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0
夏璃大步走進電梯, 秦智跟了進來, 電梯門剛關上, 夏璃就深吸一口氣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他說道:「我大概是瘋了!」
秦智低下頭淡淡地笑著:「嚴格意義上講, 你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即使目前大領導沒有約談你,但你和陶偉的事情爆出來時,無論衆翔內部還是外界毋庸置疑都在猜測你的衷心, 沒有哪個公司領導能放心手下的核心管理層和同行不清不楚, 而且這位同行的口碑在業內世人皆知, 所以我們只是在所有矛頭對向你之前先發制人, 算不上瘋了。」
電梯門打開, 夏璃單手拿著筆記本大步踏出起帝辦公樓, 她穿著黑色長褲,褲脚收進高跟短靴裡,上身一件黑色短襖, 面色緊綳而蒼白, 雖然她行走如風,可身邊與她幷肩的男人長腿闊步, 依然能够從容地跟上她疾行的步伐, 黑色大衣被風吹起衣角,秦智感受到她緊綳的情緒,慢悠悠地打趣道:「我們兩這一身黑的打扮,有點像去開戰的。」
幾步之間,兩人已經走到車前, 夏璃猛地轉身拎起他的衣領,氣勢逼人地盯著他:「我們的確是去開戰的,你要知道我在快下班的時間把衆翔所有領導層緊急召集在一起有多困難,這幾乎是賭上我的前程,也壓上我在這裡八年多的資本,你一旦讓我失手,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好過!」
秦智低眸看著她緊緊攥著的衣領,輕挑了下眉:「皺了。」
夏璃狠狠鬆開他,他頗爲玩味地盯著她,大片白茫茫的雲海遮擋了原本絢麗的晚霞,讓他的眸子在蒼茫的大地之間更加黑亮。
他聲音清透地說:「你幷沒有完完全全信任我,又怎麽敢把前途交到我手上?」
夏璃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衣領,撫平了那被她握起的褶皺嘴角微斜:「在這個世界上我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人,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覺,你既然能費盡心思到我身邊,在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之前,你不會允許我被人弄下這個舞臺!」
她轉身打開車門,又靠在門邊,眼眸輕佻地盯著他:「還要和我繼續玩這些小孩子才迷信的愛情嗎?秦少?」
秦智嘴角掩著笑意眯起雙眼,負手而立,沉沉地回視著她:「我喜歡漂亮的妖精,更喜歡既聰明又漂亮的妖精,不過你不該質疑我對你的…嗯…愛情。」
夏璃側過頭輕笑了一聲:「得了吧,你是在東海岸長大的男孩,從小浸泡在肮髒、謊言和詭計中,騙騙外面無知的女人尚可,只可惜我也是從東海岸走出來的女人,所以比起相信你的愛情,我更願意相信我們之間的利益。」
她鬆開車門,向前走了幾步,往車前一靠,眼裡的寒意如這天空中預飄下的大雪,沒有絲毫溫度:「我以前一直想不通你幾乎不怎麽讀書,整天在外鬼混,爲什麽校第一的成績能坐得這麽穩,現在我想明白了,你的大腦果然异於常人,我承認差點就中了你的套。」
秦智也朝她走進一步饒有興致地說:「我怎麽套你了?」
夏璃抬起頭看著他,揚起妖冶的笑容,像冬天裡致命的火焰,聲音柔軟中帶著絲不易察覺得狠意:「會展這麽巧能碰上你遠在南城的老同學,又這麽巧你的老同學圍追堵截你還能把你帶去莊子熟悉的場子,莊子也真够了不起的,連滬市賭場的老闆都得賣他面子,一個單親家庭毫無背景的小子。
整套發展看似邏輯沒有任何問題,秦大少的表演也很賣力,不過太多巧合串聯到一起就不太巧合了。」
她對著他笑,如果這時有人從旁邊走過一定認爲夏璃的表情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但只有近在咫尺的秦智看見她眼眸深處的寒意:「設計的橋段真精彩,秦大少如果哪天不從商了,可以考慮進軍奧斯卡,影帝這個頭銜非你莫屬!」
秦智將手從身後放下,漫不經心地伸進大衣口袋,也低著頭笑了起來:「到底是我套路你,還是你套路我?我要是影帝,影後的頭銜也非你莫屬,看來夏部長那天晚上也是賣力配合演出關於擔心我的戲碼?我說夏部長怎麽突然變得那麽小鳥依人,讓我一時難以適應。」
說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冷峻地盯著她,毫無徵兆地伸出雙臂,身體將她壓在引擎蓋上,呼吸滾燙地噴灑在她臉頰:「你不是演的,起碼那天晚上你什麽都不知道,是不是?」
夏璃只是看著他笑,笑得妖艶鬼魅,像一個永遠無法看透的女王,冷靜,冷血,冷酷。
與此同時夏璃雙手往引擎蓋上一撑冰冷地警告道:「你身後這棟樓往上看全是起帝的同事,你想讓我在今天失掉所有威信,你大可現在就壓在我身上!」
一陣冷風而過,卷起兩人之間的枯葉,慢慢吹到半空,撕開這個寒冬本來的面貌。
兩人無聲地對視著,凜冽的風吹起了夏璃的發,瞬時間,那頭茶黑色的長髮狂亂地飛舞,像一把黑色的火焰,襯得她理智而清醒!
是的,她是秦智見過最清醒的女人,完全不被情感所支配的女人!
他忽然嘲弄地笑了下,緩緩直起身子,退後一步,和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在上車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以後有一天我們站在對立面,你會怎麽做?」
夏璃那雙淺灰色的瞳孔裡爆發出强大的冷靜,不帶一絲情感,甚至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拿起『匕首』插進你的『心臟』,但前提是我們能共同走到那一天。」
秦智嘴邊那掩隱的笑意依然不减,眼裡的光却迅速冷却,夏璃起身拍了拍車頂昂起下巴睨著他:「既然你知道答案了,還敢不敢上我的車?」
秦智鼻腔裡散漫地哼了一聲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沉沉地看著她:「要是怕,現在就不會站在這。」
說完率先坐進車內,夏璃撇了下嘴角上車關門:「合作愉快!」
踩下油門前,忽然皺眉側頭瞪著他:「秦少很擅長玩弄人心,本來這單就在你手中,但你在會展結束前用這種方式,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我對你感激涕零,讓所有同事擁戴你,不得不說這招很高明。
下次別再跟我玩這種幼稚的游戲來騙取我的信任,你也許能一時唬弄住我,但我不會信任任何一個人,更不可能把心交給別人,尤其是東海岸的人!我更喜歡這種純粹的交心。」
她拍了拍他的大腿根,斜唇一笑,車子迅速起步朝議事大樓開去,秦智嘆了一聲將暖氣開到最大,嘴角挂著散漫不羈的弧度:「沒意思。」
白茫茫的天空越壓越低,抬頭望去竟然感覺往上的世界一片白色,看不到天,更看不見光!
車子停在議事大樓前,秦智突然冷不丁地說:「下雪了。」
夏璃莫名其妙地看著窗外:「哪裡?」
他拉開車門下車,黑色的大衣包裹著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無法侵犯的雕塑屹立在這座大樓前,緩緩抬起頭看著那越來越沉的天,仿佛就低低地籠罩著這座大樓。
夏璃下車鎖門回身望著他深邃凝重的眉眼,聽見他說:「這會是今年第一場大雪。」
夏璃不明所以地接道:「上次在滬市那場才是今年第一場。」
秦智已經收回視綫朝她輕笑了聲:「那場還不够大!」
說完便大步走進大樓,夏璃剛跟上却突然感覺睫毛上落下一片冰晶,她揉了揉眼睛,抬起頭看著蒼白的天際,很快又低下頭匆匆跟了進去。
他們幾乎是第一個抵達集團會議室的,夏璃坐在會議桌上,秦智坐在她身
後的一排黑色椅子處,那裡一般是跟隨各個老總來參會的助理秘書或者一些底下部門經理坐的位置,部長級以上在會議桌上基本都有固定的位置,而夏璃算是所有部長中資歷最淺的,所以坐的位置也靠後。
在他們抵達二十多分鐘後,才有領導陸陸續續進來,稀稀拉拉幾個人進來後和夏璃點了下頭,便自顧自地在一起閒聊。
後勤的袁部長原本因爲經常給夏璃介紹相親對象,在集團領導層中兩人交情還算可以,今天走進會議室也只是朝夏璃笑了下,便走到裡面與其他部長說話。
秦智坐在夏璃身後嘲弄地開了口:「在這種大集團裡混,本質上和原始社會幷沒有多大區別,弱肉强食,勝者爲王,夏部長羽翼不豐,一個小小的後勤部長都能讓你翻船。」
夏璃側過頭,嘴唇沒動的發出聲音:「這種失誤我不會再犯第二次。」
秦智却不以爲意地凑過身子在她身後說道:「我倒不認爲這是失誤,只要有能耐,任何敵人給你造成的失誤都能變成一把利劍還給敵人。」
夏璃回過頭探究地看著他,秦智解開大衣扣子,翹著腿回望著她:「你背後沒有金山銀山給你做後盾,當你不够狠時,螞蟻都能捏死你,看看到場的人,快一個小時了還沒齊,不出意外,再等十分鐘人要是還沒齊,這些領導當中肯定有人直接離場,讓你今天這場會議根本無法進行,那麽問題來了?什麽動物可以一脚踩死一堆螞蟻?」
夏璃眼眸下垂了一瞬,繼而抬起眼皮低低地說:「大象。」
秦智歪了下頭意味深長地笑著。
夏璃已經明白過來,轉回頭站起身看著衆集團領導,大聲說道:「不好意思,董事長還在路上,等他來了我們立馬開會。」
說完大步走出會議室一個電話打給呂總,呂總剛接通就對她說:「到樓下了。」
夏璃硬著頭皮開口道:「麻煩呂總聯繫董事長參加會議。」
呂總一楞電話裡劈頭蓋臉把夏璃駡了一頓,什麽幾點了?董事長的行程哪是他們可以改的一堆。
剛說完電梯門正好開了,呂總帶著秘書風風火火趕來,夏璃堵在電梯門口,隨後挂了電話走到呂總面前,他深色的衣服上有剛融化的雪漬,夏璃掃了眼,眼神堅定地對他說:「如果今天我給你闖禍了,這場大雪停止以前我引咎辭職!」
「你…」呂總抬手指著她,怒不可遏地走到一邊。
夏璃迅速回到會議室,秦智抬眸看向她,她朝他嘴唇微斜,他讀懂了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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