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一)
胖哥住院的那幾晚, 醫院病房可謂熱鬧非凡。
一開始是醫生護士加班忙碌、員警一波跟著一波問這問那,連李斯特都專程視頻過來表示關心。
然後, 胖哥的媽登場了。
那是個珠光寶氣, 哭唧唧的又富態又美的婦人。在病房裡握著兒子的手各種心疼:“醫生啊,我兒子都做完手術那麼久了,怎麼還不醒哇嗚嗚嗚。”
醫生:“家屬稍安勿躁,病人這是正常的,最遲明天應該醒了。”
胖媽繼續嗚嗚嗚:“這才幾天啊, 我可憐的崽就瘦了那麼多,這要是再睡下去, 營養不良怎麼辦哇。”
醫生:“……不會的。”
過了一會兒, 病房門又打開了,胖媽看到進來的兩個帥哥突然就不嗚了。尤其是其中一個讓她一驚一喜,圓溜溜的一雙眼睛盯過去, 亮亮的,跟貓一樣。
闊太圈最近的當紅話題人物!還是真人!
真人比照片上一點不差。胖媽覺得自己可能是剛才哭得缺氧了,突然呼吸有點困難。
偷偷抿了抿紅彤彤的嘴唇, 斜了一眼自己包包,好姐妹張太太和林太太前幾天專程請她出去喝了一下午茶, 就是為了拜託她通過兒子的關係找“白巧克力小天使”的調香師簽名。
結果剛好連著兩三天沒碰著兒子,專門印製的帶照片的簽名版還在包包裡呢。
……雖然醫生已經說沒事了,但人還在那躺著呢。親媽這就想找偶像要簽名,是不是很不合適?
正糾結著,肚子突然“咕”了幾聲, 在安靜的病房裡分外響亮。
“顧媽媽是吧?”麥子熙彎下腰,把手裡熱騰騰的保溫盒放在床頭桌上。
保溫盒裡不知道有什麼,但外頭的袋子裡有醋,有辣椒油還有芫荽。胖媽默默看著,目不轉睛。
麥子熙跟胖哥處久了,很清楚胖哥的一大特徵就是時時刻刻容易餓。就是因為知道這個,想著他說不定醒了就想吃東西,才幫他買了好消化的薄皮蝦仁餛飩帶上來。
當下,胖媽看飯盒的執著眼神,和他所熟悉的胖哥簡直一模一樣。
於是麥子熙打開了保溫盒,讓餛飩的香味飄散在了病房裡:“阿姨吃嗎?”
美婦人含淚點了點頭:“嗚,不吃。”
語言是蒼白的,身體是誠實的。一會兒功夫她呼哧呼哧把餛飩吃完了,意猶未盡又想起來抬頭問麥子熙:“話說回來,你是誰?”
麥子熙指了指還在睡的胖哥:“朋友。”
美婦人盯了他一會兒,視線下移,看到了他手上的小鑰匙扣。開始愣,繼而震驚臉。
“你就是我兒子物件?”
麥子熙:“???”
麥子熙擺手:“阿姨,不是的。”
然而胖媽完全沒在聽任何解釋的,自顧自癱在椅子上神光恍惚:“怪不得……我說趕緊帶回家看看他卻扭扭捏捏的,竟然……是男的!”
她看起來十分憂傷迷惑了一小會兒,繼而“嗯”了一聲,萬分努力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唉,其實,像這麼心地善良又溫柔懂事還知道給阿姨帶飯的好孩子也不多見了,男的也就男的吧。”
麥子熙:“阿姨……”
門外傳來小小的騷動,一個瘦小精幹的眼鏡男沖了進來。
美婦人跳起來:“老公!”
男人:“嬌嬌,咱兒子沒事吧?”
外面病人護士圍了好些個,在那小聲嘀咕:“哎呀,那不是那個誰……”
男人並不帥,卻是個家喻戶曉的實業家。著名的“包郵區地王”,福布斯榜上有名。s市裴縝知道的各種酒店、各種高檔商場和社區,什麼景麗、景潤、景江……仔細想想他家好像也是這家開發商的。
拆遷戶……
裴縝想了想,地王也這些年確實拆了很多地方,沒毛病。
胖媽在那柔柔弱弱的大鳥依人地要求胖爸千萬不能放過綁匪,外頭卓一凡開門進來。生意場上有錢人本來就是整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胖爸又知道這人神通廣大,馬上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卓一凡:“顧總您過來,我跟您慢慢說。”
……
等卓叔跟顧總說完前因後果,胖哥也醒了。他既然有爸媽和麥子陪著,裴縝也不用太過擔心他,打過招呼後跟著卓一凡下了樓。
樓下卓一凡的車子後面,還跟著四五輛黑車,每輛車裡清一色的冷面精幹西裝筆挺男,對待卓一凡統一的嚴肅認真、畢恭畢敬。
裴縝看著那陣仗。
就……現在都法治社會了,這麼明目張膽的真的好嗎?
卓一凡:“裴總你千萬不要誤會,這些都是我們公司的普通員工,真的。你看,這個是小王,咱們財務處的會計。”
裴縝:“……”
你家財務處的會計長這樣?信你才有了鬼!還是說,現在大城市生存壓力大,財務處員工都得下班後接這種的副業了?!
無論如何,不能慫,裴縝還是大義凜然地上了車,車子在夜幕下緩緩行駛,卓一凡說的是這就帶他去韓宅接他們少爺。
有點憂愁,這陣仗還只是管家,而且明顯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待會兒見著了根本“不喜歡他”的韓總,還不知道得是什麼樣的排場。
可車子停下來後,裴縝面前的卻赫然是某燈火通明、華麗麗的高端商場。
裴縝:“……你想幹嘛?”
卓一凡微微一笑,看起來很善意,只是眼睛在燈光下帶著一絲小小的狡黠:“既然待會要去救被鎖在別墅裡的王子殿下,不打扮得帥氣一點怎麼行?”
裴縝:“……”
其實並不能理解其中的必然邏輯。無奈被卓一凡笑眯眯一把推進門,繼而就被幾個導購七手八腳按倒了。
半個小時後,整個人換上了一套出挑的新灰色西裝,口袋裡還露出了勃艮第紅的絲帕一角。手指經過精心修剪,頭髮也全部被梳到後面,“嗯~”導購一臉大大的滿意,把鏡子轉了過來。
裴縝愣愣看著鏡子裡面的男人。
劉海全沒了,露出寬闊乾淨的額角,顯得極其成熟犀利,黑髮上似乎還沾了些亮晶晶的粉末。可能的燈光的關係,帥得他自己都覺得陌生。就連皺著眉一臉的不情願,都無損他的氣質。
卓一凡在旁邊十分樂呵:“不錯不錯真的帥呆了。這麼帥果然跟小馥超級相配,待會修修看了肯定也無話可說。”
修修……?
裴縝愣了愣,繼而反應過來。呃,韓總的名字好像就叫韓修!
一陣惡寒,如果韓複是被這個卓一凡養大的,耳濡目染,那麼個肉麻兮兮的“縝縝”是怎麼來的終於破案了!
再一想,這韓總給兒子起名字的思路也是清奇。自己叫韓修,兒子叫韓複?
修復,修復啥?
卓一凡:“裴總你又被小馥給騙了。他那個馥是馥鬱的馥,不是修復的複。是‘小花’的意思,而且是有典故的。”
裴縝:“……”
卓一凡:“那已經是小馥很小時候的事情啦。”
“那時候我們還住在雲南。有一次,他爸爸從國外給他帶了很珍貴的花種子回來,那是一種非洲的很豔麗的紅色的花。小馥特別興奮,明明胖嘟嘟的連蹲都蹲不穩,還一個人拿著小鏟子在後院小苗圃認認真真把花種了下去。”
“從那天氣,他就每天等啊等,等著花哪一天能長出來。”
“可是很不巧,才種下去沒幾天,雲南就下了一場大暴雨,那是一場數十年難得一見的特大降雨,別墅的庭院是德國設計師做的最頂尖排水系統,還是被演淹了一大半。”
“雨後我們重新整了土,種子早就泡爛了根本發不了芽。過了幾天放晴之後,小馥的那一塊小苗圃上長出了幾株頑強的小幼苗,我試著跟他解釋那根本不是花,恐怕只是雜草,因為和他爸爸帶回的圖鑒裡完全不一樣,可小孩子完全聽不進去。”
“傻孩子每天都去澆水,每天都去看、等著他的小雜草開花,還整天的特別寶貝他的小植物,怕我把它們當雜草清理掉,都不准我隨便碰。”
卓一凡說著,眼角泛起寵溺又無奈的笑。
“我當時還想,這可怎麼辦啊……才那麼小,就已經跟他爸爸遺傳得完全一根筋了,認定了什麼就死活不肯放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將來恐怕要吃虧、要被現實打擊,說不定會對這個世界失望。”
“可是一個多月以後,裴總你猜怎麼著?”
“小馥精心照顧的那幾株小植物長出花苞,開出花來了。”
“確實不是他爸爸非洲的帶回來的那種花,卻比圖鑒上的樣子更漂亮,我現在說你可能都不會信,小馥的花,花瓣是漸變的各種顏色都有,就好像童話故事書裡的‘七色花’一樣。”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充滿了失望的世界,果然還是肯給執著的人留下一絲希望的。”
“至少我家養的這個孩子,肯定擁有什麼不一樣的能量,他的未來一定能心想事成得償所願,而被他愛著的人,也一定能夠得到幸福。”
裴縝嘴唇緊抿。
心跳得有些快,其實已經到了彼此早就認定的階段,他不該再懷疑自己哪裡值得——但是聽了卓一凡的這些話,又有些無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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