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6
提起父親這個陌生的角色, 縱使夏璃活了將近三十個年頭, 依然有些茫然,她撥弄著手邊的沙子回道:「盛子鳴查到了一個地址, 在巴西的西北部,朗多尼亞, 他讓我先別急著聯繫,畢竟過去那麽多年, 還不知道消息靠不靠譜,他下個月放假抽空親自過去一趟,如果確認是, 再安排我們見面。」
盛子鳴, 也就是郝爽他們口中的盛博士, 是呂總發小的兒子, 從小看著長大,他的用意呂總閉著眼都能想到。
這麽多年沒見過面, 那個男人現在什麽狀態未知,肯不肯認夏璃還難說,盛子鳴親自過去一趟大概也想探探底,免得夏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畢竟要說起來,那個男人也算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呂總側頭望著她微皺的眉,換了個口吻,像慈祥的長輩一樣關心道:「你和小盛的事到底怎麽說?」
夏璃偏過頭目光淡靜:「他臨走時不是和你說過嗎?」
呂總嘆了一聲:「是和我說過,他說整個衆翔, 你是看著最沒上進心的一個,但也是野心最大的一個,所以他把起帝這個位置留給你出了國,還不是爲了能够創造更好的條件回國後能給你想要的東西。」
夏璃玩味地看著呂總:「我想要什麽?」
呂總慢慢眯起眼睛,老神在在地說:「那得問問你自己,你歲數不小了,小盛明年回國,有些事情該定下來了。」
夏璃有些煩躁地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沙子:「你操心這個還不如把人給我落實落實,部門要發展就要人才,每次人事那邊招來幾個像樣的人全都往輝倫和斯博亞送,既然要我把銷量衝上去,你得給我幾個營銷方面的人啊,你倒是知道我技術出身!」
呂總一聽她又問他要人,頭都大,岔開話題跟她說:「回去再談這事,忘了告訴你,照顧彭飛的那個護工辭職了,受不了壓力,說彭飛想盡一切辦法要自殺,他幹不下去了!」
夏璃猛然一驚回過身:「什麽?什麽時候辭職的?你怎麽不告訴我?我給他錢還少了?說辭職就辭職!」
呂總朝她擺擺手:「你在外面出差我告訴你不也鬧心嘛,我說小夏,他今天這個樣子你也盡力了。」
夏璃雙手叉著腰望著半挂的落日,起伏綿延的黃沙與天相接,仿若根本沒有盡頭,就像她此時的心情,悶得找不到出口,被無邊無際的黃沙淹沒。
她倏地回頭看著呂總:「老呂啊,你到底來幹嘛的?別和我說來看我這套,你知道我死不了。」
呂總有些褶皺的雙眼透出精明的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大沒小的。」
繼而說道:「我來跟周總周旋周旋,那個老東西趙單翼是搞不定的,這是我退休前爲你出的最後一份力,你還不知道感恩?」
夏璃立馬雙手合十朝他鞠了一躬:「阿彌陀佛,感恩感恩,那這裡交給你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當真就撒開步子大步往回走,把呂總震驚得都從沙地裡差點彈了起來,對著她吼道:「你回去哪啊?你這傷!」
「去還車,然後回家。」
「……」
十分鐘後,夏璃已經拎著之前收拾好的包直接甩在了艾山那租來的小車上,然後從一輛備用飓風上下了一個行車記錄儀帶著一起上了路。
剛拐出營區的時候,巧了,正好碰見了倪敏小妹妹,那臉腫起來比前一天更加慘不忍睹,這姑娘也不知道抽什麽筋,一個人站在大太陽下面各種自拍。
她是想著一定要把自己最慘的一面拍清楚了,回去找他叔叔告狀,也能少挨點駡。
結果拍得太認真了,全然沒注意夏璃將車子停在她旁邊
,突然探出車窗凑到她腦袋邊對著鏡頭翻了個白眼,倪敏正好按下拍照鍵,被鏡頭中多出來的一個腦袋嚇得大叫一聲,差點把手機摔了。
回身看見夏璃又若無其事地坐回車中,對著她就駡道:「神經病啊!」
夏璃看著她那樣,心情頗好地說:「你問問人家我們兩誰看著像神經病,自戀沒關係,但你這個鬼樣孬好開個美顔啊。」
倪敏被堵得一口氣上不來,瞪著眼睛防備地盯著她,夏璃已經優哉游哉卡上墨鏡準備走人,踩下油門前,她忽然側過頭嘴角一斜:「上次在華嶺那一巴掌我可記著的,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記仇,打在我身上的巴掌我都會加倍還回去,跟我鬥,小妹妹,你還嫩點,下次看見我記得繞道。」
說完囂張的白色小車踏著沙土絕塵而去…
秦智第一次去找夏璃的時候,衆翔的同事說大領導來了,夏璃在和領導談事情,秦智便沒去打擾,等日落時分他再去找她的時候,結果別人說她走了!
他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掀開帳篷的刹那,他整張臉都黑了,帳篷裡空空如也,夏璃的東西全部不見了,他轉過身,看見帳篷裡口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幾個大字:謝了小弟弟,青山綠水,江湖再見。
還幾筆勾勒了一個壞笑的表情,秦智撕下那張便利貼眼裡瞬間暗沉一片,將手中的小紙條握成一團。
莊子靠在皮卡上,椅背放得老低,雙腿敲在車前正悠閒地聽著一首美國鄉村音樂,望著這大漠之上的落日,別有一番情懷,還準備看看自己有沒有吟詩作對的天賦,打算即興賦詩一首發到朋友圈裝個逼。
結果就看見秦智從老遠的地方走來,那眼神,那煞氣,那勁頭,就跟聖鬥士星矢要開戰了一樣,周身還冒火的,只見他一把拉開車門往莊子旁邊一坐就扯掉他的耳機。
莊子那是一楞一楞的,坐直了身子:「我靠,怎麽了?你不是去找小姐姐了嗎?」
秦智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咒駡了句:「媽的被她耍了!」
莊子一臉懵逼:「什麽情况?」
秦智舌尖在唇齒間裹了一圈,眉峰緊鎖,眼裡猶如刮起八級颱風,駭人陰冷。
「她做事謹慎,但凡離開車輛,哪怕只是簡單的午休,再上車肯定會進行車輛檢查,又怎麽可能在拉力測試前沒有發現輪胎有問題?」
莊子還是有點懵地說:「也許,倪敏扎得太小了,她沒發現出來?」
「不可能。」秦智一口否决,幾乎同時臉色煞白!
他想起了夏璃臨出發前說的話,她問他有沒有聽見什麽,隨後又望著遠處的茫茫黃沙莫名其妙地說今天特別安靜!
她感覺到了,在出發前,她可能就感覺到要起沙塵暴了!
忽然一層寒意從脚底蔓延至他全身,秦智低著頭喃喃地說:「我讓她保證安全,她當時反問我一句『要是保證不了呢?』她知道,她根本就知道那一脚油門踩出去一定會出事,她個瘋女人!」
莊子抓了抓頭,有一句沒一句的,沒聽明白過來。
「智哥你什麽意思呐?你是說夏璃出發前就知道車子被倪敏動了手脚,她故意讓車子失事回來甩鍋給倪敏?不可能啊,那她怎麽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脫困,沙塵暴啊大哥!」
秦智放在方向盤上的雙手漸漸握緊:「如果她事先知道路綫呢?她去過撒哈拉,熟悉沙漠駕駛,拉力測試前一天,她隨參賽車輛跑過場地,路綫和地形早就刻在她腦中,她只要在沙塵暴來之前迅速找到一塊流沙地,試圖讓車子側翻,然後立即朝著記憶中選好的遮風地躲避就有可能完美地避開這場沙塵暴!
你別忘了,那群賽車手
是怎麽說的,這條賽道只有鬃山地那片戈壁有岩層,離她出事的地點有一定距離,如果沙塵暴發生後她再走過去根本難以辦到,但如果她在沙塵暴來襲前就動身呢?
飓風從測試基地出發後就一直是失聯的狀態,她特地趕走了自己隨車的技術員!
這一切都說明了一點,那天上午她發現車子被大田動了手脚後,就打算以身試險,把大田拖下水!」
莊子這下忽然聽明白了,整個人就有種細思極恐的感覺,汗毛炸起,一連串「臥槽」過後,驚恐地叫道:「這尼瑪騷操作不要命了啊,這女人是要上天啊?大田偷了她標書,她爲了把他們弄出項目連自己都搞,狠得一匹啊!這簡直是做大事的人啊!」
秦智却聲音低沉地說:「恐怕她要的不止讓大田出局這麽簡單!」
莊子那一身汗毛還在炸著,轉過頭一臉害怕地說:「她不會還要扛原子彈去炸了大田吧?」
秦智眼裡挑起一絲冷笑,很快凝結成細小的冰晶狠狠扎進他的心底。
他錯了,她想算計的人根本就不是倪敏,而是他自己,他甚至懷疑她那一身傷,她脆弱的模樣,她敞開心扉告訴他家裡的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讓他出手幫她將大田壓得翻不了身!
因爲她猜到了他和周總另有合作,她也看清了整個測試基地只有他的話,周總會聽,就連他對她的感情,她拿捏得都游刃有餘。
他抬起頭目光悠遠,落日的餘輝灑在沙天交接的地方,仿若蒙上了一層紗,朦朧扭曲,讓人看不清,就如她的笑,她的溫柔,她的挑逗,她的那句「愛過」。
遠處想起一陣吵鬧聲,好多人都往營地外跑去,莊子探頭問道:「你們幹嘛去?」
一個人喊道:「海市蜃樓啊,快下來看!」
莊子激動地拽著秦智跟著人群,很遠的地方,一排伊斯蘭風格的房子鱗次櫛比,像一幅歡鬧的集市,秦智停下脚步,莊子發出一聲贊嘆:「哇,跟真的一樣,真壯觀。」
他趕忙拿出手機拍著照,秦智只是沉靜地望著那虛幻的場景,良久,悠悠說了句:「這種幻境害死過多少在沙漠中迷路的人,但總有人前僕後繼對這些虛幻的東西窮追不捨。」
說完忽然側頭看著莊子,莊子被他盯得發怵,緩緩轉過頭:「看啥?」
秦智唇角揚起張狂的笑意用勁拍了拍莊子:「兄弟啊,我看這海市蜃樓不順眼,你說怎麽辦?」
莊子眨了眨眼沒跟上他的腦回路:「你要投資沙漠建設啊?」
却看見秦智已經轉過身:「回去。」
「回哪啊?回去幹嘛?」
秦智低頭打開手機往後一拋:「蕪茳,打工。」
莊子接住手機,屏幕上顯示一條招聘信息「衆翔起帝品牌部招聘—營銷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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