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孩是在岑樂他們三人吃過午飯以後醒來的。
大概是因為吃飽了, 也睡夠了,所以醒來後他不哭不鬧,自己撅著屁股努力坐了起來,又在床上爬了一圈,就低下頭玩起了自己的腳丫子。
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岑樂就將小孩抱了過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捏著他的手指頭逗他玩。
小孩被岑樂逗得「咯咯」直笑, 扭過頭, 吧唧又在岑樂臉上親了一口。
親完以後, 小孩就將岑樂的手抱在懷裡, 咧嘴笑得露出了粉色的牙床和一顆顆小小的乳牙。
牧琛:「……」
但看著小孩的笑顏,他又搖了搖頭, 釋懷地勾起唇,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也罷, 這是他們的孩子了呢。
伸出手,牧琛用手背, 很輕地碰了碰小孩嫩呼呼的臉蛋。
發現牧琛在摸自己,小孩歪了歪頭,對牧琛甜甜地笑了起來, 又朝牧琛伸出了手, 聲音軟軟的,「抱。」
牧琛愣了愣。
偏頭看了會兒牧琛,岑樂不禁莞爾一笑, 而後又摸了摸小孩腦袋,將他抱起來,放到牧琛懷裡。
「你抱一會兒吧。」
猛地被換到牧琛的懷裡,小孩臉上的笑容沒有減少分毫,還是樂呵呵的。
在牧琛腿上坐了片刻,小孩忽然伸出了兩隻軟乎乎的手,一隻抓著牧琛,另一隻抓著岑樂,又將他們的手放到了一起,然後鬆開他們,歪頭看向岑樂,笑得直拍手。
見狀,牧琛便用一手護住小孩,另一手則順勢和岑樂牽著手,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獨自坐在一旁,秦明看見眼前這一幕,羨慕同時,又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一家三口的溫馨感覺,實在顯得一個他一個人太孤單了啊!
所以他家雲修到底什麼時候才來?
—
宋雲修來得有些遲,未時過半,他才按著地址來到小院外,抬手敲了門。
彼時,秦明已經被岑樂、牧琛以及小孩一家三口的溫情相處模式晃得眼睛差點要瞎,只好無奈盯著院子裡的植物,托著腮,安靜發呆出神,努力將自己當成一個木頭樁子。
聽見敲門聲,他就站了起來,自告奮勇去開門。
看見門外站著宋雲修時,秦明先是一喜,隨即便快步上前抓住宋雲修的手臂,狠狠捏了他一下。
不過秦明雖然捏得狠,但其實並不會讓人疼。
他也捨不得真的讓宋雲修疼。
發洩夠了,秦明鬆開手,他抬眸去看宋雲修,一臉惱意,「你怎麼才來?」
宋雲修如實告訴他,「算帳的時候,發現出了錯,所以多花了點時間。」
「出錯?」秦明擰起眉,欲言又止,「可是……」
儘管秦明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宋雲修懂了,他搖頭道:「僅是出錯罷了,帳房那裡算錯了。」
聞言,秦明才鬆開眉頭。
然後他又將在自己在破廟救了一個小孩,以及岑樂他們決定領養這個小孩的事,告訴了宋雲修。
說完這些,他想起自己剛才被忽視的徹底,終於忍不住開啟了「抱怨」模式。
「……你沒看見他們三人的相處,根本不像是剛見面,如果不是知道小孩確實是我從破廟抱回來的,我會以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岑樂是母親,牧琛是父親。」
「他們看起來太幸福溫馨了,旁人完全插不進去,我坐在那裡,就像是多餘的人一樣……」
「明明是我救的啊,可是小娃娃完全不理我了……」
越說秦明越覺得自己真是淒慘,作為救了小孩的人,卻被秀了一臉恩愛,還要努力做木樁。
撇了撇嘴,秦明又氣呼呼戳了宋雲修一下。
——都怪宋雲修來得太晚了!
抓住秦明亂戳的手,轉而牽在手裡,宋雲修忍俊不禁,「阿明,你怎麼越來越孩子氣了。」
看了他一眼,秦明理所當然道:「都怪你。」
抿了抿唇,他又多補一句:「而且我只有在你面前才會這樣。」
因為秦明知道,宋雲修愛著他,會寵著他,也會保護他,所以在宋雲修面前,他不需要戴上多重的面具,再披上一身盔甲,一直當保護人的角色,必須很堅強。
他可以丟掉偽裝,也可以露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像是稚童一樣,盡情撒嬌。
秦明的言下之意,宋雲修都明白。
停下腳步,宋雲修轉過頭,安靜地注視了秦明許久,然後伸出手,用力地將秦明抱進了懷裡。
秦明靠在他懷裡,緩緩地勾起唇,笑得滿足。
這麼擁抱了一會兒,宋雲修又低下頭,輕輕地吻了一下秦明的發梢。
在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站了半晌,牧琛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以提醒他們自己的存在。
他本是看秦明一直沒回來,才準備來看看的,但沒想到剛走了幾步,就看到了這一幕。
被牧琛看見,秦明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反應有一種「我終於也找機會秀回來」的得意感。
宋雲修也落落大方的,他朝牧琛笑了笑,又問:「岑樂的病好一些了嗎?」
牧琛道:「好多了。」
宋雲修點點頭,隨後牽住秦明的手,朝牧走了過去。
耽擱了一會兒,三人總算走到了院子裡。
此時,岑樂正坐在院子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孩慢慢吞吞地走路。
小孩是會走路的,他雖然還走得不快,也會搖搖晃晃的,但走得很穩了,基本不會摔倒。
就是偶爾摔個屁股蹲兒他也完全不哭,頂著一張笑臉,自己爬起來又繼續走。
而每次走完一圈他都回到岑樂面前,滿足地撲進岑樂懷裡,仰起頭盯著岑樂看。
這時,岑樂便會伸手摸一摸他,然後鼓掌,給他豎起大拇指表揚他。
縱然小孩還小,可他似乎能明白岑樂在表揚他,每次看到岑樂豎起大拇指,他的眼睛都特別亮。
牧琛帶著宋雲修和秦明回來時,小孩恰好走完了一圈,又再次撲進了岑樂懷裡。
不過這會兒他大概有些累了,兩隻手抓住岑樂,就想往岑樂身上爬。
岑樂彎下腰,順勢抱起了他。
抬起頭,岑樂看到宋雲修來了,便朝他笑了笑,又點了點頭。
宋雲修也回了一個笑容。
抱著小孩站了起來,岑樂領著宋雲修和秦明,走到了不遠處的小亭子坐下。
牧琛轉身去廚房泡了茶,很快就配著幾碟點心一起端了上來。
四人圍著圓桌坐下。
看了一眼正逗著小孩的岑樂,宋雲修最先開了口,「我聽牧琛說,你有事找我?」
聞言,岑樂點了一下頭。
將小孩送到牧琛懷裡,讓牧琛抱著,岑樂拿出紙筆寫道:「我想和你合作一筆生意。」
看著岑樂,宋雲修問道:「你想與我合作什麼生意?」
「香水和精油。」岑樂道,「我將方子和製作方法賣給你。」
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宋雲修問:「這兩樣如今賣得很好,你為何要選擇將方子和方法賣給我?」
「就是生意太好,我才必須要與你合作。」
沒有隱瞞,岑樂將自己的難處言簡意賅地告訴了宋雲修,「……我沒有料到蘇盼和蘇青的影響力會這麼大,先前並沒有想到要招人幫忙,如今訂單太多,我一個人就是不眠不休,也趕不出來。
何況香水和精油的生意好的超乎我所料,它們又是獨屬一份,僅有我一家在賣,若是再繼續下去,難免會讓不少人覺得眼紅,遲早會出事故,與其如此,不如我將製作方法賣給你。
這樣的話,一來可以緩解我的壓力,二來那些起了壞心的人,也不容易做文章了。宋家在蘇州地位舉足輕重,且宋少爺你所經營的每一間鋪面裡的產品,都不曾摻過假,且品質好,價格也公道,深受百姓信任和喜歡,他們總會有所忌憚。」
看完紙上的文字,宋雲修陷入了沉思,他有些心動。
片刻後,他開口問:「你打算賣多少銀子?」
「五萬兩。」岑樂道,「同時,我還需要宋少爺你借給我幾名制胭脂的師傅。」
「這個價格,會不會太高了?」宋雲修試圖還價,「同你的編織首飾一樣,現在的香水和精油也可能僅是大家一時的興趣罷了,一旦日子久了,大家沒了興趣,豈不是就賣不出去了?」
「不一樣。」岑樂反駁道,「編織首飾過於簡單,容易模仿,所以不用專門教導,會手藝的人總能自己尋到製作方法,因此,它會大範圍出現。市面上出現了太多的編織飾品,稀奇之物不再稀奇,變得普通起來——這才是它價值降低的根本原因,我相信秦少爺在此事上,是贊同我的。」
秦明點了頭。
儘管宋雲修是他的喜歡的人,但這一點上,岑樂確實說得有理。
岑樂自信一笑,繼續寫道:「香水和精油不同,它們不是首飾,是消耗品,不會因為多了就變得普通,並且製作方法並不簡單,不容易仿製。配製它們所需的材料還有方法只有我知道,我可以肯定地說,沒有方子,不知道製作方法,再厲害的制香師傅,也調製不出來。」
定定地看著宋雲修,岑樂認真道:「宋少爺,這絕對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
說起來,虧的人其實是他。
但物件是宋雲修,他倒是願意賣個人情,以後有事需要幫忙時,會更方便。
抬眸去看岑樂,宋雲修忽然問了一句:「蘇盼和蘇青為何會幫你宣傳?」
岑樂遲疑了一下,將原因如實告訴了他。
最後,他又道:「蘇盼還會繼續幫忙宣傳,並且再過一段時間,大家便能發現精油的好處了。」
緩解疲勞,除去異味,美容養顏等功效,都是需要用上一段時間,才能明顯感受到的。
宋雲修挑了下眉,「你如此肯定?」
「嗯,我肯定。」岑樂笑著點頭。
用食指輕輕敲著桌面,宋雲修沉吟了半晌,總算同意了,「我答應與你合作,金額和條件都按照你提的那樣,但有一點,我希望你不要再將方子和製作方法,賣給第三個人。」
岑樂頷首:「這是自然。」
「既是如此,明日我會再來,你今夜將契約擬出來吧。」想了想,宋雲修又問:「對了,制香師傅,你何時需要?」
岑樂道:「越快越好。」
揚州和福州的兩筆訂單一個月後就必須交貨了,他必須要儘快趕製出來。
宋雲修道:「那就三日後吧,到時我會讓他們直接過來。」
岑樂感激一笑,「那就麻煩宋少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