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依蘭(二)
“誰?”
易長晴的表情,仿佛裴縝應該認得這個名字。
因為“利”這個姓很少見,倒也不是很難想——裴縝記得,當年架空他公司的那個利叔有個兒子,在國外念完書一直沒有回來。包括利叔出庭、入獄,裴縝一直沒有見過這個人。
利叔當年的非法所得,全部都匯給了這個國外的兒子。其實要是他肯把從公司侵佔的非法所得全數返還,未必會被判得那麼重,未必一定會坐牢。
但他就是寧可自己坐牢,也要支持兒子在國外過著優渥的生活。
“利揚天現在在歐洲香水市場做行業獵頭,”易長晴匆匆說,“給各大品牌介紹有能力的調香師。現在做得非常大,在業界很有影響力。”
“……因為他爸的事情,利揚天好像很恨你。”
裴縝也是很服氣了:“自己親爹坐牢不露面、不還錢,恨我?真是個孝順兒子。”
易長晴苦笑一聲:“總之,你防著點他們。”
……
他匆匆走了,裴縝彎腰去牆角撿那一瓶冰可樂,還沒站起來,背後突然幽靈一樣響起來一個中文不標準聲音。
“pei?你倆聊完啦?”
裴縝:“!!!”
裴縝:我艸你們大爺的!這廢棄樓層怎麼還會有別人的?
回頭一看,不僅有別人,還是個熟人!熟人背後還跟了兩三台攝像機,裴縝:“……”
剛才那一段要是直播了出去,他大概就可以去死了。
他和易長晴都可以去死了。
李斯特:“你放心,是錄播。”
裴縝:“你是從哪跑來的?”你不應該在英國嗎!
李斯特粲然一笑:“我是節目組安排的下期神秘嘉賓,提前來這錄個宣傳。”
裴縝撥開小矮子,目露凶光沖向他身後的攝像:“你們,剛才那段刪了!”
其實那幾台攝像機真的很良心,確實是在拍李斯特,他和易長晴始終只是出現在邊邊角角的背景裡。即使如此,現場盯著幾台攝像機全刪完,裴縝才終於松了口氣。
李斯特撓撓頭:“唉~又刪了。中文臺本那麼難念,好多我不認識的字。好不容易有一段念順溜了,一半又被你們兩個吵架打斷,我怎麼就命苦?”
裴縝:“……”
攝像小哥:“韓總,不然您幫忙和李斯特先生一起拍一段互動吧?就您剛才問他‘你從哪跑來’那段,特別輕鬆、自然,比他一個人效果好太多了!”
裴縝:“???”
攝像小哥:“拜託拜託,我們為了拍個一分鐘的視頻,已經拍了快兩小時了,但都沒有剛才感覺好。”
裴縝:我、又、不、是、韓、總!
攝像小哥:“沒事沒事,現在別人覺得您是。”
……
那天賽後,韓複上車:“縝縝,我水呢?”
裴縝:“忘販賣機邊上了。”
韓複:“……”
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公園偏僻角落停車場也有販賣機。裴縝給他買著,韓複看四下無人,在後頭摟著他極盡各種膩歪,騷擾得裴縝手一抖按錯了,又弄了罐果汁下來。
“縝縝,”韓複親了親他的耳朵,低聲笑,“你看你,最近越來越傻了。”
裴縝:“你最近才是膽子越來越大了,扣錢。”
然而以前好用的威脅,放現在一點都不好用了,韓複滿不在乎:“扣就扣,我反正在外頭也能掙。上次某平臺叫我們幾個去錄直播我沒去,那天胖哥一場打賞就分了二十多萬。”
裴縝:“是是是,你現在翅膀長硬了,我管不住你了!”
“沒,”韓複掛在他肩膀上,“縝縝,我沒翅膀~”
“……別的地方長硬了。”
裴縝:“……”
“咱們一會兒趕快回家好不好?今天第二場一直在玩依蘭精油,我都快忍不住了。”
他的身上,確實滿滿的依蘭的濃郁。依蘭其實不屬於蘭花科,氣味也更接近于茉莉,一戰成名的主要原因,是傳說具有不錯的“催情效果”。
……只是傳說而已。
裴縝都研香多少年了還能不知道真相?這就跟說韭菜能壯陽一樣,其實真的吃完一盤兩盤,也肯定遠遠沒有一劑偉哥有效。
依蘭沒效,但這並不說明,從後面緊緊摟著他的青年輕微的喘息和低低帶了點渴求的聲音也沒有效。
太有效了,所有被他碰觸的地方,都輕微地戰慄。
隨著關了燈之後試探性的接觸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入,漸漸韓複的擁抱,他的手指,他的氣息,甚至是有時不經意的一瞥都能讓裴縝覺得色氣滿滿。
就連在公司裡聞到陌生又熟悉的柑橘香,有時都有點……
“縝縝,”就在他整個人幾乎徹底放鬆防備的時候,韓複又在他耳邊小小聲問,“今天比賽的時候,你出去那麼久,到底去哪?”
裴縝:“我遇到李斯特了。”
韓複一愣:“啊?他怎麼來國內了,我都沒聽說!”
裴縝:“嗯,還遇到易長晴了。”
韓複:“……我就知道!他又想幹什麼啊?沒對你怎麼樣吧,給我看看!”
裴縝垂眸:“韓小花,你認得一個叫利揚天的嗎?”
韓複:“誰?”
裴縝搖搖頭:“沒什麼。”韓複說不認得,那就是不認得,半點都沒打頓的,他信他。
至於利揚天到底怎麼回事,反正他現在也在業界有認識的大佬了,改天問問朱粟或者葉真衣,哦,還有李斯特,應該也能問出些名堂。
……
驅車回到家,開門開燈,韓複掛在裴縝肩膀上,抬眼卻看到小橘正在窗臺用多肉小植物磨爪子。
韓複一聲吼:“你放開我家小蓮!”
多肉寶石花,也叫石蓮花。
窗臺的那一盆,其實是裴縝從原來的家裡搬家時帶來的,忘了是誰送的。
他一向對有芳香味的花草植物非常喜愛,多肉倒是永遠興趣缺缺,但這小玩意而實在是太好活了,幾個月不澆水也不死,就有當無地一直在窗臺擺著。
沒想到,韓複卻好像對它一見鍾情。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蓮。
裴縝總覺得怪,大概因為那顆多肉底下花盆是金色的蛋殼形狀。小蓮小蓮……嗯,金蓮金蓮,總能引起奇怪的腦補。
有時候甚至只是看著,就覺得那顆小植物越發地妖嬈了起來。韓複又偶發戀物癖,有時候澆水時還摸頭跟它說說話,裴縝都很懷疑那玩意兒說不定哪天能建國後成精。
現在被貓撓了,韓複很難過。
蹲在那裡,捧著散落一地的寶石花肉葉。
“……縝縝,我養的小花死了。”
裴縝聽得心裡一咯噔,心想這是什麼不吉利的話啊。
我養的小花可沒死。明明整天活蹦亂跳的!
連忙安慰狗子:“你別……這玩意沒那麼容易死,它扡插成活的,你現在把它給埋土裡,過幾天就能生根長出來。”
韓複:“真的?”
裴縝:“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主要是這盆花裴縝幾年前颱風忘了關窗就養死過一次,後來想著埋了當肥料吧,重新長出來的時候嚇了他一跳,查了書才找到原因。
兩人一起把那一小盆多肉小心埋了,埋完,韓複還蹲地上小小地祈禱了一下。
睜開眼睛的時候,前額的碎發被裴縝撩起,柔軟的唇湊了上來。
……
裴縝現在,真的是每一天每一天,打從心底裡覺得韓複可愛。
今天跟易長晴懟上兩句,又引發了深刻的反省突破——有的時候人這種生物真的很奇怪,每天都過得很幸福,就會理所當然地習慣於那樣的幸福。不遇到點事,不聽到一些話,往往反而無法時刻保持清醒。
“以前,從來沒有人……”他的聲音發澀,沒能說下去。
從來沒有人愛我。你是第一個,是唯一的一個,也是最好的一個。
可我對你卻好像沒有那麼的好。
真的。就他平常那個又是金主又是爸爸的架子,也好在狗子傻,沒有易長晴那種頭髮絲一樣的脆弱敏感,並不會覺得他“不愛他”,只是“把他當玩物”。
但是,真的……不會嗎?
任誰遇到一個又苟又挑剔、要求多還從來不主動,連上個床都要矯情地抖抖抖,始終做不到最後一步的戀人。
要是換成裴縝自己,遇上這麼磨人的老妖精早八百年前撐不下去了。
狗子還能忍他那麼久,簡直忍者神龜。
……
韓復種完那顆寶石花,想想反正手上也都是泥,前幾天下雨把院子裡的小金桂給沖歪了,正好一不做二不休
裴縝看他又是忙活鏟子又是忙活支架的:“種花就那麼有意思嗎?”
韓複還自顧自地點頭,過了一會兒,覺得空氣有點安靜才回過頭。就看到一彎月下,滿地朦朧的慣例,裴縝襯衫扣子解了兩顆,有點懶散地靠著門:“別種了,不如來種草莓?”
“……”種草莓?韓複居然還愣了一下。
然後臉一紅,體內依蘭精油發作,嗷嗚一聲撲過來就把裴縝抱了起來。
裴縝則默默想著,自己之前看到那段視頻危機感十足的時候,明明也曾經大膽誘惑過韓複的。主動寬衣解帶,並不是做不來。
那時候多不要臉啊?多彪悍多討人喜歡。
怎麼一覺得安全了,反而就重新縮回殼裡,又整天一副不情不願x冷淡的樣子。
這種心態就是不對。
待會兒,一定要放得開一點,自覺合不攏腿。
想讓韓複知道,他確實是喜歡的他的。沒把他當安慰劑,沒把他當玩物。
老臉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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