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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虐的正確姿勢 - 第84章字體大小: A+
     
      第84章 卷七

      四年後

      a市依舊繁華不減,喧囂不止

      對於那些忙於奔波苦於生活的人們來說四年不過匆匆,除了卡裏的錢漲了又少,少了又漲,身邊的伴來了走了,其他的幾乎沒什麼變化。

      而相對部分站在金字塔尖端的來說,這四年裏發生了幾件事,讓他們私底下頗為感慨,像是安排好的一場戲。

      先是夏家幼子,百源總經理夏攸不幸被撞,變成植物人,第二年的春天,長子夏懷硯和商家千金商蓉依鬧到法庭,最後以解除婚約收場。

      連遭打擊,夏家支離破碎,夏石巰心臟病發,一病不起。

      各大媒體言論不斷,在百源公司面臨多重危機,所有人都等著在商界待了多年的百源倒閉之時,那個幾乎被人遺忘的夏家二小姐夏知綺回國,以驚人的實力扭轉局面。

      三年前,勢力遍布•黑••白•兩•道,下有無數產業的十七堂換了接•班人,據說是季老收的義子,處事低調粗暴,在較短的時間將動蕩的十七堂穩定下來。

      但是誰也沒有見過究竟是什麼人。

      同一年秋,白家獨女白茴因一件發生在四年前的肇•事•事•故被一名網友揭發,很快就跟放電影一樣,視頻和相關證據出現在網上,無數唾罵指責蜂擁而來。

      白家頂•著流言蜚語將白茴送出國,就在這件事後不到兩個月,白茴在異鄉被人挖去雙眼,手段極其殘忍。

      白老頭遭受大悲,公司又無端惹上官•司,整個白家都為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多事的四年,商界天翻地覆。

      ******

      a市楓林區,公寓落地窗前,赤•著上•半•身的元修齊翹著腿搖了搖手中的高腳杯,四年了……

      那個傻瓜難不成是從世上蒸發了?

      快而有力的腳步聲從門口靠近,穿著白背心花褲衩的壯碩男人進來,將脖子上的濕毛巾丟椅子上,「喲,又在想哪個舊情人了啊?」

      酸溜溜的語氣落入耳中,元修齊的唇角帶出愉悅的弧度,胸口和背部多處深色痕•跡,咬•的掐•的,還有類似抽•打出來的鞭•痕,緊•身黑色內•褲包著傷痕累累的屁•股,似乎還不滿足的想再來上幾•輪。

      「我他媽怎麼跟你這麼個又•色•又變•態的老男人好了四年?」賀達咂咂嘴,一臉匪夷所思,他撲過去拽元修齊的內•褲,「快讓我看看松了沒?」

      老男人三個字掉在頭頂,還又•色•又變•態,元修齊差點砸了酒杯,他怒罵,「*,松沒松你不知道?」

      賀達•舔•了一下元修齊的嘴唇,狠狠掐•住他的屁•股,笑的曖昧猥瑣,「你那張嘴要比你這張嘴香多了。」

      元修齊被掐的一個激靈,將還沒咽下去的紅酒灌入賀達口中,在醇香裏糾•纏了一會,兩人靠在一起沈默了下來。

      似乎默契的想到了同一件事,同一個人上面。

      「夏攸在x國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賀達起身去舉起啞鈴,擺了個超風•騷的姿勢在那秀來秀去。

      元修齊冷笑,被人賣了還想著替別人數錢,一點也不輸給那個傻瓜。

      他瞇起眼睛,隔著那層透亮的玻璃望向如洗的天空,夏攸,等你回來,我這裏有一比舊賬要好好跟你算算。

      x國,xxx醫院

      七樓一間病房,窗臺上的那盆長春藤翠綠鮮活,垂落的葉子隨著微風輕輕窯擺,斜斜透進來的陽臺灑了一地,也落滿了病床上面容安詳的男人一身。

      病房裏的一桌一椅整潔的有點死氣沈沈。

      雙鬢銀白的婦人端著一盆水進來,她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嘆了口氣,擰幹濕毛巾擦拭男人的手,「攸兒,都四年了,你怎麼還不醒來?」

      你爸情況又差了,你要是再不醒,媽就真熬不下去了,夏母擦擦通紅的眼角,認真的將兒子的十根手指全都捏了一遍,又去按•摩他的肖腿激肉。

      「你大哥這些年忙於應酬,前幾天查出胃癌早期,知綺身體一直不好,病倒的次數越來越多,這個家就全指望你了,攸兒,媽當初不該讓你和白茴見面,不然也不會發生這些事……」

      江余處於一個詭異的狀態,他進不去原主的身體,也聽不見外面的聲音,這幾年一直在跟000待在封閉的空間。

      那場事故傷的雖然是原主的身體,他的靈魂也感覺到了痛,尤其是眼睛,他經常下意識去碰。

      清脆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響起,「叮,江先生,你該回去了。」

      「任務二到底是什麼?」江余問。

      「叮,這是我能為江先生爭取的最大權利,也是唯一一次,時候到了,你就會清楚任務二是什麼,到那時,你會明白,早知道不如永遠不知道。」000說出了有史以來最長也最文藝的一句。

      然而江余沒有聽到系統給出的那個答案,靈魂仿佛被什麼力量硬拉扯住,拖進某個地方。

      病床上的男人的眼睫顫了一下。

      「攸兒?」夏母睜大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輕喚。

      男人垂搭的兩扇睫毛顫動的頻率越來越快,他平坦的眉心出現一道皺•痕,合在一起的眼皮掀開。

      「醫生,醫生!」夏母激動的跑出去。

      江余轉動著幹澀的眼球,凹陷下去的臉上出現迷茫之色,隨著腦中纏在一起的片段,漸漸明朗起來。

      他推開雷湑,身子被車撞飛出去,眼睛好像被什麼利器刺•穿了,唯一感覺到的就是痛。

      想到這裏,江余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摸自己的眼睛,手心下的觸•感都是真實的,他瞇了瞇兩只眼睛的眼皮,左邊的眼睛好像有點不對勁。

      江余試著捂•住右眼,只用左眼去看,臉色慢慢變了。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夏母和幾個醫生護士走到床邊,他們看到醒過來的中國男人,一個個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媽。」江余聲線沙啞。

      夏母回過神來,又笑又哭的過去握•住他的手,「醫生,快給我兒子看看。」

      眼皮被撐•大,望著天花板的江余突然開口,「我的左眼是不是沒辦法痊愈了?」之後換成流利的英語。

      正在給他檢查的醫生一楞,他摸摸鼻子,很抱歉的攤手說這是目前醫學上還沒辦法做到的事,又解釋了一番。

      江余看向夏母,捕捉到對方眼睛裏的閃躲,心裏生起疑慮,卻沒有再問,而是換了個話題。

      「雷湑呢?」

      夏母慌了一下,她說,「攸兒,媽先去把你醒來的消息告訴你大哥和二姐。」

      江余從她的一句話裏了解到兩個信息,一是雷湑可能在他昏迷後發生了什麼,二是夏父肯定遭遇了什麼變故。

      之後的一段時間,江余配合治療,用一只完好的眼睛和一只模糊的眼睛看這個世界,每天在醫生和護士的監督下小範圍活動,聽著夏母的嘮叨,他知道自己不在國內,卻不知道雷湑在哪。

      「媽,我昏睡了多久?」江余盯著面前的婦人頭發裏的銀白。

      「四年。」夏母猶豫了一會,說出一個數字,說完就緊張的觀察江余的反應。

      江余維持著不變的姿勢扶著兩側的扶手,內心陷入狂躁的境界,竟然都過去了四年,那雷湑是不是已經回家了?

      不可能,江余下一刻就推翻自己,雷湑不會離開他,那麼究竟是遇到了什麼……

      「攸兒?」夏母不安的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江余搖頭,他利用網絡搜查了一些東西,公司不但沒有倒閉,反而擴大數倍,順利的像是有人在背後幫著推了一把一樣。

      他手上的人脈很廣,想調查起來不是很難,用了不到三天時間,江余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夏知綺撐著夏家,已經在搖搖入墜,夏父在儀•器下延續著生命,隨時都會中斷,夏家在商界早已不如從前,如履薄冰。

      只是江余沒想到的是那場車•禍不是來自元修齊,而是因為白茴,一個本不該牽•扯進來的女人。

      四年前的動靜很大,他被送進來的時候身體多個器•官受損,如同一只破•爛的娃•娃進行了多番修補。

      他做過眼球移植手術,為數不多的成功了,還有腎•源•移植。

      躺了四年,有的器•官已經出現枯竭跡象,夏家為了吊著他的這口氣,前前後後砸進去了大半的家產,但是有些東西不是一個談不上能輕易翻雲覆雨的正規商家可以辦到的。

      但是不管他怎麼查,就是查不出是捐贈者是誰?更查不到有可能參與進去的勢力。

      這天,江余吃著飯,他隨意的問起,「媽,我這只右眼睛是誰捐贈的?」

      「你都知道了?」夏母脫口而出。

      江余放下勺子,漫不經心的拿紙巾擦嘴,用以遮掩了背後的焦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四周的蟲鳥似乎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凝固,安靜了下來。

      夏母手心起了一層汗,她的視線慌•亂的過於明顯,無意間停在兒子那只右眼上面,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眼眶變的濕潤。

      四年前發生的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那個老實耿直,有點結巴的男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兩條腿上紮著許多尖銳的玻璃,褲腳上的血在寂靜的走廊裏滴滴答答,讓包括她在內的人都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但是對方似乎不知道痛,兩只眼睛一直緊盯著手術室的門。

      兒子生命垂危,她當時一氣之下扇了對方幾個耳光,這也是她大半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

      「是雷湑。」夏母低頭,指甲在潮•濕的手心刺了幾下,「他本來想把兩只眼睛都給你,但是……」

      夏母的聲音輕的幾不可聞,「但是他受過傷,醫生說另一只眼睛的神經有一部分已經壞了……」

      而且沒有人能有那麼好的運氣,原本只是試驗的手術成功一次已經是他們夏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點他們知道,但是那個男人根本不想知道,如果能,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將眼睛挖下來。

      「知道你兩顆腎全都被擠•壓壞了,需要換腎後,他是求著醫生去做的手術,如果不是醫生拒絕,他會把能給的都給你換上。」說到最後,夏母捂•住嘴巴偏頭,不敢去看兒子那張臉上的震驚,駭人的痛苦。

      也不知道是不是命中註定的,腎•源•配•型竟然一次成功了。

      「他當時急著送你來醫院,兩條腿傷的很嚴重,死也不肯離開手術室門口接受治療……」夏母閉上眼睛,淚水如線滑落,「你脫離危險後他失蹤了,我們找過很多次,但是都沒有消息,從那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那個男人只是個從農村出來的,他沒權沒勢,卻把整個生命都拿出來給她的兒子,那一刻,她心裏的慚愧和震撼在這些年一直沒有忘記。

      後來她才想起那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只是,如果一個人可以為另一個人付出到那個地步,超越了血濃於水的親情和底線,她還有什麼理由去阻攔?

      「攸兒,你別怪媽,媽真的盡力了……」夏母顫聲說,茫茫人海,太難了。

      江余渾身力氣仿佛在瞬間被抽的一幹二凈,連同五臟六腑都被摘•除了,包括那個不屬於他的腎,他捂•住右邊那顆跳•動著充滿活力的眼睛,痛的倒在床上縮起身子,因為從裏往外的疼痛不停痙攣。

      「攸兒——」夏母驚駭失色的尖叫,「來人!快來人啊!」

      江余痛的冷汗鋪滿了臉,順著下巴往下流淌,他大口大口喘息,胸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揪住了,越想掙脫越痛,在無止盡的折磨中昏了過去。

      半個月後江余醒過來,他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在夏母的擔憂下按時吃藥,身體一天天康復起來,暗自派人去了雷湑的老家。

      江余每天都會出去散步,大概是因為右眼是雷湑的,似乎看什麼都覺得有趣了不少。

      他很有耐心的在等,雷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無論是殘了,還是死了,都不可能不留下一點痕•跡。

      等了幾天,等來的結果讓江余失望,他手底下的人說,「boss,我在附近幾個村子都問過了,都說沒有見過那個人。」

      沒有回去嗎?江余的語氣冰冷,「七天,如果再沒有消息,你就滾吧。」

      第七天,江余接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絕望,「boss,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我要滾了。」

      江余砸掉了手機。

      會在哪兒?江余站在窗戶那裏,他記得那個男人說過,他在哪對方就在哪?可是現在呢?

      自作主張不說,還學會了逃跑。

      江余用力•掐•了•掐太陽穴,那個男人的心很小,裝不下太多東西,看到的想要的都永遠是那一樣,擁有那麼一點回憶的地方只有a市了。

      就在炎熱煩悶的讓人喘不過來氣的午後,江余見到了最不想見的一個人。

      還是從前一樣的白色長裙,只是身子單薄的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吸•走了她正年輕的生命力一樣。

      「夏攸,對不起。」白茴背對著江余坐在椅子上,她把臉埋在臂彎裏,瘦弱的肩膀顫抖,「如果我說我很後悔,你信嗎?」

      那個黃昏是她這一生的罪惡,她坐在車裏看著路前面的兩個男人親•密的站在一起,個高的給稍微矮一點的整理頭發,飛快的在對方額頭吻了一下。

      那一刻,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了,當腳踩下油門的瞬間,她大腦是空白的。

      江余面上一片冷漠,白茴是個理性的女人,她對感情的態度遠沒有達到所謂的盲目和瘋狂,可能就在當時的一秒或者兩秒,被有一種叫嫉妒的東西蠱•惑了她的良知和意誌。

      一念之間,做出的決定可以成就自己,也能毀了自己。

      「我以為我會去自首,但是我高估了自己,我害怕的躲了起來。」白茴的手掌在空蕩的眼眶那裏撫•摸,她自嘲又釋然的笑笑,「果然老天還是有眼睛的啊……」

      「夏攸,你知道每天在噩夢中驚醒的感覺嗎?我受夠了。」白茴的情緒激動起來,整個人都變的神經質,她無數次夢到刺耳的剎車身,大片大片的鮮血濺到車玻璃上,還有那個男人跑過去的背影,融在漫天的血霧裏。

      「你好好活著吧。」江余半闔著眼簾,淡淡的說,「過去的都過去了。」

      「夏攸?」白茴猛然擡頭,沒了眼球的兩個眶裏全是淚水。

      「因為你還不到解脫的時候。」江余的唇邊勾起一抹殘酷極致的笑。

      膽小鬼是沒有勇氣是面對自己的,只能縮著腦袋在漫長的歲月裏愧疚,懺悔,終此一身。

      白茴臉色煞白,她晃晃悠悠站起來,失落的沿著那條盲人道慢慢向前走,不遠處的男人跑來攙扶著她,兩個背影相互偎•依著。

      就在江余望著天邊的夕陽有些出神的時候,他聽到白茴的聲音,「三年前,我見過他,就在你住的小區對面那條路上。」

      過了夏,便是秋

      a市,十點半,機場

      行人提著大包小包的行禮魚貫而出,走在人群裏的男人身子瘦長,留著一頭清爽的頭發,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休閑長褲,戴著很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

      走出機場,男人擡起同樣蒼白的手緩緩摘下臉上的墨鏡,一張透著病態的臉暴•露出來,他的右眼漆黑如墨,有著不屬於他的深邃,左眼像是蒙了一層灰布。

      雷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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