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了秦樓, 牧琛不顧他人目光,重新握住岑樂的手,又向肖堯道謝:「多謝肖公子解圍。」
他知道肖堯說的幫忙帶路,不過是一個藉口。
肖堯看了眼岑樂和牧琛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 「小事罷了。」
牧琛耿直,心裡有想法就會直接問出來, 剛才肖堯出現後, 荊恆淩的反應他也看在眼裡。
因此, 他便出言問道:「肖公子認識荊恆淩?」
肖堯搖了搖手裡的摺扇, 反問道:「我說不認識, 你們會相信嗎?」
「不信。」
牧琛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傻子, 這麼明顯的事情,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肖堯笑了一聲, 沒再說話,他拒絕了一個上來搭訕的姑娘, 繼續往前走。
岑樂看了肖堯半晌,抿了抿唇,示意牧琛先鬆開自己, 又讓牧琛幫忙轉達自己的話:「你故意接近宋雲景, 有什麼目的?」
肖堯挑了下眉,「我為何要故意接近雲景?」
岑樂停下腳步,神情有些嚴肅, 「你究竟是何人?」
他原先雖然對肖堯的身份覺得好奇,卻沒有多少探究興趣,也並不準備去多加詢問,但經過剛才一事,他越發覺得肖堯的身份不簡單,或許與宋雲景成為朋友,也許是有意為之?
倘若他會對宋家不利,那麼他們兩人此時將人帶到過去,不是成了幫兇?
迎上岑樂的眼睛,肖堯斂起了笑意:「無論你信與不信,我並非有意接近雲景,他是意外。」
岑樂眉頭緊鎖,半信半疑,腳下半天沒動。
抬頭看了眼天色,肖堯道:「你們若是想知道,便隨我去宋府,等到了宋府,自會知曉。」
話音落下,他就自顧自離開了。
牧琛伸手碰了碰岑樂的臉,「要跟上去嗎?」
岑樂點點頭,主動牽起牧琛的手,追了上去。
—
北街,宋府。
宋府雖然家大業大,是蘇州城數一數二的富商,但家宅卻十分樸素,與同一條街上的其他宅院比較,實在顯得平凡,不起眼。
肖堯收起搖了一路的摺扇,信步上前,叩開了緊閉的朱色大門。
門房很快開了門,他看到肖堯,禮貌道:「今日府裡一律不見客,公子請回吧。」
肖堯從懷裡拿出一塊腰牌,遞給門房,「你將此物拿進去,你家少爺看了,自然會明白。」
門房聞言,捧著腰牌快步跑了進去。
岑樂視力很好,又因為位置的原因,腰牌上的字跡看得清楚,他看到腰牌上刻了一個「燕」字。
燕,皇姓。
原先的猜測被推翻,岑樂鬆了一口氣,既然肖堯是皇室的人,自然不會對宋家不利。
是他多慮了。
扯了扯牧琛,岑樂比劃說:「我們回去吧。」
牧琛頷首,「好。」
他們正準備要走,門房又匆忙跑了回來,而走在門房前頭的,是宋雲修和一名身著官袍的男子。
「下官/草民見過七王爺。」
在肖堯面前,宋雲修和官袍男子都跪下行了禮。
官袍男子是宋雲修的叔叔,宋染。
「起來吧。」
肖堯彎下腰虛虛扶了一下兩人,然後又看向宋染,問道,「宋大人何時到的蘇州?」
宋染道:「下官今日剛到。」
肖堯點了點頭。
宋雲修也站起來,他在看到岑樂和牧琛後,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上前問:「你們怎麼會在此?」
牧琛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不過沒提是幫宋雲景送信。
說完,他就朝宋雲修拱了拱手,「我們先走了。」
宋雲修正要點頭,這時,肖堯卻看了過來,淡淡道:「先別走,你們一起進來。」
聞言,宋雲修道:「那進來吧,正好顧大夫也在。」
—
宋府本是因為宋染回來,準備了家宴,宋雲景也沒被罰抄大字,從房裡出來了。
肖堯這一過來,將家宴打斷了,進了廳裡後,宋家人又跪了一地。
宋雲景低著腦袋,還在鬱悶王爺沒事來家裡幹嘛,但一聽見『起身吧』三個字,認出了是誰的聲音,立馬抬起了頭。
看見肖堯,他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圓,又伸手指著肖堯,震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肖堯笑笑地看著他,先喚了他一聲,「雲景。」
宋雲修看了一眼宋雲景,眼神疑惑,不明白自家弟弟怎麼認識的七王爺。
回過神,宋雲景立刻跑到肖堯身邊,高興喊:「肖大哥?!」
「嗯,是我,你的信我收到了。」肖堯摸了摸宋雲景的頭。
宋雲眼睛亮亮的,過了會兒,他又插起腰,有些不高興道,「你居然沒告訴我你的身份!」
「雲景,不可無禮。」宋雲修提醒。
「無事。」肖堯擺了下手,並不介意,他又摸了摸宋雲景的頭,笑著道歉,「是我錯了。」
「就是你的錯。」宋雲景哼了一聲,想起什麼,他又笑眯眯道:「不過如果你答應我讓我騎一下『踏雪』,我就大方原諒你。」
他窺視那匹汗血寶馬很久了,可肖堯每次都只是笑著,卻一直沒答應他。
見自己弟弟蹬鼻子上臉,完全忘了身份,宋雲修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再次出聲,「雲景!」
宋雲曦也皺起眉,她上前將宋雲景拉到後面,低聲提醒,「你豈能對王爺如此隨便。」
「他是肖大哥嘛……」宋雲景鼓著腮幫子。
宋雲曦瞪他,伸出手,作勢就要擰他耳朵。
宋雲景下意識摀住耳朵,又看了半天自家姐姐,到底是乖巧了下來,「我知道了,我安靜。」
不過趁著宋雲曦和宋雲修不注意,他又朝著肖堯眨了眨眼,用口型說道:「你要記得呀。」
肖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過他的臉上卻帶著笑意的。
宋染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他雖然不知道為何自己這個侄兒會和七皇子如此熟悉,但他擔心宋雲景又忘了禮儀,再做出無禮的事,被人看在眼裡,落下話柄,便道:「雲曦,你先帶雲景下去。」
宋雲曦明白地點頭,拉著宋雲景,和其他宋家人一起出了正廳,只留下幾個丫鬟伺候。
宋府的其他人都離開後,宋染就請肖堯坐下。
岑樂和牧琛也在下方的位置坐了下來。
肖堯剛剛坐下,就直接對宋雲修說道:「燕文梓是否在你的府上,請個人去將他叫來。」
「燕文梓?」宋雲修並不知道顧方遊的真實姓名和身份。
用摺扇敲了下手,肖堯又道:「我倒是忘了,他改了名,如今應該叫顧方遊。」
宋雲修怔了怔,很是驚訝,但沒怎麼表現出來,他招來一名丫鬟,讓她去後院將顧方遊請過來。
宋染為肖堯斟了一杯茶,問道:「王爺,您怎麼會突然露面?」
肖堯端起茶,「九弟給我送信,告訴我荊家似乎收到了風聲,已經有所警覺,而他那裡還未能查到有利的證據,暫時不能暴露,就讓我站出來,轉移荊家的視線,讓他們以為來查案子的是我。」
「原來如此。」宋染又問,「王爺是何時到的蘇州?」
「半個月前。」
「那您這半個月都住在哪裡?」
「秦樓。」
「……」
宋染咳了一聲,蹙眉道:「王爺,您怎麼能住在那樣污濁之地。」
肖堯把玩著空茶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我倒覺得那裡不錯,每日能探聽到不少事情。」
宋染十分無奈,「即便如此,您身份尊貴,也不該住在那裡,下官這就命丫鬟去收拾一間上房出來,您若是不介意,就暫時住下吧。」
「也好。」將茶杯放下,肖堯多說了一句,「記得讓人去秦樓將我的『踏雪』牽來。」
想起今天的來意,他又道:「對了,雲景之所以會翹課跑來秦樓,完全是為了來找我,你們就別罰他了,這件事主要怪我。」
宋雲修愣了,「什麼翹課?」
肖堯也愣了,「……你不知道?」
岑樂:「……」
忘記告訴肖堯宋雲修並不知道這件事了,他們這算不算是坑了宋雲景一次?
宋雲修的臉色有些不好。
恰在這時,顧方遊被領到了正廳裡。
看到岑樂和牧琛,顧方遊怔了怔,以為是他們找他,就問:「找我有事?是發生了什麼嗎?」
牧琛搖了頭,正要開口,肖堯卻先了一步,說道:「是我找你。」
聞聲,顧方遊轉過頭,在看到肖堯後,換上了嫌棄的臉,「七王爺?」
「是我。」肖堯站了起來,「文梓,多年未見,你可還好?」
顧方遊拱了拱手,「託福,挺好的。」
走到顧方游身邊,肖堯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道:「陛下讓我轉告你,你回京後,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三叔蒙受冤情之事陛下是知道的,但此事陛下另有打算,你什麼都別做,等待消息就好。」
顧方遊看著他,將信將疑,「當真?」
「自然是真。」
後退了一步,肖堯回到位置坐下,又道:「聽聞你收了個小徒弟?他人呢?你要帶他上京?」
顧方遊道:「不帶,他會留在這裡。」
「這樣也好,省的麻煩。」肖堯贊同地點了下頭。
移開視線,他又看向岑樂,問道:「你和荊恆淩有什麼關係?」
牧琛替岑樂回答:「沒關係。」
「那今日在秦樓?」
顧方遊插過話,「單方面騷-擾算不算?」
肖堯對荊恆淩的所作所為也有所聽聞,這會兒看著顧方遊的反應,好奇問:「怎麼?他也看上你了?」
顧方遊沒說話,可臉色非常不好看,顯然提起荊恆淩這個人讓他厭惡至極。
看到顧方遊的表情,肖堯瞬間明白了,他低下頭,噗嗤一聲笑了。
顧方遊拉下臉,語氣很冷,「你是想試一試我新研製的藥了?」
「不是不是,我不笑了。」肖堯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又過了片刻,才停下笑聲。
之後,他不再提起這個話題,轉而和宋雲修和宋染交談起來,顧方遊偶爾也會插上一兩句。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儘管沒怎麼說話,可岑樂和牧琛還是一直坐到掌燈時分,才被允許告辭離開。
同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顧方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