暝秋只好再次將目光施捨過去。
他看見一臉焦急的蘇芊芊將小臂在胸前交叉,整張臉努力表現出她有話要說的模樣。
他不耐地輕嘖一聲,摸了摸妹妹的頭起身,「哥哥離開一下,馬上回來。」
剛走至花叢,就聽蘇芊芊苦著臉道,「陛下,您這樣不行,得讓氣氛快樂起來。」
她想了想,給緋暝秋出主意,「要不然咱換個遊戲,您和殿下一起搶球玩?就像蹴鞠那樣……」
話還沒說完,脖子一緊,已是被男子隔空提了起來。
他危險的眯眸,「我看你是活膩了,把我當狗耍?」
別說,還真是。
所幸這裡施了結界,外面的緋柚看不見裡面的情況,蘇芊芊呼吸艱難,吃力地連連否認。「不不不搶了,不搶了,您化為獸形和殿下撲蝶也成。
她見緋暝秋臉上的神情愈加猙獰,自己脖子痛得好像斷了一樣,急忙撿出關鍵詞,「冷、冷靜……想想殿下,您想想殿下。」
這還能不能溝通了還,能不能配合一下治療!醫鬧也得有個限度!
被緋暝秋放下來的蘇芊芊憤怒異常。
這緋暝秋果然是個變態,見了三次面,她瀕臨死亡三次,遊戲裡死亡率已經是百分百了,現實裡還得繼續面對也太殘忍了,她還是得收拾收拾趕緊溜回韶華派。
柚子得治,等她離開緋暝秋遇見樊少恒以後,她一定天天陪著柚子給她講講睡前故事。
至於現在,還是算了吧。
脖子火辣辣得疼,蘇芊芊剛咳嗽了兩聲,忽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打出了御花園,直愣愣地飛出了百來丈。
她摔在了御花園的門口,全身骨頭咯吱嘎啦各響一遍。蘇芊芊抽著涼氣,門口升起的結界把一切都阻擋在外。
太、太欺負人了……
她趴在地上,疼得想哭。
歇了好半晌,才一邊在心裡咒駡著緋暝秋一邊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得逃,必須得逃,立刻就得逃。
……
…………
緋暝秋清理了閒雜人等,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球。
接著露出了嫌棄的神色。
緋柚前肢搭上了一旁的石凳,輕巧的從石凳跳到了哥哥的腿上。
她跟著抬頭看男子手裡的球,愈加不解。
她並沒有感覺出這是什麼神器,哥哥今天已經握著它許久了。
緋暝秋稍加思索,很快決定扔了球。
驕傲如他,自然不會因為蘇芊芊一句話,和妹妹像兩條傻狗似的爭搶一個破球。
蘇芊芊幾次都提到了獸形,這是個可以突破的地方。
「走了,柚子。」他起身,腿上的獙獸熟稔的躥到了緋暝秋的肩頭。
既然要玩,那就玩點大的,追個球有什麼意思,還是得追他們喜歡的東西才行。
……
緋暝秋帶著妹妹去了狩獵場,這裡面關押了無數死囚,每逢節日慶典,就會舉行一場屠殺的盛宴。
緋暝秋平時並不會特意跑到這裡來發洩,今天帶著妹妹來一次,倒是有幾分新鮮。
狩獵場分了三塊,兩妖去的是小型的森林。
這座承載了王宮的浮島上模擬了各種景色,以供上面的貴族享樂。
光是狩獵場中就模擬了森林、湖泊和山崖。每一處的邊緣都通向了浮島外沿,將死囚放出之後,如果沒有被及時抓回來,是可以成功越獄的。
這樣一來,給已經釘上死刑的妖獸無限的生存希望,刺激他們奮力反擊或是極力逃跑,不至於一副病懨懨的死樣。
當侍衛釋放出一隻鹿妖之後,追逐開始了。
緋暝秋褪去了人類的外表,化回了獙獸的模樣。他身後長著一根幻化出來的長尾,仿佛從未斷過一般。
緋柚抬起了右邊的前肢,嘴裡發出疑惑的咕咕聲。
還不待她得到回應,身旁的雄獙就如箭矢一般衝了出去。
可憐的鹿妖剛跑出沒幾步就察覺到身後一陣肉食者的氣息,他膝蓋一軟,就地滾了一圈,不想不但沒有躲開從後襲來的危及,反倒因為倒地,把柔軟的腹部暴露了出來。
雄獙在半空中扭動腰身,油光水滑的紅色皮毛在陽光下折射出順滑的水色。
他的尖吻抵上了鹿妖的腹部,輕輕一咬,便扯下來了一塊肚子上的皮肉。
登時,肚腸流了一地。
負傷的鹿妖發出痛苦的慘叫,他伸手去抓獙獸的翅膀,卻被緋暝秋順勢一口咬掉了手掌。
鹿妖痛呼一聲,捂著肚子,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
這時候緋暝秋卻放棄了追逐,他扭頭看向後面的妹妹,勾了勾尾巴。
緋柚放下了勾在胸前的前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
曾幾何時,她與哥哥就是這般,不需要言語,只要一個動作或是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這樣的默契讓他們獵到無數獵物,成為葫蘆洞四周有名的惡霸,每每出洞都讓小型的野獸瑟瑟發抖。
她眼睛一亮,繞過了幾顆樹木,從側邊追上了鹿妖。
重傷了的鹿妖自然沒有緋柚跑得快,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被雌獙追上。
他望著面前的獙獸,轉頭就朝另一方向奔去,卻在這時背上一重,有什麼東西從樹上跳下來,精准地砸在了鹿妖的背上,直接將人的脊柱壓折。
若是身上是隻普通的獙獸便罷了,可那是萬妖之王,一隻普通的鹿妖被壓在下面,除了瑟瑟發抖,再也做不出別的動作來。
緋暝秋舔了舔嘴角,衝不遠處的妹妹發出了進食的信號。
緋柚幾步跑過來,就見哥哥讓出了脖子的位置。
她咕咕兩聲,扇了扇翅膀便不再推辭,一低頭咬住了鹿妖的脖頸。
滾燙的血液從牙齒處迸濺開來,咸腥甘美的滋味是裝在杯盞中的血液無法比擬的,那是最原本的味道,最適合肉食者的味道。
熱血從喉嚨流進胃裡,瞬間滋潤了身心撫慰了魂靈。
外表再怎麼與人相似,他們終歸是野獸,不折不扣的野獸,沒有什麼比咬破獵物的喉嚨,痛飲一頓滾燙鹹腥的鮮血更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緋暝秋從瀕死的鹿妖身上躍下,半張著翅膀繞到了妹妹身旁。
他的尖吻來回摩挲著妹妹頸邊的軟毛,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舐她的身體。
緋暝秋很久沒有露出獙獸的形狀了,自從尾巴掉了之後,他便儘量以人形示外,就連在緋柚面前,也幾乎沒有變回獸形過。
明明中間有千年的時間,可像這樣的狩獵,卻隻停留在回憶裡。
緋柚喝飽了鮮血,從已死的鹿妖身上退下來,舔了舔唇角,一臉期待地看向哥哥。
她在等負責主要狩獵的雄性分配食物。
決定誰吃哪些部位,向來是首領或是狩獵一方的權利。
緋暝秋一怔,這些日子吃兩口就飽了的妹妹,已是許久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躍躍欲試的、期待能分到好吃的表情。
明明只是一隻普通的鹿妖,根本無法和禦膳房精心挑選的食物相比。
恍然之間,緋暝秋明白了蘇芊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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