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在鄭經理走進來之前, 一會議室的領導已經等了有二十來分鐘。
在這二十幾分鐘裡, 對於起帝發現內鬼這件事,所有領導都持自己的看法,低聲交談著。
呂總幾次用眼神瞪著夏璃,夏璃全然當沒看到, 不時有領導抱怨怎麽回事, 喊個人半天沒到。
呂總實在忍不住低頭髮了條信息給夏璃:把這麽多要層喊來就是看你如何治理部門?員工如何散漫的?
夏璃看了眼手機抬頭對上呂總隱隱發怒的眼神,隨後又若無其事地撇開了視綫, 氣得呂總端起茶杯大口灌著茶水, 李董側眸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說:「慢點喝。」
趙單翼側了下身子問旁邊人事方總:「怎麽看?」
方總斜了夏璃一眼,不屑地低聲說道:「到底年輕氣盛,還不懂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 換做我會私下解决掉,搬到檯面上不是讓人看笑話。」
趙單翼輕輕搖了搖頭:「別小看這個女人, 我在塔瑪幹跟她打過交道,不是那種有勇無謀的人, 她旁邊那個男人, 姓秦的, 是個狠角色, 等著看吧。」
方總却不屑一顧轉回視綫。
輝倫的安部長是個戴著細框眼鏡白白胖胖的男人,面上永遠挂著親和的笑意, 就坐在方總旁邊接了句:「劉秀贏了王莽的百萬大軍之前也不過就擁有一萬多義軍,劉邦當上漢高祖前也不過整天和一幫狐朋狗友禍害鄉里,歷史教會我們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眼裡透著平和的笑意:「雪越來越大了。」隨後看向對面:「秦部長好像很怕冷, 坐了半天外套還捨不得脫,像租來的。」
緊張的氣氛因爲他的一句玩笑話,大家都附和著笑了笑緩和不少,但秦部長依然面無表情,安部長拿起茶杯淺呡了口低眉說道:「還沒到最冷的時候,等這場雪停了,化雪才最冷。」隨即放下茶杯看向身後的助理:「茶凉了,換一杯,我不喜歡喝冷的。」
這一切暗潮汹涌的議論直到鄭經理走進來後戛然而止。
到這一刻,鄭經理才清楚,他真的是被喊來參加集團會議的,他在公司的級別連b類員工都算不上,第一次來到集團會議室,看著巨大的吊燈,恢宏的長形會議桌,滿滿一桌子平日裡根本見不到的領導,甚至董事長和呂總都在,頓時腿就有點軟。
而會議室裡的衆人也將視綫全部移到他身上,秦智緩緩立起身子,皮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打在鄭經理的心頭,他走到操控台前遞給鄭經理一個眼神,他抬脚向他走去,秦智調出了幾張他和寧汽對接的證據,直接當著衆領導的面問:「這些東西剛才所有領導已經看過,請鄭經理解釋一下。」
鄭經理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身前,甚至肩膀都在輕微地顫抖,秦智便直接說道:「看來鄭經理帶領你的人早已找好下家,不知道鄭經理是怎麽認識大名鼎鼎的小陶總,是在街上偶遇?還是特地跑去朝聖?或者是…托人介紹?」
鄭經理倏地抬起頭匆忙地掃了眼下面,又迅速收回視綫,這下連李董都轉過頭側著身子看著他。
秦智從容地調出手機中的一個截圖放在鄭經理面前:「鄭經理最近手頭應該很寬裕,一個月內收到兩筆轉帳記錄,大概能抵你幾年的年薪了。」
說完抬頭看向人事方總:「要麻煩方總查下這個匯款給鄭經理的褚惠是不是我們衆翔的人?」
方總看了看呂總,又看了看董事長,沒有人發話,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期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那些先前不能理解夏璃爲什麽要把自己部門的醜事搬出來的領導們,慢慢都察覺到了些什麽,不再議論紛紛,而是都有些
警惕地互相對看。
李董也和呂總交換了下眼神,呂總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十分鐘後方總接到手下的反饋信息,臉色大變,側頭看了眼鄭經理,又有些惶恐不安地盯著呂總,然後挂了電話。
呂總有些急不可耐地問:「怎麽說?」
方總爲難地掃向對面:「褚惠是斯博亞一位財務人員,目前任職出納。」
瞬時間,所有視綫都轉向秦部長,秦部長一臉莫名其妙地說:「我都不知道褚惠這個人,更不清楚她爲什麽要賺錢給起帝的鄭經理,這件事我回去要查查看。」
秦智退後一步,抬脚踢了下鄭經理的脚踝低低地說:「想想你女兒和老婆在知道你犯罪和出軌後的反應。」
鄭經理輕微踉蹌了一下,秦智伸手撑住他的脊背不讓他倒下去,不動嘴唇地低語道:「我可以保證他動不了你。」
鄭經理腦袋裡嗡嗡的,只感覺一片混亂,突然深吸一口氣說:「秦部長答應我…」
他抬頭看著瞪著眼的秦部長,匆匆低下頭:「只要帶著我的人離開起帝,就會介紹我們去寧汽,擔任更高的職位…」
瞬間底下一片嘩然,秦部長猛地一拍桌子:「胡說八道!我根本不認識你!」
說完便轉頭凶神惡煞地指著夏璃:「你故意陷害我?這個鄭經理是你的人,你買通我們那裡一名會計,然後讓你們的人故意胡說八道陷害我?」
夏璃垂著眸,從頭到尾只是平靜地坐在會議室的尾端,秦部長激動地看向前面:「呂總,我絕對沒有慫恿起帝的人離職,這件事也太荒唐了!」
呂總陰沉著臉一語不發,底下所有領導都在竊竊私語,似乎覺得鄭經理的身份幷不完全可信,所以對夏璃也持保留態度。
却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夏璃身下板凳在地板上發出一陣摩擦聲,所有人停止議論,轉而看向她,她頰邊的頭髮挑到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深色的高領毛衣讓她看上去透著不容侵犯的冰冷,直接越過衆領導看向呂總說道:「我也很希望鄭經理對我忠心耿耿,只可惜上次例會我拍著胸脯說信任自己的手下,現在看來有點諷刺。」
她掃了眼鄭經理,鄭經理躲開了她的視綫,她接著說道:「但是自從上次例會結束,起帝杭城會展被取消,底下門店也相繼發生各種問題,好像有人專門針對我的50蛋糕而來,很會對症下藥,當然這個規劃我只在上一次的例會上提過,知道的人幷不多,是吧呂總?」
坐在一邊輝倫的安部長緩慢地說:「我記得,當時秦部長還和夏部長有了輕微地爭論。」
夏璃挑了下眉稍看向安部長,他對夏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秦部長立馬來了火:「安之筆,你什麽意思?」
安部長一臉無公害地攤了攤手:「我只是陳述事實。」
夏璃目光凉凉地盯著秦部長:「包括昨天晚上,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約去吃飯,到了地方才發現是寧汽的小陶總,一頓幷不算太愉快的飯局却被今天大肆報導成這樣,要不是發現我手下的鄭經理和寧汽那邊已經達成共識,我大概都不知道怎麽莫名其妙就上了新聞。」
她的一番話信息量太大,小陶總、寧汽、內鬼、相繼出現的問題,所有人都在默默做著連綫,沉默不語。
只有安部長這時冷不丁地冒了句:「那夏部長是怎麽會去赴這個約的呢?」
夏璃慢慢將視綫轉向袁部長,此時後勤的袁部長已經有些坐立不安,本來以爲可以毫無存在感地躲過一劫,萬萬沒想到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她眼神緊緊地看著夏璃,不停閃動。
在場已經有人看出了點端倪,沒想到只是起帝內部的一起
事件短短時間已經牽扯到集團裡面幾位領導,剛才還在肆無忌憚議論的衆人,這下都沉默了,誰也不知道下一陣風會刮向哪?
秦智也饒有興致地看著夏璃沉默的表情。
就在所有人以爲袁部長要栽跟頭時,夏璃的嘴角却勾起不易察覺地弧度,將眼神輕描淡寫地從袁部長臉上移開看著安部長:「一位朋友安排的,顯然這位朋友不太靠譜。」
安部長有些驚訝,不過短短一秒又若無其事地點點頭,而此時的袁部長已經滿手心的汗。
夏璃突然毫無徵兆地站起身,望向所有人聲音篤定地說道:「目前人證,物證全在,我以公司財産和集體利益的名義要求立即封鎖斯博亞職場,對斯博亞全體人員的電腦和郵箱進行徹夜排查!」
秦部長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你有什麽資格?」
「我沒有任何資格,但在場有的是有資格的領導。」說完一轉頭看向李董:「我只是提出合理建議,起帝這個品牌隸屬衆翔,任何試圖勾結同行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爲,都應該徹查!」
秦部長向來在公司橫著走,狂傲凶悍,被夏璃一項項罪名指控而來,當場就指著她駡道:「你個婊子,不要以爲睡了領導就可以爲所欲爲!你…」
他當即看向呂總,頓時間,整個會議室寂靜無聲,沒人會料到秦部長會公然說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話,在這種場合!
只有輝倫的安部長推了推細邊眼鏡不輕不重地提醒道:「注意你的言行,秦部長。」
呂總整張臉也沉了下去轉頭看向秦部長:「你還想說什麽?」
秦部長額頭青筋爆出,死死盯著夏璃啐了一口。
夏璃冷笑了一下,拉開椅子,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冰冷,在她抬脚時,秦智已經從操控台離開朝她走去。
夏璃徑直繞過會議桌一步步走到秦部長面前,大聲問他:「你剛才喊我什麽?」
「婊…」
「啪」得一聲,夏璃直接揚起巴掌甩在他臉上,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很多人直接站了起來,包括秦部長本人,在短短兩秒之間都沒反應過來,臉上一陣火辣叫醒了他,他當即就伸手去抓夏璃駡道:「你想死!」
還沒碰到夏璃,手腕已經被秦智擒住,他一米八五的身高壓在秦部長面前陰冷地問他:「想留還是想斷。」
與此同時夏璃頭也不回地走回座位牢牢看著每一個人:「我待呂總像父親一樣尊重,我們都是從廠裡最基層的位置一步步受傷流血打拼上來,你們嘲笑我起點低的時候,我要問一句高高在上的你們,一輛車的零部件都能報出來嗎?性能結構都瞭解嗎?每一步焊接工藝都清楚嗎?如果不清楚請收回你們無知的評判,下次我再聽見這種聲音就不只是巴掌了!」
她望向對面被秦智牢牢鉗制住的秦部長,隨後收回犀利的目光,轉向董事長。
即使幾分鐘前會議室正在上演一場如此激烈的大戰,這位老頭依然挂著讓人看不透的笑意盯著所有人,竟讓夏璃第一次對一個人産生一種無法參透毛孔悚然的感覺。
李董朝秦智抬了下手,他鬆開秦部長從容地拉了下大衣走回夏璃身後,李董聲音蒼老沙啞地問了句:「你們看呢?」
安部長緩緩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對李董頷首說道:「既然關係到公司利益,也涉及到我們各品牌之間長治久安的發展,我們輝倫願意出人手配合公司連夜調查。」
夏璃抬起眼皮看向那個胖胖的安部長,側頭和秦智對視一眼。
所有人都在等著李董說話,他側身問了下呂總:「幾點了?」
呂總看了眼手機回答:「七點十分。」
李董點點頭:「品牌部之間比較熟悉彼此的工作,起帝不方便插手,那就輝倫的人去執行調查,趙總,你調幾個人負責監督,袁部長你把大夥的晚飯和夜宵問題給解决了。」
幾大部長均沒有异議,會議結束,所有人相繼離開。
袁部長從厠所出來的時候,夏璃已經在門口等了有一會,她看見夏璃有些局促不安,夏璃朝她走去拍了拍她的肩笑道:「謝謝袁部長了,我們以後還有更多合作,對吧?」
袁部長猛然一楞,慢慢才反應過來也堆起笑容:「那當然。」
夏璃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朝著走廊盡頭走去,袁部長看著這個年輕女人筆挺的背影,突然感覺身體裡浮現絲絲凉意。
秦智靠在走廊盡頭等著她,他掠了眼遠處的袁部長對夏璃說道:「我以爲你剛才會賣了她。」
兩人一起朝大樓外走去,夏璃嘴角翹起淡淡的弧度:「你教我的,只要有能耐,任何敵人給你造成的失誤都能變成一把利劍還給敵人,袁部長在這個位置幹了這麽多年,沒有人比她更能勝任,今天之前她是秦部長的人,今天之後她會站在我這邊,我爲什麽要損失擁有一員猛將的機會?」
秦智雙手抄在大衣口袋低頭笑道:「有人和你說過,你天生就是個領導者的命嗎?」
夏璃饒有興致地側過頭:「怎麽說?」
「腦子轉得快,善於心計,洞察力驚人,最重要的,心够狠。」
夏璃笑出了聲拍了拍他的肩:「彼此彼此,副部長。」
剛說完,兩人的脚步戛然而止,正好看見不遠處正在和人說話的安部長,夏璃收回手盯著那個慈祥和藹的胖子:「對於他主動提出安排人手進行調查的事你怎麽看?」
秦智滿臉輕鬆地說道:「起碼可以讓我們今天晚上睡個好覺,安部長一定能查出個滿意的結果。」
夏璃意味深長地掃了秦智一眼,正好安部長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來,對他們笑著點了點頭,秦智立在夏璃身後低語道:「真正的敵人不會讓你輕易抓到任何小辮子。」
夏璃眼裡閃過一道暗光,也朝安部長禮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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